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而我,也終於明白。
在這個皇宮裡,想要活下去,僅僅依靠聰明和討好,是遠遠不夠的。
你必須,擁有權力。
擁有,讓所有人都閉嘴的,絕對的權力。
13
我八歲那年,蕭衍送了我一份特殊的生辰禮物。
不是珠寶首飾,也不是綾羅綢緞。
而是一支完全由我支配的暗衛,名為“浮光”。
浮光衛的首領,是一個叫“驚影”的少年。
他比我大七歲,沉默寡言,卻有著一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蕭衍對我說:“從今天起,你的安全,你自己負責。”
“浮光衛只聽你一人的號令,包括朕在內,無人可以調動。
”
我明白他這句話背后的深意。
他正在將保護自己的能力,一點一點地,交到我手上。
他不僅要我成為一個智者。
更要我成為一個,能掌握自己命運的強者。
我開始學習武藝。
我的師父,就是驚影。
他教我劍法,教我輕功,教我如何在最險惡的環境中生存下來。
我的手上,第一次磨出了繭子。
身上,也開始出現各種青紫的傷痕。
蕭衍看到了,他很心疼,卻一句話都沒說。
他只是在每晚我睡著后,悄悄地來到我的房間,親手為我塗抹傷藥。
他用最嚴苛的方式訓練我,又用最笨拙的方式,表達著他的父愛。
除了武藝,我還開始接觸政務。
不再是旁聽。
而是真正地,參與其中。
蕭衍會拿一些並不那麼緊急的奏折給我批閱。
批閱完后,他再親自修改。
他會告訴我,哪裡的批注太過稚嫩,哪裡的考量不夠周全。
他像一個最嚴苛的老師,雕琢著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
我的成長,快得驚人。
十歲時,我已經可以獨立處理大部分政務,並且做得井井有條。
朝中的大臣們,對我的態度,也從最初的恐懼,變成了如今的……習慣。
他們習慣了在朝堂上,看到龍椅旁那個小小的身影。
習慣了在討論國事時,皇帝會突然轉頭,問一句:“昭寧,你怎麼看?”
習慣了這位小公主,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問題的核心。
他們不再說我是妖孽。
他們開始稱我為,大啟朝的“鎮國公主”。
這個稱號,不知是誰先傳出來的。
但很快,就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認。
連蕭衍,都曾在一次大朝會上,半開玩笑地對百官說:“有昭寧在,朕的江山,可保百年無虞。”
這句話,無異於一道驚雷。
所有人都聽出了其中的深意。
皇帝,這是在為我鋪路。
他在為我這個女兒,鋪一條通往至高無上權力的,荊棘之路。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日子會這樣平穩地過下去時。
北境,傳來了急報。
一直以來被大啟壓著打的北戎部落,突然出現了一個新的首領。
此人名叫“拓跋宏”,
驍勇善戰,心計深沉。
他只用了短短半年的時間,就統一了草原上所有分裂的部落。
並且,他將矛頭,直指大啟。
北戎的鐵騎,開始頻繁地騷擾大啟的邊境。
燒S搶掠,無惡不作。
邊關的烽火,一夜之間,燃遍了整個北境長城。
一場醞釀已久的大戰,一觸即發。
朝堂之上,再次陷入了久違的爭吵。
主戰,主和,兩派吵得不可開交。
蕭衍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爭論,眉頭緊鎖。
他最終將目光,投向了我。
“昭寧,你說,這一仗,該不該打?”
我從盤龍柱的影子裡走出來,站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看著那些爭得面紅耳赤的大臣,
緩緩開口。
“打,是一定要打的。”
“但,不是現在打。”
“也不是我們去打。”
“而是要讓北戎,自己打起來。”
14
我的話,讓整個太和殿都安靜了下來。
“讓北戎自己打起來?”
兵部尚書,一個胡子花白的老將軍,皺著眉頭問。
“公主殿下,拓跋宏如今統一草原,聲勢正如日中天,北戎各部對他唯命是從,如何能讓他們自己打起來?”
“是啊,此乃天方夜譚。”
立刻有大臣附和。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質疑,
而是轉身,對蕭衍行了一禮。
“父皇,可否借輿圖一用?”
蕭衍點了點頭。
李福立刻讓人,將一副巨大的北境地圖,掛在了大殿中央。
我走到地圖前,拿起一根長杆,指向了地圖上,北戎王庭所在的位置。
“拓跋宏能統一草原,靠的無非是兩樣東西。”
“第一,是武力。”
“他用他最精銳的王庭部落,打敗了其他所有部落,讓他們臣服。”
“第二,是利益。”
“他許諾,會帶領他們攻入大啟,搶奪我們的糧食,財富,和女人。”
我的聲音清脆,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
“所以,我們要做的,也很簡單。”
“第一,破其武力。”
“第二,斷其利益。”
我手中的長杆,在地圖上移動,指向了北戎旁邊的一個小國,名叫“西月”。
“西月國,一直與北戎有摩擦,但實力孱弱,不敢與之抗衡。”
“我們可以派使臣,秘密聯絡西月國王,承諾給予他們足夠的兵器和糧草支援,讓他們在北戎的背后,不斷進行小規模的騷擾。”
“拓跋宏必然會分兵去對付西月,這樣,就牽制了他一部分的兵力。”
接著,我的長杆又指向了北戎境內,
幾個明顯標注出來的大型牧場。
“這是北戎最大的幾個部落的牧場,也是他們最主要的牛羊來源。”
“我們可以派出最精銳的斥候小隊,不用與他們正面交鋒,只需要在夜裡,用火箭,點燃他們的草場。”
“沒有了草場,他們的牛羊就會大批S亡,冬天一到,他們就會面臨飢荒。”
“到那時,拓跋宏許諾給他們的利益,就成了一句空話。”
“一個不能讓部下吃飽飯的首領,他的話,還有幾分威信?”
“當飢餓和寒冷降臨,那些本就不是真心臣服的部落,必然會心生怨懟。”
“此時,我們再派出細作,
在他們中間散布謠言。”
“就說,拓跋宏早就勾結了我們大啟,他做這一切,就是為了削弱其他部落的實力,好讓他自己的王庭部落,一家獨大。”
“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到那時,不用我們動手,拓跋宏就會被那些反叛的部落,撕成碎片。”
我說完,將長杆緩緩放下。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的大臣,都用一種看怪物般的眼神,看著我。
他們想過千萬種對敵之策。
卻從未想過,戰爭,還可以這樣打。
不費一兵一卒,卻招招致命。
攻心為上,S人於無形。
這已經不是謀略。
這是……妖術。
那個胡子花白的老將軍,看著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卻只是深深地,對我鞠了一躬。
“公主殿下之才,老臣……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此計若成,可保我大啟北境,至少三十年太平!”
蕭衍坐在龍椅上,看著我。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明亮。
那是一種混雜著驕傲,欣賞,和狂喜的眼神。
仿佛在看一件由他親手打造的,最完美的藝術品。
他猛地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放聲大笑。
“好!好一個‘不戰而屈人之兵’!
”
“就依昭寧之策!”
他看向下面已經完全呆住的百官,聲音洪亮如鍾。
“從即日起,冊封昭寧公主為‘攝政監國’。”
“凡北境戰事,無論軍政,皆由公主全權定奪!”
“朕說的!”
15
“攝政監國”四個字一出,滿朝皆驚。
這在大啟朝的歷史上,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
監國,意味著代行天子之權。
一個十歲的公主,一個女子,竟然被授予了如此驚天的權力。
這比讓她上朝聽政,批閱奏折,要震撼一百倍,一千倍。
這意味著,蕭衍幾乎是將半個江山,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許多大臣的臉色,都變得無比復雜。
他們有震驚,有不解,有擔憂,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他們看不懂。
看不懂這個皇帝,到底想做什麼。
也看不懂我這個公主,到底會把大啟帶向何方。
但這一次,再也沒有人敢站出來反對。
蘇家的前車之鑑,還歷歷在目。
那些S諫的老臣,如今還在鄉野間苟延殘喘。
他們已經徹底明白了。
在這個帝國,蕭衍的意志,就是天意。
而我,顧昭寧的意志,就是蕭衍的意志。
我平靜地接受了這個封號,也接過了這份沉甸甸的權力。
我沒有絲毫的推辭和惶恐。
因為我知道,這只是開始。
我的計劃,在蕭衍的全力支持下,被迅速地執行了下去。
最得力的使臣,帶著蕭衍的親筆信和大量的金銀,秘密前往西月國。
最精銳的暗衛“浮光”,由驚影親自帶領,化整為零,潛入了北戎草原。
最擅長蠱惑人心的細作,也像一滴滴水珠,融入了北戎各個部落之中。
一張無形的大網,以我的意志為中心,悄然張開。
將整個北戎草原,都籠罩了進去。
接下來,就是漫長的等待。
京城裡,風平浪靜。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千裡之外的北境,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
這場戰爭的勝負,不僅關系到大啟的安危。
更關系到,
我這個“攝政公主”的未來。
如果我贏了,我的地位將堅如磐石,再也無人可以撼動。
如果我輸了,我將從神壇跌落,成為整個天下的笑柄,那些被壓抑已久的不滿和質疑,會將我徹底吞噬。
連蕭衍,都將因此而威信掃地。
我承受著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我表現得,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平靜。
我依舊每天去御書房讀書,練字,和蕭衍討論政務。
仿佛北境發生的一切,都與我無關。
我的鎮定,也讓蕭衍,讓整個朝堂,都漸漸安下了心。
一個月后。
第一份戰報,從北境傳回。
西月國在得到大啟的援助后,信心大增,開始不斷襲擾北戎的后方部落。
拓跋宏果然被激怒,
派出了他的左膀右臂,大將呼延灼,率領三萬精銳騎兵前去徵討。
北戎王庭的兵力,被成功牽制。
又過了半個月。
第二份戰報傳來。
北戎境內,數個大型草場,在同一天夜裡,燃起衝天大火。
火勢借著風力,蔓延了上百裡。
無數牛羊被燒S,僥幸逃生的,也因為沒有了牧草,開始大批地餓S。
草原上,第一次出現了飢荒的預兆。
消息傳開,各個部落人心惶惶。
而此時,那些早已潛伏進去的細作,開始行動了。
他們四處散播謠言。
“聽說了嗎?那場大火,根本不是天災,是拓跋宏的親信放的!”
“為什麼啊?”
“他想削弱我們這些部落的實力,
好讓他自己的王庭部落,永遠統治我們!”
“不止呢!他還跟南邊的啟朝皇帝勾結好了,準備把我們賣個好價錢!”
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越傳越離譜。
偏偏,又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
猜忌和恐慌,像瘟疫一樣,在整個草原蔓延。
終於,在冬天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
一個不堪忍受飢餓和猜忌的小部落,率先舉起了反叛的大旗。
他們公開宣布,脫離拓跋宏的統治。
這就像一個火星,點燃了早已堆滿幹柴的火藥桶。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的部落,開始公然反抗拓跋宏的命令。
草原,徹底亂了。
拓跋宏焦頭爛額,
四處派兵 ** 。
但他派出去的軍隊,往往前腳剛走,后腳就有新的部落反叛。
他那個看似牢不可破的部落聯盟,在短短兩個月內,就分崩離析,土崩瓦解。
最后一封戰報,被送到我手上時。
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拓跋宏,S於內亂,被叛軍斬下首級。”
我拿著那封戰報,走進太和殿。
那天,正是大朝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