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快樂時總察覺不到時間流逝,眨眼天已經灰了。
三人又拽著爬犁帶著兩條狗趕回家,這時華母已經燉好了殺豬菜,整整一大盆。
“今天我請鄰居們吃飯,你們倆坐那桌。”華父進門將羽絨服往門後一掛,對著兩個孩子,指了指客廳大桌邊架起的小折疊桌。
這語氣不容置疑,就是要留沈墨吃晚飯的意思了。
沒過多久,巷子裡幾家鄰居就陸陸續續上座了。
一共六家人,大人12個都坐主桌,加上沈墨6個孩子坐小桌。
所有菜分兩份,擺的兩張桌子滿滿當當。
華父坐主位,大家長氣勢十足,推杯換盞的跟別人喝酒,雖然話仍不多,卻很有派頭。
華婕知道父親從小就是孩子王,剛上班時學木匠活,也是一群人裡手藝最好的拔尖子。
隻是後來做了乘警跑車,
才逐漸沉寂下來——這份穩定的好工作,並不適合個性野,喜歡無拘無束,一直當頭狼的爸爸。華婕收回望著爸爸的目光,轉向自己坐的小桌。
除了當兵和上大學的兩個鄰居哥哥外,剩下的4個鄰居哥哥都在,加上沈墨,5個少年圍桌而坐。
她爹喜歡熱鬧,跟鄰居們相處的好,早就想請客了,之前她還嫌爸爸太折騰,如今卻覺得……嗯,真不錯。
從左手邊的邊鴻,一圈兒掃下來,到右手邊的沈墨。
嘖嘖,小哥哥們都好好看。
嘖!
這就是她爹給她打下的天下啊,一桌子的鄰居小哥哥,還帶個偶像同桌。
這頓飯吃的也太奢侈了吧。
簡直是被美少年包圍了啊。
她不能叫華婕了,她怕這名字承受不住這福氣啊。
她要改名叫華狗剩。
不是說越土越賤的名字,越好養活,越長命百歲嗎?
她覺得隻有叫華狗剩才能救她了,
這個名字絕對夠硬,就是再多來兩個哥哥寵她,硬也能活個九十歲沒問題。正神遊著,左手邊的邊鴻給她夾了一個距離她很遠的盤子裡的滷豬腳:
“想什麼呢?”
“嘿嘿,沒有。”華婕臉一紅,忙擺手。
埋頭好好吃飯,不要胡思亂想!
沈墨一轉眸就瞧見了她臉紅,再抬頭看看邊鴻,他臉色沉了沉。
這小子誰呀?是不是就是那個每天跟小土豆一起上下學的人?叫邊鴻那個?
再看看在座其他幾個少年,帥不帥不太分辨的出來,但各個都長的挺高,對華婕也很好,一會兒夾菜,一會兒倒飲料的,不好說哪個是邊鴻……但的確哪個都讓他覺得不順眼。
沈墨就瞪眼睛,明明超好吃的食物,好像都有點沒辦法全身心的享受了。
到最後,一頓飯吃的雖然很撐,但氣的也夠飽的。
吃飽了,天黑了,他得走了。
跟華父華母道別,
華母問要不要送一送,他笑著拒絕了。華婕坐在屋裡被邊鴻喊著下跳棋,一邊抬頭看他,一邊還惦記著自己的棋子,好像壓根兒沒準備送他。
沈墨磨了磨牙,走過去踢了腳她凳子:
“你,出來送送我。”
華婕啊一聲,隻好放棄了快贏掉的棋局。
偶像就是偶像,嬌氣的很,吃飽喝足抬屁股走人呢,是必須要送的。
“等我一下,不許動。”對著棋局留下句話,她披上羽絨服,帶著小狗歡歡出門送客。
“明天見~”她笑著擺手。
歡歡直搖尾巴。
沈墨騎上自行車,沒有回頭,但蹬了兩腳後,抬起右臂朝後擺了擺。
華婕雙手插著兜,跺著腳勾起笑容。
嗨,這麼會耍帥。
風吹起她短發,她伸手將鬢發掖向耳後。
頭發有些長了。
少年已經騎出去十幾米,她仍目送著他。
滿天星子璀璨,化成他披著的光,
抖在身後,留給站在雪松下目送他的少女,陪著她一起璀璨,一起閃爍。……
……
半個多小時後,沈墨回到家。
他前腳一進客廳,他爹後腳就從畫室裡邁了出來。
“回來了?”他故作從容的穿過客廳,一邊點亮燒水壺,一邊回頭緩聲問。
看似是出門倒水喝,正巧碰到沈墨回見,但他出門的時間太急,從容的姿態也略顯刻意。
沈墨愣了下,露出個不太自然的表情。
“嗯……”沈佳儒倒好水,喝了一口,被燙的縮了下頭,又繃住姿態,一邊往畫室走,一邊回頭似偶然想起般問:
“今天那孩子來過了是吧?我看見畫室裡有她的畫。”
“是的,我帶她來過了。”沈墨有些尷尬道。
“哦。”沈佳儒一手握住畫室門把,語氣很平和的問:
“她有沒有非常激動的要拜我為師嗎?”
沈墨盯著父親看了五秒,
才回答:“沒有。”
“什麼?”沈佳儒霍地拔高聲音,回頭瞪過來的視線轉利,方才‘並不那麼在意’‘隨便關心一下’的恬淡姿態崩塌。
“她沒提要拜你為師的事兒,就來畫了幅畫,然後……就走了。”沈墨道。
“……”???!!!
怎麼會這樣呢?!
沈佳儒眉頭緊皺,那孩子千裡迢迢跑去勁松中專,顯然是很急切想找個好老師啊。
我就擺在她面前,一切都這麼明明白白了……
怎麼會呢?
這孩子……難道還要他親自去請不成?
第37章 珍瓏棋局 她對色彩的駕馭,實在令他驚……
一大早,沈佳儒跟兒子起的一樣早。
在早餐桌上看到父親的身影,沈墨就詫異了下,以靈感為生的父親一向睡的晚起的晚,今天這是吹的什麼風,把他爹吹起來了?
“我一會兒送你去文化宮學圍棋。”沈佳儒啃一口包子,
對剛坐下的兒子道。“我已經不學圍棋了。”沈墨道,對於他爹完全不知道他的事兒,他一點也不吃驚。
習以為常。
“什麼時候開始不學的?”
“上個月底,學膩了。我現在都是去少年宮圖書館看書,然後打籃球。”
“……那我送你去圖書館。”
“你是要去看看華婕?”
“……嗯,今天司機休息,我喊了孝磊過來開車送我們。”沈佳儒道。
趙孝磊對他來說是個挺特殊的存在,雖然不是學生,卻也算拉撥過一把。
4年前,沈佳儒發現自己每次到商場買畫材時,都看到一個瘦高的年輕人站在畫材店對面的畫室門口蹭課。
1年間連續見了6次,他就上了心。
第七次時,他上前詢問,才知道這孩子喜歡畫畫,但家裡窮學不起,所以白天在理發店沒事時,就來畫室門口蹭課,或者看別人學畫。
趙孝磊很愛畫畫,
但他文化課極差,高中都沒考上就出來拜師學理發了。沈佳儒將趙孝磊帶進畫室,給了他一張紙一支筆和一盒水彩顏料,讓他畫。
趙孝磊從來沒受過專業學習,上手卻畫的不錯。
看趙孝磊磕磕絆絆、隨心所欲的將一幅畫完成,沈佳儒就借了他2000塊錢,並把他送到了勁松中專學院。
這孩子還算不錯,學成後留在勁松中專當老師,第一年就把2000塊還了。
逢年過節趙孝磊都登門送禮,他家裡有什麼大事小情,但凡趙孝磊知道了,必定上門幫著處理,儼然白撿了個仁義子侄。
是以周六要出門,他幹脆將趙孝磊喊來了,一則幫忙開車,二則陪著他一道去少年宮遛遛。
“诶,好啊。”沈墨挑起眉,來了興致。
早飯吃完時趙孝磊才上門,沈墨遞了杯牛奶給他,“你吃早飯了嗎?”
“吃了,你怎麼又長個了?”趙孝磊微微側仰頭看他,
驚嘆於現在年輕人營養真足。“嗯,廢褲子。”沈墨踢蹬了下腿,示意自己運動褲又短了。
兄弟倆簡單聊了兩句,沈佳儒穿戴整齊從屋裡出來,一行三人便出了門。
趙孝磊自己還買不起車,他當初學車就是為了沈佳儒和沈墨。
這兩年寒假暑假,都是他開著車帶著父子倆出去旅遊,車技很了得。
單手轉方向盤拐過街角,便看到了少年宮。
趙孝磊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見華婕時的樣子,忍不住感嘆:
“沒想到那孩子能有這樣的好機緣。”
“人家孩子未必覺得這是好機緣。”沈佳儒無奈嘆口氣,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真是奇妙,那麼多來求他拜師的他看不上,主動上心的孩子又不把他當回事。
嘖。
“?”趙孝磊挑眉,什麼叫華婕未必覺得這是好機緣?這樣的好事兒,那孩子還能不願意不成?
“他可以看不上你們,也可以看不上我。
”“可老師您這麼厲害,誰不想跟你學學?”
“誰知道呢,孩子的想法總是很奇特的,你我看的好的事,人家說不定覺得不如個冰棒重要。”
“……”趙孝磊皺眉想了想,眼神微轉,陷入沉思。
待將車停靠好,跟沈墨道別後,他陪著沈佳儒進少年宮大樓。
兩個人進門先拐進一樓畫室,趙孝磊跟畫室老師孫楠交涉,沈佳儒則背著手在畫室裡溜達。
一會兒後,趙孝磊找到沈佳儒,低聲道:
“老師,華婕不在這裡,我們走錯了,她在樓上的另一個美術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