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多賣一幅畫,就能多賺至少十幾萬歐元。
“掛這幅素描的位置,如果掛上一幅更好的水彩畫,那麼獲利的幾率就大大提高了。
“反之,現在就要承受這幅素描可能賣不出去,損失十幾萬歐元的風險。
“我相信這世上,想要在紅嶺開個展,求而不得的藝術家很多。
“得到這個機會的華婕,不應該這樣草率的使用藝術館中的展位。”
“……”沈墨。
“……”弗雷德薩克。
這兩位爹,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了。
沈墨轉眸掃一眼弗雷德薩克,現在這裡就隻有他們四個人,眼前這個小子雖然長的挺高的,但看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年紀不大。
看樣子,勸架的責任隻能由自己承擔了。
沈墨與等待翻譯的親爹對視一眼,然後,他沒有如父親所願的轉達阿諾德先生的話,而是自己親自上戰場,
把他爹給替了下去。是的,勸個屁的架。
阿諾德欣賞華婕的畫,他很高興,但是以一個買畫者的身份高高在上的指手畫腳,可就令人不舒服了。
你愛買不買吧,我們華婕想畫什麼就畫什麼,想在個人畫展中展出什麼就展什麼。
誰都別想幹涉她的喜好,誰也不許槓她的畫展。
再有錢都休想,歐洲大資本家也不行!
於是,在阿諾德和沈佳儒都等著沈墨翻譯時,沈墨垂眸淡淡笑了笑,然後迎上阿諾德的視線,拿出自己在深圳與客戶及合伙人談判時的從容氣魄,帶著一絲冷意,帶著一絲克制,一字一頓道:
“阿諾德先生,華婕的《火熱的少女時代》個人畫展,希望能將每幅畫都賣掉。
“但這場畫展,也關乎夢想。
“紅嶺藝術館的確是非常棒的環境,能在這裡開個展,很榮幸。
“但對於華婕來說,這隻是她的起點。
“在這裡展覽,
她的每一幅畫都值得,無論是您覺得不錯的《祭祀》,還是這幅《高級灰素描靜物》。“這幅素描畫,或許的確不絢爛,也有些蒼白,但它也是華婕用心完成的作品。
“我相信,它也會遇到欣賞它的人。
“它被展出在這裡,並非是華婕不重視這次的機會,相反,這正是她尊重紅嶺藝術館,尊重所有會來參觀的人的體現。
“因為,它也是被千挑萬選出的畫作,是值得的畫作。”
在過去的3年裡,沈墨看著華婕一幅幅的畫,一張張的精挑細選。
甚至曾經掛上牆的作品,在與他爹反復商討後,都可能又被撤下來。
上牆後被帶來法國的這49幅畫背後,是幾百幅因為不那麼滿意,而被疊在那間房間角落的也並不太差的作品。
和上千乃至上萬的聯系之作。
他可以選擇微笑著安撫阿諾德,但他無法忍受別人因為有錢,就隨意質疑華婕的真誠和對質量的執著。
反駁完阿諾德,一向驕傲的沈墨又朝著對方微微點頭,難得的開口道歉。
如果是他自己的事,就是虧再多錢,他也不會低頭。
但這是華婕的畫展,他還沒有權利粗暴的替她決定是否要在阿諾德面前爭著一口氣,挑起這個衝突——
“抱歉,是我和沈老師冒犯了。
“希望我們剛才說的話,不會影響您對華婕《火熱的少女時代》個展的觀感。
“如果惹您不快,也請您不要因此遷怒這場畫展。”
“……”阿諾德目光沉沉的凝著沈墨,既沒有開口反駁沈墨的反駁。
也沒有回應沈墨的道歉。
他隻是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的年輕人,臉上卻沒顯出是喜是怒。
一直在邊上沒有開口的弗雷德薩克,有些無力的轉頭看向紅嶺藝術館外,還沒有結束開幕式的,正背對著藝術館站在陽光下的華婕。
眼神中透著急切和無奈:華婕,你快過來看看吧,
我爹和他爹和他,就要把這場原本該完美的‘第一批看展行程’搞砸了!隻是,挪開視線去望華婕背影的弗雷德薩克,沒有瞧見他的父親,在上下打量沈墨幾次後,忽然露出的淺笑。
那笑容是又一次的了然。
阿諾德為自己再次洞察世事,而不自覺勾唇。
怪不得,再一次的怪不得。
怪不得華婕懂這個世界,眼中卻仍閃耀著最清澈的亮光。
大概是因為,她的身邊,有一位維護她不計後果的老師;
還有一位既要替她爭辯,又要為她修復前路的朋友。
不知她身邊是否還有其他這樣的人。
總之,她大概就是個生活在暖陽中的聰穎年輕人吧……
第210章 飛吧,少女 沈佳儒忽然莫名的……
在弗雷德薩克有些忐忑的注視下,在沈佳儒不解的疑惑眼神下,在沈墨真誠卻有倔強的凝視下,阿諾德接受了沈墨的道歉,也勉強認同了沈佳儒和沈墨的觀點。
雖然他不會買這幅《高級灰靜物素描》,但他願意尊重它出現在這場畫展中,有它存在的意義。
於是,弗雷德薩克默默籲一口氣,沈墨也悄悄放松下雙肩。
總算,他和他爹都沒有搞砸。
參展繼續,沈佳儒繼續領著阿諾德一幅一幅畫的欣賞,偶爾介紹一兩句創作理念和背景等。
沈墨繼續承擔他工具人的職責,勤勤懇懇的當一名沒有感情的翻譯。
直到,一行四人走到《思念》面前。
沈佳儒沒有開口,阿諾德也沒有詢問。
四個人就這樣仰著頭,望著面前這幅畫,靜靜循著自己的意識流,構建著這幅畫的意味和表達。
他們都有了自己的猜想,也都因自己的猜想而被撩動出情緒。
《思念》不愧為伊萬先生認定可以參加凡爾賽雙年展的作品,即便在看到《草原上的小白花》後,伊萬先生覺得《思念》在各方面成熟程度上都遜色了些。
但它擁有獨一無二的創作契機,是妙手偶得之的不可重復之作。
是性感的,是迷人的。
阿諾德看著看著,胸口逐漸發熱。
他已經沉寂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欲望,忽然活躍了起來。
男人到了一定年紀,性yu就開始減退,這時候,不僅女性對他們的吸引力減弱,連各種刺激的事情都會失去它們原本的魅力。
這時候,有的男人會選擇釣魚,而阿諾德這樣的男人,則開始沉迷於來自精神世界的刺激。
收藏藝術品、沉迷事業,追求金錢和權利。
可是,哪個曾經年輕過的人,不懷念曾經的雄風呢?
阿諾德也曾嘗試看一些電影或照片,企圖找回一些興致。
但這幾年來,他畢竟年紀更大了。
常常想就算了,順其自然罷。
可是,眼前這幅畫,它沒有讓他火熱,卻令他面頰發紅。
沒有讓他想起任何與性相關的激烈畫面,
卻令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已經沉寂在記憶之海裡的年少歲月,忽然被喚醒。他好像回到了校園,那個青春懵懂,覺得自己與眾不同,覺得女人們都該喜歡自己,卻又常常蹩腳的根本不懂得如何與女孩子相處的歲月。
令人窘迫的,令人疑惑的,卻又令人留戀的青蔥和昂揚時代。
他還會害羞,會患得患失,會思念和焦灼的可愛的年紀……
他的性yu沒有被點燃,可與性的覺醒,與青春期有關的美好感受,卻在胸口熊熊燃燒起來。
阿諾德垂下頭,陷入漫長的記憶之河中,難以自拔。
而他的小兒子弗雷德薩克,則像是陷進了一場迷離的勾魂幻夢。
那些意義不明的色塊,那些潑灑放肆的華彩,令他目眩。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感受到了強烈的戀愛般的情感衝擊。
這對一個16歲的少年人來說,或許並不特別稀有。
剛覺醒對異性懵懂情感的年紀,
喜歡上一個人並不很難。可這樣通過一幅畫,隱晦傳達的東西,遠比受到異性的吸引更濃鬱。
他還沒有真正體會深層次的戀愛關系,不懂得朝夕相處後忽然分離時的纏綿思念。
那種從精神到身體的著迷。
弗雷德薩克好像讀懂了什麼,因為他感受到了衝擊。
紅紅熱熱的耳朵,和加速的心跳,以及變熱的呼吸不會騙他。
可是他好像又什麼都沒看懂,因為他腦海裡還沒有形成對愛情的成體系的理解。
於是,他就那樣怔怔看著這幅畫,想要眼睛明白自己情感的來源,於是越陷越深,愈加迷惑。
而站在他身側的沈墨,則想起了華婕受記者朱斯蒂娜採訪時說的那些話。
什麼鎖骨啦,什麼肩膀啦,什麼下颌線啦……
於是,沈墨也面頰紅紅,眼神柔和起來。
——兩個少年人雖然想的截然不同,卻完全一致的對著《思念》徹底的發痴,
時而羞澀,時而發笑。他們各自沉浸在自己的腦內世界裡,各自快樂著。
“……”沈佳儒轉頭看看身邊三個人,忍不住嘆息。
有時候,最迷人的可能不是畫的清清楚楚的人和物。
而是這種意味不明,卻又將情緒表達的格外濃鬱的更抽象的作品啊。
目光最後落在兒子沈墨側臉上,沈佳儒忽然產生了一個可怕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他和華婕真的嘗過禁果,華婕是會畫的更具情緒,還是忽然失去了對這件事的好奇,開始畫不出了呢?
眉頭皺起,沈佳儒忽然莫名的沉重起來。
唉……
……
……
媒體人將圍線外包裹的水泄不通,閃光燈閃爍拍照。
還有人拿著麥一邊主持一邊拍攝著《火熱的少女時代》個展開幕。
而在這些媒體人之後,是提前得知今日開展的參觀者,他們已經買好1歐元一張的展票,等待著開幕結束後,
入場看展。華婕站在伊萬先生身邊前,悄悄吃了一塊兒巧克力。
站在眾人視線中時,她還在慢慢品味著口腔裡的甜。
所謂的開幕式,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給媒體人一個可以寫、可以拍照的環節。
因為一旦踏進畫展,就不可以帶相機攝影機等圖片、影像攝錄工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