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喬百萬的聲音逐漸變遠,也變得模糊不清。
留在原地臨摹的學生和趙老師都還回不過身來。
“一幅畫10w?還是拍賣前的價格?”
“10w是什麼概念?我的天……我爸我媽加起來要幹好幾年!”
“我……我也能有這麼一天嗎?”
“別想了,看看自己跟人家的差距。”
“那我賣個一幅1000行不行?”
“你是傻子嗎?畫畫這一行,隻有10w和0的區別。要麼是頂級畫作,無數人追捧,要麼就是普普通通,哪怕是‘還不錯’級別,也無人問津。藝術品跟生活必需品可不一樣,人們隻追求最強的少數作品!”
“……那我還是學學設計之類的吧,我聽說現在國外許多人做電影做遊戲啥的都需要美術強的人,以後說不定也能往那個方向走走呢。魂鬥羅、超級瑪麗的人物和場景不都是需要畫出來的嗎?
”“啊……一幅畫10w啊,好羨慕啊……我……我覺得我又能畫了!”
“讓我畫!我還能進步!我要賺10w!!!下一屆雙年展等我!!!”
……
半個月後,喬百萬接到畫展結束、邀請他參加拍賣的電話。
帶著自己的一位秘書、一位保鏢,和一皮箱現鈔,他再次踏上飛往北京的飛機。
“喬總,您帶這麼多錢,對那幾幅畫是志在必得咯?”秘書坐在喬百萬身邊,望著窗外的藍天白雲,好奇開口。
“嗯,幾十萬帶上,總歸要買點什麼回來。”
“您是說,如果買不到那三幅畫,也要買到別的畫嗎?”
“不,如果買不到那三幅畫,就買搶走畫的人的頭。”喬百萬道。
“!!!”秘書愕然瞪圓了眼睛,不自覺看向喬總另一邊的保鏢。
怪不得這一趟帶了保鏢嗎?
啊……這……他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喬百萬轉頭看他一眼,“我開玩笑的。”
“哦……”
第106章 邊崩潰,邊前行(三) “沈墨!快來幫……
陽歷2月24日,龍抬頭。
理發店裡人滿為患,華婕等人卻沒有時間去理發,這個寒假他們都在努力進階,除了學習,就是畫畫。
錢衝、方少珺和陸雲飛下半年就要進入高三,要麼參加藝考,要麼準備報考國外院校。
報考國內院校的話,他們的目標是在自己將上的大學這一屆,成為藝考第一名。
報考國外院校的話,需要準備的作品集和考試也都非常嚴苛。
這個寒假和下個暑假,是給他們緩慢成長的最後階段。
他們要在高三寒假到來前把該打的基礎全部打扎實,這樣才能在高三寒假裡,全身心投入到衝刺和拔高之中。
進入高等學府的壓力隨著時間流逝越來越沉重。
加上三人剛開始學習油畫,
新的繪畫科目已經夠讓他們手忙腳亂,偏偏4開幅大畫課程也在這時候開始。課業有多重,顯而易見了。
華婕雖然才上高一,尚沒有方少珺他們那種倒計時般的緊迫感。
但想要靠文化課考上‘擁有一個美院,又在文科方向相對自由開放的清華’,她要付出的努力也絕不比方少珺他們少。
更何況,華婕從頭開始學習水彩,從8開到4開,挑戰也很大。
尤其學習水彩的她,未來要走這條路,面臨的是天時地利人和都不在的逆風局,隻有更強、更強、更更強,才能突出重圍。
不知是誰最先透出壓抑的氣息,總之在不知不覺間,沈佳儒的畫室中,氣氛逐漸沉了下來。
連續4天時間,一幅4開的色彩終於畫完,華婕幾人進度雖然有快有慢,但修修改改,總算都趕上了。
當畫擺在窗下時,方少珺便忽然情緒崩潰,眼淚順著面頰簌簌流個不停。
隻是她臉上仍維持著高傲清冷的表情,
仿佛正哭的很可憐的不是她一般。華婕站在她身邊,咬著下唇有些猶豫。
她想表達關懷,給方少珺遞張面紙,但又擔心驕傲如方大小姐,最不需要的可能就是別人在這個時候示好,所表現出來的溫情的憐憫。
沈佳儒轉頭看了方少珺一眼,如什麼都沒看到一般,拍拍手,對學生們道:
“一幅一幅的看吧,從方少珺這幅開始。”
“……”
“……”
“……”
方少珺流眼淚,這樣的時刻,連平日最口無遮攔的錢衝都沒出聲。
“……”方少珺深吸一口氣,伸袖抹去臉上的潮湿,深吸一口氣,自己開口道:
“不適應油畫顏料材質,色彩調的一塌糊塗,筆觸黏膩,畫面髒亂。
“因為畫的效果不理想,越畫心態越崩,畫面處理越來越糟糕……簡直是災難。”
“……”沈佳儒抿了抿唇,轉頭看向華婕等人。“其他人有什麼要說的?
”華婕目光凝著方少珺,想了想,忽然用一種很平常,甚至有些輕快的語氣道:
“我願意買方少珺這幅畫。”
“……”
“……”
錢衝和陸雲飛都朝著華婕望過來,沈佳儒也挑起眉,有些不明所以。
“?”方少珺皺眉,盯住華婕,等對方詳解。
華婕抿唇淡笑,接著道:
“花10塊錢。”
“???”方少珺眉頭皺的更緊,有些拿不準華婕是不是在嘲諷她。
“這種黑歷史,等以後你大紅了,一幅畫賣幾百萬的時候,肯定願意也畫個幾十一百萬將這幅《災難》買回去,免得我把它展出,破壞你的名聲吧。”
陸雲飛立即低頭掩去自己不由自主挑起的淺笑,怕被超兇的方少珺看到。
“……”方少珺眼淚還含在眼眶裡,被華婕如此一調侃,氣也不是笑也不是,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華婕這才掩去笑容,
認真道:“最核心的問題不是不適應油畫畫材,而是心急。
“你看過我畫的油畫,就以為我是在很短時間內畫成的,所以格外心焦,失去了往常畫畫的從容,心亂了,筆觸才這麼亂。
“加上你身邊坐著的陸雲飛實在畫的太穩了,無論別人畫的好還是畫的差,他永遠有自己的節奏,因此即便細節摳的有點厲害,卻仍然顯得學習進度飛速。
“你太害怕了,失去平常心,沒辦法好好觀察,也沒辦法好好組織線條,又急於修補好,這才總是出問題。
“實際上,陸雲飛在課後,畫了這麼多單個靜物練習。”
華婕忽然走到大廳角落,在堆著陸雲飛畫材的一摞東西裡,捧出一沓16開的小油畫紙板:
“他的穩,都是這樣一筆一筆堆出來的。”
“……”方少珺深吸一口氣,緊緊咬住下唇,面色有些蒼白。
華婕每說一句話,她都覺得胸腔一陣刺痛。
對方完全說到了她心裡。
是的,她沒辦法不急。
她是清美雙年展的冠軍,是畫畫以來每一屆比賽的冠軍。
她一向比其他任何人都畫的好,可從頭開始學油畫,讓她自認為天才的穩健忽然消失了。
華婕已經能畫出可以賣的油畫,錢衝雖然學習油畫的速度也不快,但塗抹間仍能將他的特色發揮出來。
陸雲飛更是穩扎穩打每一天都能看的出進步,隻有她。
學的還不夠快,掌握的還不夠熟練,畫的還不夠好!
不夠!不夠!
她已經將所有時間都用來畫畫了,下課回家也都在不斷不斷的臨摹,手腕痛了,貼上膏藥繼續畫,背痛了,站起來轉幾圈兒運動一下繼續畫……為什麼還是不行?
她的素描和色彩基礎打的那麼好,直接過度到油畫,為什麼畫了半個月,還是沒辦法熟練掌握?
她對自己的要求,是半個月熟悉油畫的特殊性,
將油畫水平提高到跟自己的水粉畫一樣。可是……她越畫越著急,仿佛距離自己要求的水平,越來越遠。
她對大學的期望,是全球知名的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曾畢業有徐悲鴻、林風眠、吳冠中等大師。
她要準備20張有自己獨特創作理念和水平的作品集,作為該院校的敲門磚之一。
方少珺原本準備學好油畫後,就開始一幅一幅的積累。
可是……最近畫的畫越來越不滿意,仿佛不僅沒有進步,還在後退一般。
她要什麼時候才能積攢到令自己滿意的20幅畫,如果再也畫不出來,一直退步怎麼辦?
方才大家將畫擺在前面,她對比著看到的一瞬間,恐懼忽然達到了頂點。
眼淚怎樣都控制不住。
深吸兩口氣後,她明明已經強行壓住了自己的軟弱和情緒化。
但華婕這席話一說,她又破功了,眼眶再次開始泛紅。
人最怕自己崩潰時,
有個懂自己的人,一字一句都戳心。她會控制不住對尋求安慰的渴望,變得既想得到安慰,又害怕被安慰。
“方少珺,我也是日日畫,夜夜畫了很久很久,才畫出如此水平而已。”
華婕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她上一世畫了多少年啊,一張一張一幅一幅,哭著畫,咬著牙畫,別人出去唱k了她仍窩在畫室繼續畫。
可即便如此,畢業時仍沒能靠純粹的畫油畫養活自己。
還是要學設計,一個單一個項目的賺錢。
她也害怕,也在扛著壓力不斷向前,她理解方少珺看著身邊人不斷成長時急迫的心情。
但,著急大概是最沒有用的一種心情了吧。
“……”方少珺與華婕目光相撞,兩人都抿著唇,從對方眼中讀到了如出一轍的好強。
“下節課開始,水粉、素描這些畫4開,油畫還是從8開畫起吧。”沈佳儒摸了摸華婕的頭,目光掃過方少珺、錢衝和陸雲飛,
淡然說道。方少珺提出要畫油畫時,沈佳儒就知道她急了。
而這種著急,對於一個畫家,有時候甚至是致命的。
畫畫從不是個趕時間的事兒,有時候就是要‘不急’,像陸雲飛一樣慢條斯理的塗抹出腦中所想。
你可以畫的快,但不能畫的急。
是以,沈佳儒在帶著他們畫了幾小幅油畫後,便忽然提升尺寸,讓他們畫了這一幅大開油畫靜物。
不撞痛了,人怎麼會知道要停一停呢?
看到方少珺哭了,將情緒發泄出來了,他反而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