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雖然偷看別人隱私不道德，但我不是人，我沒有道德。
所以我給他使了個催眠術法，便拿起那牛皮本看了起來。
第一頁，許臨舟勁瘦的筆跡躍然於紙。
12 月 29 日
「今天發生了一件讓我世界觀崩塌的事情。
我發現，稚魚竟然有尾巴。
她的尾巴為什ţůₚ麼有樹那麼大？
我家的老柳樹為什麼會說話？
盡管我很想勸自己是在做夢，但是理智告訴我那是真的。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怪嗎？」
這是我去老宅除妖的那一天......老柳木果然把我的法陣破壞了！早知道我就不輕敵了！
也就是說，打那天許臨舟就知道了我不是人？
我繼續看下去。
1 月 19 日
「雖然我無法相信，但我必須相信，稚魚確實是妖怪。
可是我沒有辦法因為她是妖怪，就可以克制自己的感情。
我喜歡她，喜歡到無以復加。所以我決定多看幾集西遊記，
以告訴自己，妖怪其實挺可愛的。希望稚魚並不是豺狼虎豹，我希望她是玉兔，但玉兔的尾巴可能沒有那麼大。」
？
不管怎麼說，讀到這一頁，我還是挺心花怒放的。
可惜，我確實是豺狼虎豹。
後面的幾頁全都是許臨舟試圖說服自己可以接受妖怪，他已經不再說西方哲學，轉而思索起莊子的逍遙遊了。
這些哲思我不想看，就迅速翻倒後面。
1 月 20 日
「明天和稚魚去喝喜酒，我多希望有一天能夠娶到稚魚。可是她對感情好像很遲鈍，但我想，笨笨的妖怪也非常可愛。
人和妖怪可以在一起嗎？這個世界上還會有法海嗎？
如果真的有的話，我是不是得去捐幾座廟，讓他們少管闲事！」
媽耶！他怎麼這麼可愛！
如果不是偷親他太下流，我真想把他親醒。
最後面還有一頁紙，大概是他忍著困意寫下來的。
我心懷忐忑地翻開看看。
1 月 21 日
「稚魚是狼妖，
還是個酒量不好的狼妖。我該怎麼和鄰居解釋昨晚上家裡的狼叫？
就說我是在看動物世界吧。
她的尾巴毛茸茸的好可愛，還有她的耳朵——我好想摸，但是害怕太下流。
不知道稚魚明天會不會記得這件事，她會驚慌失措嗎？」
驚慌失措？那當然不存在的。
既然許臨舟已經知道我的原形，並且認可了我，我就不用去自首了。
我這可是合法曝光，不算是惡意恐嚇。
但這會兒我沒想好該怎麼和許臨舟解釋，所以我決定先裝作酒後失憶，等時機成熟了，再將始末曲折都告訴他。
於是我又回去躺著了。
順帶將院長的觀察筆記塞到他的手裡。
看完筆記之後，我想，我對他的喜歡也克制不住了。
*十五
我在床上看了好大一會兒聊齋，才聽見許臨舟的動靜。
他收拾好了房間和心情，裝作沒事人一樣，敲響了我的房門。
「稚魚，你醒了嗎？我給你煮了雞湯，你要不要起來喝一點？
」我施施然地起床給他開門，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起了，我昨晚喝多了什麼也不記得了，沒做什麼糗事吧？」
他神情一頓，轉而道，「沒有，你做什麼都不糗。」
我很滿意他的回答，當然，如果他的餘光不一直往我的腦袋和屁股上瞥，我可能就更滿意了。
雖然但是，他這樣真的很奇怪。
寒假基ţů⁼本上沒有什麼事情，吃完飯之後，我倆闲著沒事，就打算去逛逛商場。
事實上，我和他真的就差一層窗戶紙了。
他為什麼不來和我告白？難道是因為我拒絕了他太多次，他不敢開口了？
他的眼神還一直盯著我的腦袋。
我惡向膽邊生，趁著人少沒人看見，就故意露出來兩個耳朵。
他表情微變，瞳孔赫然放大，左右看了看，見沒人往我頭上瞥，才長舒了一口氣。
當然，更重要的是，我一旦變出狼耳朵，人耳朵就消失了。
「你等等，那個帽子挺可愛的。」他二話不說，
立即從店裡買了一個虎頭虎腦的帽子給我戴在頭上，面上的震驚才卸了下來。我故意逗他，就將帽子摘了下來，還動了動狼耳朵。
他白皙的臉突然漲紅一片，仗著人高馬大，將帽子搶過去按在我的頭上，他手壓著帽子，吞吞吐吐地說，「戴好嘛，可愛。」
於是當天晚上，我幻形藏在許院長的背後，看他在筆記上寫著——
1 月 22 日
「今天稚魚在外面露出耳朵，會不會被別人當做妖怪給收走？」
許院長的院長筆記，確實是可愛的讓人想要犯罪。
看他在筆記上倒是很喜歡我，但是卻一直和我保持著曖昧的態度。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想的，又害怕自己表白會讓他覺著沒法忍受。
所以我準備再等等，順帶挑個好日子和他挑明心意。
但是讓我吃驚的是，許院長之所以不想和我表白，隻是害怕他沒有辦法和我長相廝守。
他在筆記上寫著——
「我最多隻能活一百歲，
如果稚魚和我結婚，我死了之後，她會不會用我的錢找別的男人。用我的錢無所謂，但是不能找別的男人。如果那樣子的話，我可能會變成鬼來索命。但如果那個男人能給她幸福，我也可以試著接受。好糾結，我真的好喜歡她。」
這還沒表白呢，他連身後事都想好了？
離譜。
*十六
按照妖管所的規定，妖怪和人類談戀愛之後，就得立即去妖管所籤訂契約。
備注，是談戀愛。
妖怪五百年隻能和一個人類談戀愛，主要是為了防止始亂終棄。要是結婚，那這契約可就更苛刻了，是一輩子都沒有辦法解除的。
人可以因此獲得妖怪的長生，而妖怪可以獲得人類的居住綠卡，是互利互惠的事情。
雖然長生很誘人，但妖管所登記結婚的卻很少。
沒有人可以忍受長時間的去愛一個人，也不是說沒有，隻是說很少。
所以從貞節來看，許臨舟完全不需要有顧慮，而我，卻要擔心最後熱情變成了怨偶。
因為我和他認識的時間並不長，遠不至於到籤訂契約的地步。
但思前想後，我覺著我們可以先從談戀愛開始。
反正他已經接受了我是妖怪，那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呢。
除夕那天，我決定先發制人，和許臨舟表白。
跨年夜的煙火絢爛，我倆在河邊凝望著那一輪圓月，周圍空無一人，大概是去更熱鬧的地方了。
許臨舟害怕我冷，就一直將我的手揣到他大衣的口袋裡面。
他一邊和我說著明年的展望，一邊依依不舍地望著我。
我想，他不表白就拉我手，簡直是耍流氓！
我忍不住了，「許臨舟，你當我男朋友吧。」
「？」
他的表情由愕然到欣喜，又從欣喜Ṱû₎到震驚，最終又成了糾結和失落。
我看不懂他的表情，但我能聽懂他的話。
他糾結了許久，最終又冷靜下來，「稚魚，雖然我很想答應你，但我知道......也許我們並不合適。」
「？」
我活了三千年，
頭一次和人類表白，竟然被拒絕了？雖然我大概知道他為什麼拒絕我，但是我實在是忍不住這口氣。
於是在那個夜晚，美少女露出了獠牙，我將一米九的許臨舟按在地上，狼性大發。
許臨舟顯然被嚇到了，他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我捂住了嘴巴。
「怎麼？知道我是妖怪就害怕了？你是不是就是騙我感情？你們人類油嘴滑舌，有一句話說得卻沒錯，不娶何撩？」
許臨舟不知道我是怎麼知道，他已經知道我的身份的。
他驚慌失措，趕忙搖頭，「稚魚.....我隻是覺著.....我活得沒有ṭű₆你那麼長，我不想成為你生命當中的過客——」
「那你就不要一直吊著我，你就該離我遠一點。」
「可是我忍不住........」
一見他這樣，我心中的氣就消了，勉強將我的狼尾巴收起來，盡量心平氣和地說話。
我將妖管所的婚姻法，以及我為什麼知道，他已經知道我身份的事情說了出來。
許臨舟顯然是一愣，神色略微有點尷尬和羞赧，他還沒來得及多說，就被我打斷了話茬。
「你考慮清楚吧，妖很長情，人很多情，誰能承受幾千年的愛慕呢？如果你沒有做好愛我幾千年的準備，我會申請讓你忘記我的。」
「忘記？」
我隻看見他神情一變，顯然是再想說話，但我卻不想逗他了。
沒等他說完後面那句話，我冒著在城市裡使用妖術被罰錢的風險，捏了個決就跑了。
當然，我確實是被罰了兩百功德。
我害怕他沒有做好準備，我也害怕他接受不了沉重的契約。
確切地說，是我落荒而逃。
*十七
但我剛回到家就坐不住了。
所以我又冒著被罰款的風險，隱身去找了許臨舟。
我倒要看看，他能背著我做什麼事情。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許臨舟竟然回到了那座鬧鬼的老宅——他竟然還坐在了那顆柳木妖的旁邊！
該死！他是不是喜歡上別的妖怪了？
我正準備好好教訓一下這對狗男女，就聽許臨舟泄氣地說，「老柳，今天她和我表白了，問我要不要和她籤訂契約。」
他們這麼熟？
老柳說，「你這個慫貨，我看你這蔫頭蔫腦的，肯定是不敢籤下契約吧。」
許臨舟苦著一張臉，「誰說的，我還沒來得及答應呢，她就跑了。手機錢包都在我車裡，我根本找不到她。」
「.......」
好像確實是。
我正準備悄悄將手機拿回來，卻聽那老柳說，「大人既然來了，還走做什麼？」
糟糕，忘了這宅子是柳樹妖的地盤——
偷聽被發現了。
我隻能尷尬地從暗處走了出來，對上了神情激動的許臨舟。
這表情，果真和我當初答應在老宅裡住下來一樣，可不就是娶到媳婦的歡天喜地。
我略顯尷尬，低咳一聲，「那個，我是回來拿手機的。」
許臨舟哪裡會讓我走，他隻是拉住我的手，在新年的夜風當中，鄭重其事地許下了承諾。
新年的煙火燃盡落幕，吵鬧的世界恢復寂靜，他的心跳和誓言同時落在了我的耳畔。
他說，「我會永遠愛你。」
永遠是多久？時間會證明一切。
*十八
其實許臨舟從來沒有相信過鬼怪，在老宅他編出來那些謊話，隻是因為想要和我有些話說。
但是他沒想到，謊言多了，就變成真的了。
老柳木由於根在老宅，沒法出去上戶口，所以就想借小主人的身體出去走上一遭，卻恰巧被我撞見。
在它的地盤上，法陣堅持不了十秒，所以自然就驚擾了許臨舟。
然後，他就發現了我的廬山真面目。
在我不知道的地方，許臨舟為了了解妖怪，竟然和他家的老柳木結下了深刻的友誼，成了一對互訴衷腸的好兄弟。
我從來沒有想到過，有朝一日，堅定的無神論者會背棄他的信仰，愛上了一個妖怪。
對我而言，這比所有的誓言都浪漫。
因為自此之後，他的信仰，成了我。
在那厚厚牛皮本的最後一頁，他對我的觀察到此為止。
我寫下了結尾。
「我們結婚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