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秦菲,某地產大亨的獨生女,從小就喜歡顧言沉,是我們這段婚姻出現前,外界公認的“顧太太”最佳人選。
“我妻子,江寧。”顧言沉的介紹簡潔明了。
“秦菲。”她對我舉了舉杯,眼神卻像X光一樣掃描著我身上那條簡單的黑色長裙和那顆不起眼的碎鑽。
“顧太太真是……樸素。”她嘴上說著客氣話,眼裡的輕蔑藏都藏不住。
“謝謝。”我點點頭,接受了這份“贊美”。
秦菲顯然沒料到我這個反應,愣了一下。
她大概以為我會羞愧,或者會反唇相譏。
“聽說顧太太在婚禮上,
連顧家準備的上億資產都拒絕了,真是視金錢如糞土,品格高尚。”她的話鋒一轉,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顧太太有更大的圖謀呢。”
這句話就很有攻擊性了。
周圍的人都豎起了耳朵。
顧言沉的眉頭微不可見地皺了一下,正要開口。
我卻搶先一步回答了她。
“你誤會了。”我看著秦菲,認真地糾正她。
“我不是視金錢如糞土。”
“哦?”秦菲挑眉。
“我只是覺得,管理那些資產,需要投入的時間成本太高,拉低了我整體的生活舒適度。這是一筆不劃算的買賣。
”
我的話讓秦菲和周圍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他們大概從來沒聽過有人用“不劃算”來形容一筆上億的贈予。
“至於圖謀,”我繼續說,“我的圖謀一直很明確,就是找個長期飯票,安心躺平。這一點,我從沒對任何人隱瞞過。”
我說完,端起旁邊侍者託盤裡的一杯果汁,喝了一口。
秦菲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引以為傲的言語機鋒,打在了一塊不懂人情世故的鋼板上,不僅沒傷到對方,反而震得自己手疼。
“江寧,”她不S心,換了個話題,“聽說你畢業於一所普通大學,學的也不是什麼熱門專業。真好奇你是怎麼適應顧家這種環境的?”
她在攻擊我的出身和學歷。
“我不適應。”我坦誠地回答。
“什麼?”
“我不需要適應。”我看著她,就像在看一個不斷提出邏輯謬誤的學生。
“我不是作為員工入職顧氏集團,不需要通過KPI考核。我嫁給顧言沉,我們的關系是婚姻,不是僱佣。我存在的意義,不是為了去‘適應’誰,而是為了‘被供養’。只要顧言沉本人不提出異議,我的‘合同’就依然有效。”
“你……你簡直不可理喻!”秦菲被我的歪理徹底激怒了。
“我的邏輯很清晰。
是你無法理解。”我平靜地說。
就在這時,我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一看,是顧言沉設置的,兩個小時的倒計時鬧鍾。
時間到了。
我把手機屏幕亮給顧言沉看。
“到點了,我們該下班了。”
顧言沉看著我,又看了看周圍一群目瞪口呆的賓客和氣到發抖的秦菲,他眼底深處竟然閃過一絲笑意。
他握住我的手,對著所有人微微頷首。
“各位,我太太累了,我們先走一步。”
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攬著我,在全場震驚的目光中,轉身走向大門。
把一地雞毛和秦菲那張扭曲的臉,都拋在身后。
坐上回家的車,車內隔音很好,
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剛才那場面,不處理一下,沒關系嗎?”我問他,畢竟秦菲看起來很有背景。
顧言沉發動汽車,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
“一家連核心競爭力只剩下‘女兒的婚事’的公司,不需要我親自處理。”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卻帶著絕對的自信。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
然后,我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
“今晚真累。”
“嗯。”他應了一聲。
“這種工作,下次能不能不接了?”我問。
“不能。”他回答得很幹脆。
我皺起眉。
他卻忽然補充了一句:“不過,出場費可以漲。”
我愣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下次,超時一分鍾,兩個648。”
10
晚宴事件的后續發酵,比我想象中要平靜。
第二天早餐,餐桌上的氣氛甚至稱得上是和諧。
顧瑤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單純的鄙夷和挑釁,而是摻雜了三分畏懼,三分好奇,還有四分想不通我到底是什麼物種的茫然。
何婉的反應最值得玩味。她沒有提晚宴上的任何事,只是在佣人給我端上海鮮粥時,不動聲色地說了一句:“廚房說你喜歡吃,今天特意多加了幹貝。”
這是一種試探,
也是一種緩和。
我點點頭,說:“謝謝媽。”然后專心喝粥。
我知道,秦菲那一仗,我雖然贏得莫名其妙,但在結果上,是給顧家掙了面子的。我用一套他們無法理解的邏輯,構建了一個堅不可摧的防御壁壘,讓所有想看顧家笑話的人,都碰了一鼻子灰。
何婉是個精明的商人,她或許不理解我的戰術,但她看重最終的戰報。
只有顧言沉,他看我的眼神越來越亮。那是一種發現了新大陸,或者解開了一道絕世難題的興奮。
他似乎很享受看我如何用我的“躺平理論”去衝擊他那個世界的固有規則。
這份平靜持續了幾天,直到何婉給我下達了新的“工作指令”。
“江寧,明天陪我去參加一個下午茶。
”
又是社交。
我正窩在沙發裡,用平板研究新遊戲的角色天賦加點,聞言頭也沒抬。
“有出場費嗎?”
“什麼?”何婉顯然還沒適應我這種凡事皆可交易的模式。
“出席下午茶,屬於短期勞務派遣。”我暫停了遊戲,抬頭看著她,開始套用我的工作模型,“工作內容是什麼?工作時長?績效考核標準?以及,最重要的,薪酬待遇。”
旁邊的顧瑤倒吸一口涼氣,喃喃自語:“她又來了……”
何婉的太陽穴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制自己的脾氣。
“工作內容,
是陪我,以及我的幾個朋友,聊天,喝茶,逛街。工作時長,從出門到回家,預計四個小時。”
“績效考核,”她頓了頓,似乎在思考這個陌生的詞匯,“只要你不給我惹麻煩,就算合格。”
“薪酬,”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張黑色的卡,放在我面前的茶幾上,“這張卡沒有額度上限,算是預付給你的工資。你看怎麼樣?”
我拿起那張卡,看了一眼。
“薪酬沒問題。”我點點頭,“但是工作內容需要細化。”
“還要怎麼細化?”
“聊天,我可以參與,但僅限於‘嗯’、‘啊’、‘哦’、‘是嗎’、‘真厲害’這類基礎應答詞匯。
復雜的話題,需要額外收費。”
“逛街,我可以陪同,但我不負責提供任何審美建議。我個人對時尚的理解,僅限於‘純棉,透氣,不起球’。”
“另外,我最多負責拎一個購物袋,重量不能超過三公斤。超過部分,也需要額外計費,按每公斤每小時計算。”
我說完,客廳裡一片S寂。
顧瑤張著嘴,已經放棄了思考。
何婉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她緊緊閉上眼睛,我甚至能聽到她后槽牙摩擦的聲音。
就在我以為她要掀桌子的時候,她卻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神裡是一種被耗盡了所有精力的疲憊。
“……可以。”
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就按你說的辦。”
她說完,像是打了一場敗仗一樣,扶著額頭,轉身疲憊地上樓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拿起那張黑卡,掂了掂。
然后,我對著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顧瑤說:“你媽,其實挺有契約精神的。”
顧瑤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剛剛降臨地球,還沒學會人類行為模式的外星人。
11
第二天,我準時出現在何婉的車旁。
我穿著自己最舒服的一套休闲服,腳上一雙運動鞋,臉上只塗了防曬。
何婉看到我這身打扮,眼角抽搐了一下,但她想起我昨天提的“不負責提供審美建議”,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拉開了車門。
下午茶的地點是一家隱蔽的私人會所,
裝修得富麗堂皇。
何婉的幾個“朋友”早就到了,清一色的豪門貴婦,穿著精致的套裝,戴著鴿子蛋大的珠寶,妝容一絲不苟。
我跟在何婉身后走進去,立刻成為了全場的焦點。
那些貴婦們的眼神像探照燈,把我從頭到腳掃了一遍,尤其在我的運動鞋上停留了很久。
“婉姐,這位就是你的新兒媳?”一個戴著翡翠手镯的王太太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優越感。
“江寧,叫王阿姨。”何婉介紹道。
“王阿姨好。”我禮貌地點頭。
“真是年輕。”王太太笑了笑,又看向我身上的衣服,“現在的年輕人,真是追求個性。
”
她在暗諷我穿著不得體。
“還好。”我說,“主要是舒服,方便走路。”
另一個李太太接話道:“江寧平時都喜歡做些什麼呀?是喜歡插花,還是喜歡油畫?我最近剛拍下了一副名家的畫,改天可以一起鑑賞一下。”
她們開始了。
用她們那個圈子的“雅好”,來劃分階級,排擠異類。
“我不喜歡插花,也不喜歡油畫。”我坦白地說。
“哦?那你喜歡什麼?”李太太追問。
“睡覺,打遊戲。”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幾位太太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她們大概覺得我在開玩笑,或者是故意挑釁。
何婉的臉色有些難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還是那個王太太,她打了個圓場:“呵呵,現在的年輕人,愛好就是不一樣。對了,江寧,聽說你不是本地人,家裡是做什麼的?”
這是在盤我的家底了。
“我爸媽是普通工薪階層,都退休了。”我回答。
“哦……”王太太的音調拖得很長,充滿了意味深長,“那真是……不容易。能嫁進顧家,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可要好好珍惜,多跟婉姐學學怎麼當一個合格的豪門媳婦。”
這話就帶著明顯的說教和輕蔑了。
我還沒開口,何婉卻先皺起了眉。
打狗還要看主人。王太太當著她的面,這麼貶低她的兒媳婦,也是在打她的臉。
我看了看手表,距離我出門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
我的“工時”正在流逝。
我決定主動提高一下工作效率,早點結束這場無聊的聚會。
“王阿姨,您說得對。”我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嫁進顧家,確實是福氣。”我看著王太太,眼神誠懇。
“這份福氣,讓我可以不用工作,不用社交,不用費盡心思去學習那些我不感興趣的‘雅好’來包裝自己。我可以把百分之百的時間,都用在取悅自己身上。
”
我頓了頓,環視了一圈表情各異的貴婦。
“我聽說王阿姨您的先生,在外面有好幾個紅顏知己,您還要幫他處理后續的麻煩。李阿姨您的兒子不成器,前陣子還因為飆車上了新聞,是您去警局把他撈出來的。還有張阿姨……”
我每說一句,就有一個人的臉色變得慘白。
這些事情,都是顧瑤昨天八卦時,被我在旁邊聽到的。
“你們每個人,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實際上,都在為丈夫、為子女、為家族的面子不停地工作,全年無休,還沒有薪水。從這個角度看,你們才是真正的‘打工人’。”
“而我,”我笑了笑,“才是那個真正的老板。
我的婚姻,是一份目標明確、權責清晰的供養合同。我出讓婚姻的冠名權,換取終身的舒適生活。”
“所以,該學習的,不是我。而是你們。”
我說完,端起面前的檸檬水,喝了一口。
整個包廂裡,掉根針都能聽見。
那幾個剛才還趾高氣揚的貴婦,現在一個個臉色鐵青,嘴唇哆嗦,卻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我說的,是她們心照不宣的真相。
我用最直白的方式,撕下了那層“豪門幸福”的遮羞布。
過了很久,何婉緩緩地放下了茶杯。
她看著我,眼神復雜得像一篇萬字長文。有震驚,有憤怒,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