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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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動作很輕地調整了一下手臂,讓她枕得更舒服些。


掌心在她背后安撫性地拍了拍,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力道,仿佛怕驚擾了她。


 


林酥從並不安穩的睡夢中驚醒,睜開眼,視線還有些模糊。


 


一股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發頂。


 


她眨了眨眼,徹底清醒過來,微微仰起頭。


 


霍啟正低頭看著她,見她醒了,環抱著她的手臂並沒有松開,只是稍稍放松了些力道。


 


男人聲音低沉沙啞,語氣卻很溫和。


 


“腿又疼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


 


林酥笑了,露出小小的虎牙。


 


她主動湊上去,輕輕親了親霍啟的喉結。


 


好歹在宋溯身上栽過那麼大一個跟頭,她慢慢覺出一個規律,


 


感情這事,有時候是要主動一點的。


 


霍啟被她小狗似的舔弄弄得悶哼一聲,喉結上下滾動。


 


他用結實的大腿把林酥往上託了託,抱得更緊了些。


 


“做噩夢了?”


 


他摸了摸林酥的頭,黑褐色的眼睛溫柔地看向懷裡的小妻子。


 


霍啟身高將近一米九,肩寬腿長,常年的訓練讓身材極好。


 


可偏偏長了張過於純良的臉,眼神溫潤,甚至有些微微的下垂,像某種大型犬科動物。


 


沉穩可靠裡透著股說不出的憨直。


 


林酥被他那雙狗狗眼看得耳根發熱,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霍啟的睫毛在她掌心撲閃,刮得手心一陣細密的痒。


 


“嗯,”


 


她老實承認。


 


“夢見宋溯了。


 


霍啟頓了頓,環著她的手臂無意識地收緊了些。


 


語氣裡不自覺帶了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醋味。


 


“怎麼還在想他?”


 


林酥搖了搖頭,臉頰貼著霍啟溫熱的胸膛,聽著裡面沉穩的心跳。


 


“只是偶爾夢到。”


 


她說的是實話。


 


5


 


那些對宋溯激烈的愛和恨,在這幾個月都慢慢的淡化了。


 


也許是重生了的緣故,那些和宋溯相處的點點滴滴,竟也像是隔了很久的記憶。


 


她愛過宋溯,也恨過宋溯,恨他不愛她卻要娶她,更恨他救了她又讓她永遠背著那份恩情的枷鎖。


 


可偏偏作為被救的那個,她連質問的立場都沒有。


 


那幾年貌合神離的婚姻,

是宋溯對她最大的報復,可偏偏他又在車禍中救了自己。


 


宋溯在最后時刻都在用盡力氣將她推出車外,自己選擇握著白暖的照片留在那片火光裡。


 


那一刻,林酥所有的恨意忽然就散了。


 


重來一次,她放過了他,也放過了自己,只求他們之間不再有交集。


 


窗外天色不知不覺暗了下來,遠處傳來隱約的車輛穿行聲。


 


臥室裡沒開燈,光線昏沉。


 


霍啟沒再追問,只是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她的發頂。


 


這個動作帶著霍啟的風格,像是大型狗狗蹭蹭悲傷的人類一樣,帶著強烈但笨拙的安撫意味。


 


“餓不餓?我去弄點吃的。”


 


林酥搖了搖頭,手臂環住他的脖子,把自己更緊地嵌進他懷裡。


 


“再抱一會兒。


 


她聲音悶悶的。


 


霍啟便不動了,就那麼抱著她,手掌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哄小孩。


 


過了一會兒,林酥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


 


“你今天不是有緊急任務?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情況臨時有變,證據鏈出了點問題,暫時擱置了。”


 


霍啟解釋,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她一縷頭發。


 


“隊裡讓我先回來休息,明天再說。”


 


他說得輕描淡寫。


 


但林酥知道他最近為了那個案子已經連軸轉了好幾天,眼底總是扒著層淡淡的青黑。


 


“那你要不要睡會兒?”


 


林酥抬起頭問道。


 


“不困,

抱著你比睡覺解乏。”


 


這話說得直白,林酥臉上剛退下去的熱度又有點冒頭。


 


她捶了他肩膀一下,沒什麼力道。


 


霍啟低低地笑,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林酥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鼻尖是霍啟身上幹淨的皂角味,她聞到就很安心。


 


她想,這樣就很好了。


 


真的很好。


 


6


 


次日清晨,霍啟出門比平時早些。


 


他這幾日跟的案子到了緊要處,隊裡催得急。


 


走的時候在門口磨蹭了好一會兒,拉著林酥的手,下巴擱在她肩頭,哼哼唧唧地抱怨不想上班。


 


直到林酥笑著推他,說再不走要遲到了。


 


他才不情不願地松開,低頭飛快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轉身下樓。


 


腳步聲在樓道裡漸遠。


 


林酥關上門,唇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轉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廚房窗外的天色是淺淺的灰藍,幾縷雲絮懶散地掛著。


 


水聲哗哗,她仔細衝洗著杯子,盤算著一會兒去趟超市,買點霍啟愛吃的排骨晚上燉湯。


 


剛把洗好的杯子瀝在架子上,門又被敲響了。


 


“咚、咚、咚。”


 


不緊不慢的三聲。


 


林酥擦幹手,心想這人,肯定是霍啟,忘了拿鑰匙或者文件。


 


她帶著未褪的笑意走過去,握住門把手,輕輕拉開。


 


“又忘了什麼呀?”


 


話音戛然而止。


 


門外站著的不是霍啟。


 


是宋溯。


 


他一個人來的,身上是一件質地考究的黑色羊絨毛衣,

同色的長褲襯得膚色愈發冷白。


 


頭發沒有像昨天在車裡那樣梳理得一絲不苟,而是柔順地垂落,幾縷搭在額前。


 


整個人站在這個略顯雜亂的樓道裡,有種格格不入的清冷和矜貴。


 


林酥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幹幹淨淨,只剩下疏離。


 


她沒說話,手扶著門,沒有讓開的意思。


 


宋溯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片刻,直接側身,從她和門框之間的縫隙走了進去。


 


動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


 


宋溯知道這個地方,他甚至不用查,自己就過來了。


 


前世他們結婚后,林酥堅持要住在這裡,說這老小區有煙火氣,離她單位也近。


 


他名下明明有更好的公寓和地段,卻拗不過她。


 


房間裡的布置和前世大同小異。


 


宋溯環視一圈,

目光最后落回林酥身上。


 


她站在門口,背對著光,身上穿著柔軟的家居服,領口有些松散,正皺著眉,看起來似乎有些生氣。


 


宋溯視線下移,卻在林酥松垮的領口下停住。


 


一片吻痕,映入宋溯眼底。


 


她纖細的脖頸側面,靠近鎖骨的地方,甚至再往下,吻痕隱隱沒入衣領。


 


宋溯他整個人似乎僵了一瞬,那雙眼睛裡,掠過難以置信。


 


樓道裡不知誰家的門開了又關,傳來隱約的說話聲。


 


屋內的寂靜卻仿佛被無形地拉長了。只有窗外偶爾掠過的麻雀,發出短促的啁啾。


 


林酥抬起頭,看著站在客廳中央的宋溯。


 


她向前幾步,坐在了餐桌旁。


 


撇開自己那苦主視角,平心而論。


 


前世的宋溯作為一個丈夫,

物質上從未虧待她,尊重她的基本需求。


 


是自己當時太年輕,也太依賴他了,將他視為唯一的浮木,看不清真相。


 


反而用眼淚和爭吵將他越推越遠。


 


如今跳出那個圈,她心裡只剩下平靜。


 


她迎著宋溯的目光,笑了笑,試圖讓自己平和一點,像平時一樣。


 


“找我有什麼事嗎?”


 


宋溯看著她這副樣子,眼神暗了暗。


 


林酥的態度讓他心莫名地擰了一下。


 


最近白暖一直悶悶不樂,自己過來只是想讓林酥和自己回去一趟,去和白暖解釋一下。


 


重來一世,自己只想照顧好暖暖。


 


可看見林酥脖頸間的吻痕,一股嫉恨感莫名其妙的湧上,擋都擋不住。


 


尤其是看著面前面色平靜的林酥,

宋溯心情不好的抿了抿唇。


 


開口,聲音壓了又壓,才勉強聽不出什麼情緒。


 


“你有男朋友了?”


 


這話問得突兀,甚至有些越界。


 


兩人已經接近三四個月沒有面對面,之前的關系也淡了不少。


 


宋溯沒管這些,他甚至覺得問這些理所應當。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林酥臉上。


 


“林酥,即使我現在和暖暖在一起了,你也不至於自暴自棄,隨便找個人湊合。”


 


他停頓了一下,是真的在為她考慮,似乎林酥是個極為不省心的孩子。


 


宋溯眼中的傲慢幾乎都要溢了出來。


 


“需要我給你介紹一個嗎?我認識幾個條件不錯的。”


 


他說完,

便靜靜看著林酥,等待著她的反應。


 


7


 


前世他們在一起生活了小半輩子,他太熟悉她了。


 


按照她以前的性子,聽到這話,大概會先慌亂地擺擺手拒絕,眼神躲閃。


 


然后用餘光偷偷瞥他,觀察他的神色,最后可能還會勉強扯出一個笑容。


 


或者變了臉色,帶著委屈的神情瞪他。


 


宋溯甚至已經準備好了下一句該說什麼。


 


然而,林酥輕輕笑了一下,抬起左手,隨意地擺了擺。


 


陽光恰好落在她無名指根處,那裡有一枚鑽戒。


 


“不用了,謝謝你的好意,我已經結婚了。”


 


宋溯愣住了。


 


他第一反應是林酥在故意氣他。


 


畢竟,在前世漫長的時光裡,甚至在重生的這一世,

林酥的目光從來都是緊緊追隨著他的。


 


她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和別人結婚?


 


不可能。


 


這個念頭剛落下,身體已經先於意識做出了反應。


 


身體猛地向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林酥的手腕。


 


林酥猝不及防,疼得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哼。


 


“你在開玩笑吧,林酥。”


 


宋溯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不以為意的笑。


 


但那笑意僵硬地厲害,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


 


他看著林酥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賭氣或謊言的痕跡。


 


林酥皺了皺眉,手腕傳來清晰的痛感。


 


她沒有喊叫,只是用力掙扎,想把手抽回來。


 


“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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