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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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季和風,我真的是個廢物。


「師姐,」正處於變聲期的嗓音莫名帶了些蠱人的性感,「和風還有事,先走了。」


季和風身姿颀長,雪白劍袍修身凸顯出他勁瘦的腰身,順下就是他那細長的腿。


「師姐,」他一隻手搭在門上,突然回頭看我,一下就逮住了我流口水嘶哈嘶哈的小動作,「……」他似乎是一噎,「師姐,望月閣閣頂靈氣充沛,適合修煉,隻是今日名額已達上限。」


他站在光與影之間,暗處的那一半面容顯得陰暗憂鬱,而在亮處的那一雙含情桃花眼純淨清澈。他的面相明明還透著少年郎的稚氣,卻莫名總帶著一絲危險的氣息,仿佛撕開他那平和的面具,就能窺見假象下的暗流湧動。


我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了一跳,伸手擦了擦口水,也對,畢竟是男主,一定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這樣簡單。


好像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一直被我忽略了,是什麼呢……季和風是男主,

而我是心腸歹毒的反派師姐?


「師姐,」他向前邁了一步,將自己置身於黑暗中,「晚膳將近,要不還是明日再來吧?」


「也……好。」我站起身向他走去,腦子一團混沌。


這幾日過得太過太平,加之我一直沒把這個世界當作現實……自然不會把季和風當真,自然不會相信那莫須有的劇情。


但是,我又怎麼證明那是莫須有的東西呢?


「師姐,」季和風自覺在我身前蹲下,「上來吧。」


我趴在他背上一陣胡思亂想,也沒想明白個所以然。


「季和風,」我嘆了口氣,決定不想了,今天用腦過度,我真的已經被榨幹一滴都不剩了,「你能不能走快點,之前不是飛得很起勁嗎?」


「哦哦。」


「季和風,」我又叫了聲他,「你要是再這麼慢,我連雞腿汁都喝不到了。」


「師姐寬心,」他下顎線流暢,喉結微微凸起,「趕得及。」


我心思一動,上手摸了摸他的喉結,

他猛地一僵。


「季和風,」我收回手拍了拍他的肩,「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啊。」


停在原地不知道幾秒鍾,他才繼續走,聲音微沉。


「那就……多謝師姐誇贊了。」


10.


鋒利劍刃直指我的咽喉,漫天飛雪,絲絲涼意浸入裸露的肌膚,刺骨又絕望。


我就這麼死了。


前世,就是這麼死的。


趙淼淼襲上喉結之時,身體下意識一僵,前世慘死的場景霎時浮現於腦海中。


冰涼刺骨的寒意,一片赤紅的視野,以及.....心中那滔天的恨意。


為什麼......為什麼同樣是逍遙宗弟子,我卻要被如此對待?我自問從未做過傷天害理之事,但為什麼......為什麼偏偏要害我。


「季和風,」幹淨嬌俏又帶了些蠻橫的嗓音在我耳畔響起,「你長得還挺好看的嘛。」


......


「看吶,季家娘子生了個小醜八怪出來!」


「嗨,怪不得沒人要,要我我也得提褲子馬上跑啊你說不是?


「你走開,我娘不讓我跟你一起玩兒!」


「是不是你偷的?真是醜人多作怪。」


「季娘子,村內受魔物侵擾,您心地這麼好,也不忍心是不是?要不您......」


「哎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季小子的,您放心。」


再然後,就是乞討街頭,幸得師尊所救,卻是深入另一個漩渦。


「季師弟,做人要有自知之明,奴僕之子,也配喊我師姐?」


「季師弟,別擺出這副令人作嘔的姿態,誰都不欠你!」


「你可真是令人作嘔啊,我見到你就想吐。」


......


腕間發燙的墮魔印記逐漸隱去,嗡嗡耳鳴也逐漸停息。


我......好看?我是好看而非令人作嘔?我是好看而非面容可怖?


我當真是好看嗎?還是這奪舍的邪物,心裡憋著壞?


從未有人誇過我好看,我所聞皆是人們對我的嫌惡之辭。


從小是,之後也是。


一對被拋棄的母子,自然不受人待見。


一個墮魔之人,自然也是人人唾棄。


重生是上天對我的饋贈,這輩子,我不想再被踩在腳下,一劍封喉,血染荒野。


我要將那些曾經欺辱我的人,一點一點的,扒皮削骨,讓他們求死不能。


娘親被魔物剝皮的慘樣依舊縈繞在我心頭......隻可惜重生一次,也無法改變既定事實。


太晚了。


「那就......」我聲音幹澀,「多謝師姐誇贊了。」背上之人早已不是那個趙淼淼,我也不再是曾經那個季和風。


「哎,」她輕輕嘆了口氣,手在我面前晃了晃,「喂你看,」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語氣變得堅定起來:「這麼好看的一雙手是不是特別適合練劍!」


「是,師姐天賦異稟。」


天賦異稟......師尊也曾這麼誇我,他的無心之語卻是直接釀成了我的慘禍。


真不知道是該笑還是該哭。


「季和風你走快點啊,我肚子都叫了!」


「今天太累了我要去搶個大雞腿犒勞我自己,

你會不會走路啊慢得跟蝸牛一樣。」


「我跟你說你這樣肯定吃不到雞,你這速度早在跑毒的時候就死翹翹了。」


「......」這邪物又在瘋言瘋語。


我無聲加快了步伐,這次想的卻不是該如何加快修煉手刃仇人,而是......


「也不知道廚房今日做的是什麼雞,嘖嘖嘖。」趙淼淼在我耳畔嘶溜了幾聲,溫熱的呼吸痒痒灑在脖頸間。


......卻莫名,心也痒痒的。


11.


「師姐,」季和風背著我,嗓音帶了些欣喜和小心翼翼,「和風總覺得你最近……和之前不太一樣了。」


當然,畢竟我不是你師姐啊,我可是新世紀新青年,肩負民族復興大業祖國的花朵啊!


但是,我那不太好使的腦子告訴我,不能這麼說。


「哦……可能是,是天氣熱了吧哈哈哈。」


他輕輕一聲笑,「若是平常,師姐早就罵我了。」


曉得了,那我下次就直接罵你。


「我曾在藏書閣看過一些奇聞,

說是『奪舍』之人性情會產生極大變化,借屍還魂嘛,就不再是原來那個人了。」


等等,什麼奪舍,奪舍什麼?救命這又是知識盲區,這修真小說世界我是一秒鍾都待不下去了。


「隻不過這『奪舍』是邪術,使用邪術的人大多被反噬而死。」


「邪術?」這好像不是什麼褒義詞,我下意識覺得事情不太妙,那大抵被發現後會死得很慘?


「對啊,若真是『奪舍』,下場極其慘烈,畢竟這種罔顧自然規律的術法在修仙界是大忌。」


「奪舍之人要被打入三十六根噬魂釘,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雖然但是,我怎麼有點害怕。


「若不是師姐這幾日性情反常,和風還想不起來這書上旮旯角的東西,見笑了師姐。」


「……」你直接說你懷疑我被奪舍了不就好了嗎少年,人與人之間的相處能不能多一點真誠,多一點坦蕩。


不過季和風這話給了我個警醒,若是我還想在這個世界好好活下去,

我就不能脫離人設太多?


若是被誤認為是「奪舍」,我怕是連回現實的方法都還沒找著就 game over 了。


頂著趙淼淼的身份在這個世界待了足足三個月,問師尊,師尊在閉關;問師叔,就沒見到過師叔這人。


修煉也修煉不出個鬼東西來……


這三個月基本每個師弟師妹都混了個眼熟,但人不熟,唯獨天天見的就是季和風,我懷疑他就是上趕著來找罵。


「師姐,」季和風端著茶叩了叩我的屋門,「茶好了。」


……也不知道他抽了什麼風,都說了別給我泡茶別給我泡茶,還天天給我泡,泡泡泡,你怕不是個泡壺。


我盯著茶杯上那冉冉升起的縹緲水汽,「下個月的試煉大會,你準備的如何?」


那試煉大會四年一辦,為的是選拔進入秘境的強者,進入秘境的人數受限,每個門派都有限額,但要是在大會上取得好名次,就能獲取額外名額進入秘境。同時在大會決出的勝者,

也會是全部修仙門派所公認的最強者。


不過這玩意那些掌門啊什麼的都不會參加,畢竟跟小娃娃爭這名頭屬實不太好看。


說起來,師尊也快出關了,也不知道我這個冒牌趙淼淼能不能蒙混過關。


我默默嘆了口氣,這三個月的修煉,屬實讓我有些身心疲憊。就像是小學剛畢業就要被逼著去學大學微積分一樣痛苦。


雖然偷偷套路過季和風一些,但我知識儲備實在太少。


「和風學藝不精,還沒有資格參加試煉大會。」季和風眉眼低順。


「也是,」我冷哼一聲,「看起來就沒什麼本事。」但還是比我有本事多了,我第二次在心裡嘆氣,這三個月為了不暴露自己,我隻好時常跟季和風打打嘴炮……因為我不敢動手。


以便讓他覺得我還是原來那個惡毒師姐。


謝謝,希望未來的我人沒事。


12.


讓我想想,前世是什麼時候走火入魔的呢。


是在什麼時候呢……是被迷昏後丟入枯井,

夜晚飢寒交迫地癱在井底凝望著那片星空,希冀著有人能來救我,卻在我求助後丟給我一個「活該」的眼神。


「趙師姐說季師弟偷了她的心譜,要給季師弟一個小教訓,嗐,反正死不了人,走吧走吧。」


「那走吧,也是活該,誰讓他偷東西,師姐沒去找師尊討理已經很寬容了。」


「诶我聽說季師弟入宗前就經常偷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該治治了。」


我沒有,師兄,我沒有啊。為什麼沒有人願意相信我呢,以前沒有,現在也沒有。


井底可見的景色隻有那一方天,原本明亮璀璨的星逐漸被烏雲擋在身後。我的天空,一片黑暗。


「沒有人相信你,」一個聲音自虛空出現,貫穿我的耳膜,「你很傷心吧?」


「很難過吧,很憤怒吧?」


「你是誰?」我聽見我的聲音虛弱又無力。


「你很想給你母親報仇吧?」


「你很想變強,變強的路這麼多,為什麼非要選擇修仙呢?


「逍遙宗宗主對你不聞不問,師姐師兄皆欺辱你,你所追求的天道,真的是你心之所向嗎?」


不是,我很清楚的我的答案。


心腸歹毒毫無善心的人都能修道,這天道……真的是天道嗎?


「我們做個交易吧,」他的聲音空靈卻極致蠱惑,「你將靈魂獻祭於我,我替你實現你的願望。」


我癱在井底,凝望著夜空,絲縷星光自烏雲後透出,趙淼淼的臉卻突然出現在井口,遮擋住了所有的光。


「喲,」我聽見她說,「還沒死呢,我以為你早就去找你那短命的娘親吃團圓飯了。」


……


我抬腕看著那若隱若現的墮魔印記,癱躺在枯井底下,任烏雲遮住星月。


這一世,趙淼淼芯子都換了,戲碼卻還是一樣的無趣。


「季師弟,」一位師兄喊住我,「你竟敢偷趙師姐的心譜!」


「你可真是欠收拾,是趙師姐平常對你太好了讓你認不清自己身份了是吧?」


我:「……」


預感身後有人靠近,

我特地放松了身子,方便他們直接捂上我的口鼻迷暈我將我丟到枯井裡。


迷藥量一般,稍用內力就可化解。我閉著眼睛任他們將我拖在地上,在我心中,他們左右不過一群死人罷了。


趙淼淼的走狗,唯她是從。


真是一群蠢貨。


躺在井底,等著那魔物出現。


枯井內靜悄悄的,我懶散地翹起腿,望著那一片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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