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沒等我想清楚,有人眼尖地看見了我。
「傅太太!」
一大堆人瞬間朝我奔了過來。
為首的,是被我親手送進監獄的父親。
他一見了我,瞬間變了一副姿態,不停用手抹著眼淚。
「寧寧啊。你真的讓爸爸好找,爸爸知錯了,以後再也不會打你媽媽了,你告訴我你媽媽在哪兒,好嗎?」
我皺緊眉。
「你找她幹什麼?」
「她是我老婆!我當然要找她啊!」
我死死咬緊了下唇:「你也知道她是你老婆?你當初把她打成腦震蕩時怎麼沒想到她是你老婆呢?」
周圍一片唏噓,江國成瞬間陰沉了臉。
但好像顧忌什麼似的,他還是擠出了兩滴眼淚:「千錯萬錯都是爸爸的錯,寧寧,你就告訴爸爸你媽在哪裡吧。爸爸真的知錯了,也是真的很想她!」
說完,他就要來抓我的手。
我惡心得不行,下意識就掙了。
沒想到他順勢往旁邊一滾,在外人看來,是我推的。
「哎喲,寧寧啊,我好歹也是你爸爸,你怎麼能對我動手?」
周圍也開始竊竊私語。
都是說我不孝順、打父親、沒教養之類的。
那些記者的攝像機、自媒體的手機也不停地往我臉上懟著,問我為什麼送親生父親進監獄,為什麼不管他,為什麼這麼沒人性。
我的指甲深深陷進了肉裡,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江國成還要起身:「寧寧,爸爸真的……」
他話沒說完,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將我扯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周圍瞬間被保鏢警戒了幾米遠。
我抬眼,撞進傅斯越關切的眼神裡,鼻子一下子泛了酸。
7
我媽是一我們鎮上出了名的美人。
她長得好看,還喜歡跳舞,自學芭蕾十年。
模樣、身姿在我們鎮都是一等一的。
她還沒到出嫁年紀時,周邊提親之人都快把我姥爺家門檻踏破了。
但我媽誰都沒選,選了他們工藝團一個管道具的小哥,也就是我爸,江國成。
姥爺始終不同意這門親事,但我媽堅持,最後還是沒拗過我媽。
我媽結婚第二年,我出生了。
那時我很幸福,有父母的愛,姥姥、姥爺的隔輩親。
可我姥爺身體不好,在我四歲那年去世了。
第二年,我姥姥也去世了。
我爸那時對我媽還不錯,他貼心地陪伴、開導我媽,帶我媽走出了那段日子。
十歲那年,我們從鎮上搬來了市裡,租了一個五十多平方米的小區二樓。
我媽要出去找工作替我爸分擔,我爸不讓。
他說:「你就負責待在家裡貌美如花,賺錢交給我就行了。」
開始我不懂為什麼。
後來才知道。
花太漂亮了,男主人不放心把花放在陽臺,他隻想讓花待在房間裡,自己一個人欣賞。
可我媽不是花,她是個人。
她開始忍受不了我爸變相的軟禁,吵、鬧,我爸終於答應讓她出去工作。
我媽在一所小學當了舞蹈老師,還在廣場舞裡尋了個領舞者的工作。
那段時間,她下班回來做飯時都是哼著歌的。
可大多數人是見不得別人幸福的。
鄰居經常在背後說我媽,穿成那樣,也不知道在外面幹什麼。
其實就是貼身的舞蹈裙,很正常的衣服,可在那些人眼裡,就是勾引人的。
我爸因忍受不了這種言論,跟我媽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爭吵。
那是我爸第一次打我媽,他猩紅著眼,用皮帶不斷抽著她的臉。
「穿成這樣,不就是出去給別人玩的?」
我躲在沙發後面,捂著嘴哭不出聲音。
我媽流著淚跟我說:「寧寧,回房間,別看。」
從那天開始,我爸像變了個人似的。
我才知道,他有暴力傾向。
初二下學期,我放假回家,聞到了一股濃烈的酒味。
我媽的房間開著燈,還傳來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我推開門,我媽蜷縮在角落,渾身都是血,已經奄奄一息了。
我哭著,慌亂得不知所措。
她的頭上都是血跡,窗戶的玻璃破了,想來,是江國成揪著她的頭撞碎的。
他每次喝醉了就會借著醉意發泄得更狠。
衛生間傳來衝水的聲音。
他從黑暗裡走出,抽掉了腰上的皮帶,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我。
「寧寧回來了?回來得剛好。」
皮帶落下的時候,我媽用背死死護著我。
混亂間,我從床底摸出一根鐵棒,那是我當初在網上買的。
我揚手,給了江國成狠狠一下。
他暈了,沒死。
而我趁機報警。
江國成把我媽打成了腦震蕩,精神錯亂。
因我出面做證他確實家暴,且家裡還有錄像。
他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那年我十五歲,在讀初三。
江國成出事以後,他那邊的親戚都生怕跟我們沾上半點關系。
反倒是我的舅舅,接濟了我直到高中畢業。
舅媽也是個好人,任勞任怨照顧精神錯亂的我媽三年。
我高中畢業後,打算出去讀書,
可我舅舅不讓。「你這麼好的成績,不上大學太可惜了。」
「你安心去,我和你舅媽會照顧你媽的。」
大學四年,舅舅給我的錢我一分沒用,靠著兼職、獎學金讀完了四年。
大學結束後,在找工作時,我一眼被傅斯越看上。
我太缺錢了。
要管母親以後的治療費,還要還舅舅一家的人情和錢。
所以,我願意跟他五年。
8
「傅斯越,我有時候真的挺恨自己的。」
「如果不是為了我,我媽也不用忍他那麼多年。」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的。
每次挨完打後,我媽都會坐在我床邊流著淚看我,一看我就是一夜。
她可能早就不想過了,可為了我,她不得不忍受。
因為她離開後,被我爸打得皮開肉綻那個人,必定是我。
手掌被人緊緊握住,傅斯越滿眼都是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裡。
「你當初……怎麼撐過來的?」他抿緊了唇,手在發顫。
落在我腰間的手逐漸收緊,
用力,握成了圈。「以後有我在你身邊,再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
「江柚寧,別哭了。」
「我心疼死了。」
頸間是他落下的熱淚,一下又一下,燙到了我心裡。
傅斯越沒給江國成機會。
他找了些人故意在他喝醉時去鬧事,很容易就激怒了江國成,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重新將他送回監獄,並拜託了他在監獄的朋友好好照顧他。
背後的人也查到了,是韓晏。
他設法讓江國成早出來了一年,故意喊他賣慘裝可憐,他好利用輿論打壓傅氏。
到時候股票動蕩,傅氏內亂,他趁機坐收漁翁之利。
傅斯越沒給他機會,直接把韓晏在外養小三、小四的消息透露給了他丈母娘家,還順便附贈了香豔露骨的照片。
韓家炸了鍋。
股票大跌,傅斯越收走了韓氏手下的闲股。
這些年韓晏不作為,天天想著啃老,股份賣出去了許多。
傅斯越高價收了回來,手上佔了近三成股份,
在高層會議上,已經擁有了一票否決權。「用這麼多錢收這爛股不是虧死了?」我不懂。
傅斯越把目光從電腦移向我,然後伸手把我摟進懷裡坐在他腿上。
他淺淺在我嘴角落下一個吻:「不虧。」
「替你報仇,多少錢都不虧。」
聽說後來韓氏高層開會時,傅斯越姍姍來遲坐在側位,韓晏表情比吃了一坨屎還難看。
9
我又一次去醫院做了化驗。
原因是月事推遲一個半月,最近頻繁惡心嘔吐。
這跟懷孕太像了。
我不敢馬虎。
在外如坐針毡了半小時後,結果出來了,HCG 升高,孕 5 周。
我拿著單子興奮地去找傅斯越。
他看了半天,又哭又笑的,然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還沒隆起的肚子,有些神經質。
「寶寶,爭氣點,咱不要小錐錐。」
我對著他臉就是一拳。
「傅斯越!!!」
這人想女兒想瘋了吧!
10
和傅斯越五年合約到期,
他贈了我一場環球旅行。我們追了冰島的極光,看了巴釐島的最美日落,在土耳其坐上了最大、最美的熱氣球,穿越了撒哈拉的沙漠,也在巴黎感受了浪漫和自由。
在加州的海邊,我們偶遇了溫可可。
她懷裡抱著一個孩童,身邊還站了一個金發碧眼的帥哥。
我和傅斯越都默契地沒有過去打招呼。
釋懷了,就往前走了。
我們都是幸運的,沒有爛在過去和夢裡。
番外一
今天幼兒園的老師給我發了消息。
我還以為傅念寧那個小東西又在幼兒園犯事了。
誰知道老師是讓我和傅斯越注意。
注意什麼?
傅念寧回來後,我才知道,她今天在幼兒園被老師提問了。
「老師問你什麼?」
「老師問我們,爸爸媽媽平常在家喜歡做什麼。」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怎麼回答的?」
傅念寧微抬下巴:「我說,爸爸在家最喜歡打媽媽屁股了,尤其是在我睡覺的時候。
」我一口老血差點噴出,對著廚房親自下廚的某人怒吼。
「傅斯越!!!我他媽說了讓你關燈!!!」
天啊,給塊豆腐讓我直接撞死吧。
番外二
傅念寧一歲的時候,傅家擺了家宴給她慶生。
也不知道她隨了誰的性子,一進門就往傅老爺子懷裡撲。
「爺爺,爺爺!」
奶聲奶氣的,喊得傅老爺子笑開了花,當場給她包了個大紅包。
一棟別墅……
我用眼神問傅斯越:你不制止?這太貴重了吧?
傅老爺子卻以為我對此不滿,在晚飯後,把我喊去書房,給了我一個信封。
我拆開,裡面裝了一把鑰匙。
老爺子咳了咳:「你也有。」
我真不是這個意思啊!爺爺!!
番外三
傅念寧七歲,上一年級的第一天,在學校打架。
她回來時,我嚴肅地問她為什麼。
她噘著嘴,不服氣Ṭū́ₑ:「他說他媽最好看!我不服,就把你照片給他看。」
「那個王八羔子,
居然把照片扔在地上踩了兩腳!」我抽了抽嘴角:「然後你就把他揍了?」
傅念寧冷哼一聲,那模樣真是跟她爸一模一樣。
「揍了。」
傅斯越在一邊挑眉:「贏沒?」
傅念寧昂首挺胸:「當然贏了!」
不隻贏了,還把人小朋友打進醫院了。
第二天,我拽著傅斯越上門致歉,回來時這廝一直嘀咕。
「果然沒我老婆好看。」
番外四
江國成進監獄後,傅斯越安排母親去了國外最好的醫院。
在醫生的治愈和幹擾下,母親的病症越來越輕,有時候甚至能喊出我的名字,也知道自己是誰。
我讓她與我同住,她不願意。
在我的再三挽留下,母親還是回了小鎮,在舅舅家旁邊買了一棟院子。
我給了舅舅一張卡。
舅舅不肯要,執意推託,在我的再三勸阻下還是收了。
他滿眼是淚。
「當初照顧你媽時,也沒想著你能回報。」
「爸媽走了,我是她唯一的親人,
也是你唯一的舅舅,我照顧你們是應該的。」我紅了眼眶。
「所以,我為你們養老送終也是應該的。」
在舅舅、舅媽的照顧下,母親恢復得越來越好。
今年除夕回家,她甚至親手為我做了一道醬排骨。
我吃得幹幹淨淨,淚流滿面。
這是我記憶裡最喜歡的一道菜。
我曾經以為我再也吃不到了。
傅斯越握緊了我的手。
「都過去了。」
窗外煙花炸開,絢爛了整個黑夜。
沒錯。
都過去了。
我們會被時間治愈,完成自我救贖,從泥沼和苦難裡爬起,去奔向更好的自己。
我擦幹眼淚,站起來舉杯。
「新年快樂。」
辭舊迎新,歲歲年年。
本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