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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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他,隻是拄著斷劍一步一步走出魔宮,等到了魔域之外,我終究再也支持不住,兩眼一黑倒了下去。


8.


紛亂。


夢中的場景不斷地轉換。


我看見這些年,我在不同的世界裡奔逃轉換,完成著一個又一個的求生任務。


可就算追溯到最開始的記憶裡,我也沒能探尋到,我究竟是從何處而來。


於是我對著那虛無的黑暗大聲質問,我究竟是誰。


虛無沉默著,我能感受到它無聲的責備。


似乎在說:「就這樣不好麼?就這個樣子,何必要執著那令人傷心的過往?」


可這一次,我卻沒有再順從它。


「我想要知道。」我衝著那片黑暗固執地開口。


或許是我的不識趣惹怒了它,沉默著的黑暗想要給我一點懲罰。


於是塵封著的記憶出現一道裂痕。


一時間,無數的人聲在我耳邊炸開,尖銳的聲音像是要刺透我的耳膜,伴隨著劇烈的疼痛朝我頭顱裡鑽。


盡管如此,我還是在那轟然不斷的講話聲中,

認出了雲待月的聲音。


是雲待月,又不似他。


那聲音在我耳畔綻出一聲嗤笑,裹挾著無邊的戲謔,他說:「要本座放過這些正道人士可以,你來做本座的侍妾。」


他說:「玉如真,你想嫁人?你隻能嫁給本座,無論如何,你都逃不掉。」


他還說:「你看,你所謂的朋友們,不過也是這般的貪生怕死之輩,本座鉤鉤手指,他們便將你像物品一樣送了過來。」


不……這不是雲待月。


縱然他一開始便不懷好意,縱然他曾經遊移著轉向他人與我背道而馳。


縱然他曾經墮魔,不顧昔日情誼殺我。


也不該這般折辱過我。


這究竟是何時發生的事情?


我想不通,在無邊的痛苦中神魂欲裂。


便在此時,記憶的深處出現了那道模糊朦朧的身影,他一身紅衣,朝我微笑。


這一次,他的聲音更清晰了些,像在我耳畔低語:「小真,你莫怕,我來陪你,死生同命。」


我看不清他的臉,

心卻先一步痛了起來。


眼淚順著面頰滑下。


不要走,不要走,我還沒牽住你的手。


9.


不知昏迷多久。


再度醒來時,我已身在我曾經的洞府之中。


昔日輝煌的宗門如今已成一片廢土,唯有我的洞府處一切如故。


我知道這是雲待月的傑作,空氣中還有著他未曾散去的魔氣,他就藏在不遠處,暗暗窺視著我。


「靈柩長埋深谷底,沒有永遠的秘密……」


「我醒來時,已是半死之身,傷我至深的男二隱藏在不遠處,望向我的目光肝腸寸斷……」


突如其來的旁白和伴奏讓我腦子一麻。


隨即旁白聲中斷,一道中氣十足的怒罵自我腦中響起:「我呸,這垃圾男的。」


這熟悉的語氣,頓時讓我懷念萬分。


「你回來啦,系統!」


「再不現身,莫說讓你擊殺雲待月,你怕是連自身都保不住了。」


我聽著他故作嚴厲的腔調,隻覺得親切。


「我睡了一覺,身體好像變得強韌了許多,

是你的功勞麼?」面對著系統,我試探性地開口問道。


回答我的是一道略帶得意的輕哼。


「我這次又做夢了,夢見了我的往事,夢裡有個人一直陪著我,他說他叫莫言霜,你聽過這個名字麼?」我接著試探性問道。


回應我的,是良久的沉默。


好半晌後,我才聽見系統生硬地轉移話題:「女主的機緣遲遲沒來,跟在雲待月身後為虎作伥,他早晚會顛覆整個世界,你要快點擊殺他。」


「好,我會想辦法。」我認真應道。


卻不知道是這句話觸動了系統哪一根神經,他撲哧一下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


「笑你能想出啥主意,你這顆正直的腦袋想出的辦法不就是走到雲待月跟前,給他一刀,然後再走開哈哈哈!」


「喂!」我面上有些掛不出,剛想要說些什麼來挽回尊嚴。


就聽見洞外疾風驟起,濃厚的魔氣彌蓋整個天地,祝離的笑聲從中傳來,她來勢洶洶:「玉如真,

倒是我小瞧了你,雲待月是因為你變得不聽話的,那就從你開始收拾。」


回應她的,是一道陰冷的劍光。


「祝離,這不是你該來發瘋的地方。」雲待月手持著本命劍面色陰沉地從暗處走了出來,他一身水藍色的道袍,同舊時無二的裝扮,隻是配著他那雙沾染魔氣的猩紅眼睛,總歸有些不倫不類。


祝離看見了他,就好似看見了天大的笑話。


「這是在做什麼?追懷過去,要我再叫你一聲師兄嗎?」


她說著,略一揮手,幽藍色的魔焱便自她掌心騰升起,那樣純淨又詭譎的藍色,是獨屬於前代魔尊的標志。


「師兄,要用你那把破劍來挑釁我嗎?」在魔焱的映照下,祝離的眉目之間盡是挑釁。


「祝離變成純魔體了,這怎麼回事?!」我忍不住驚詫,原劇情裡的女主亦正亦邪,在經歷了人間諸多苦事後,最終受到男主的感化,洗去魔性成就大道。


可她如今大道未成,卻直接摒棄體內一半仙骨變成純魔,

原劇情裡有這段嗎?


我在腦內狂 call 系統,系統在瘋狂翻書。


忽然,翻書的聲音停了下來,像是想到什麼,他忽然疑惑開口問道:「這個世界,有男主麼?」


我瞬間懵掉,來這個位面這麼久,我好像從來都不知道,男主的名字。


我一直默認有這樣一位男主存在,卻對他的信息一問三不知。


甚至,眼下的劇情早就過了男主出場的節點,我卻在潛意識中沒有覺得絲毫不對。


就好像,那個人早已出現了一般。


我卻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莫言霜。」我忽然福至心靈,下意識地開口。


「什麼?」


「男主的名字是莫……」


「來不及了!男主未現身,女主黑化。你快去幫雲待月殺掉祝離,她本就是氣運之女,如今化作純魔,心中徹底無了善念,是比雲待月更加不受束縛的危險存在!」


我的話還來不及說完,系統忽然在腦內發出警告。下一刻,一把通體鮮紅的長劍出現在我手中。


是被修復如初的紅蓮劍。


「玉如真。」我聽見系統在腦內喚我,「我現在用你在從前所有小世界攢下的積分為你兌換十倍強化狀態,你要先配合雲待月殺掉祝離,之後再將雲待月擊殺。」


我聞言反手握緊長劍,認真地點點頭。


下一刻又聽見系統說:「擊殺位面的氣運之女屬於違規行為,我會自你的身體中剝離,上升至位面高度屏蔽主系統監測,但時間隻有半個時辰,你要速戰速決。」


他話音剛落,一道強悍的精神力便流入我的肢體之中,一時間,我隻覺得整個人重活過來。


伴隨著修為的暴漲,系統逐漸剝離的聲音響起。


「喂。」在投身戰場前,我輕輕叫住了他,「你一直叫我小真,我卻不知道你叫什麼。」


……


依ṭŭₑ然是沉默,直到剝離完成的前一秒。


我聽見他發出一聲輕笑,不是這些年來聽慣的機械音,是一道溫柔的男聲,曾在我夢境中出現過數百回:「好好保重,

小真。」


淚水先過意識自眼眶滑落。


我張張嘴,想說的話很多,而我最想問的是:你什麼時候再回來呢?


可我終究沒說出口,抬袖擦去眼淚轉身投入戰場。


10.


祝離不愧是集整個位面的寵愛於一身的氣運之女。


從前她亦正亦邪時,手上便已沾染無數血腥。


饒是如此,她猶可跳出因果之外,成就光明璀璨的大道。


這樣的大道,堆積著無數人的屍骨。


我無數次反問自己:這真的是天道嗎?這樣真正公平麼?


而眼下祝離墮魔,輕而易舉成為了超越前任魔尊的純魔體。她成為了災厄的化身,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若是如此,她還能踩著萬千生靈性命回歸正途的話,這算什麼天?又如何是道?!


若所謂的天道要讓人心無博愛、自私高傲,便不是我要修的道。


我要殺了祝離,撥亂反正,哪怕與她同歸於盡。


隻是她實在太強悍,哪怕雲待月對上她,依舊吃力。


所以我決定趁他們對決之時偷襲。


可雲待月不配合,他無恥了許久又突然要臉了,不願再在我面前使出魔功,而是略有些生疏地拿起長劍,想要同從前在師門中一般與我聯招,可我早與他毫無默契可言。


終於,在第六次險些斃亡於祝離掌下魔焱後,我一把按住了雲待月將起勢的劍招,指指遠處的祝離,認真朝他開口道:「你去殺她,用當初殺我的招式殺她!」


語罷一把撩飛了雲待月的劍,再凌空騰起一腳將之踢出十丈遠。


雲待月的面色登時慘白,嗫喏著想要解釋:「師姐,我從未想過殺你,我……」


我卻無心聽他解釋,直接抽出紅蓮橫在他頸邊低聲警告道:「快去,不然我現在就殺你。」


他的神色僵硬,朝我勉強笑笑,眸色深深地看我最後一眼:「師姐,真的是你回來了。」


說罷他周身氣息丕變,暴漲的魔氣肆虐而出,血紅的霧色繚繞而起。


雲待月衝入戰場與祝離交鋒,招招式式都是搏命的架勢。


一時間,祝離竟然略見下風,我便趁著這個時機,振袖掐訣,長劍直挑她後心。


卻見祝離淡淡一笑,猛然一掌拍開雲待月,轉過身來朝我笑道:「還是這麼蠢,隨便引誘一下便上當。」


說罷,她掌心魔焱竄出,直朝我面門拍來。


千鈞一發之際,雲待月忽然自她身後撲出,直接以身軀相觸將她的手臂錮住,他下足了力氣,要與她同歸於盡。


「混蛋,你找死!」祝離反手將魔焱朝雲待月心口拍下。


他胸口登時成了一片焦黑,鮮血從他口鼻中漫出,雲待月的臉上逐漸彌漫出死色,卻如何都不松手。


祝離這才開始驚慌,瘋狂掙扎起來。


下一刻,紅蓮劍光如火,刺入她的心腔。


祝離倒下了,接連不斷的金光從她軀體中盛放。


我認得,那是一個世界的福光氣運。


在咽氣之前,她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忽然自嘲般笑出聲來。


「真不愧是原女主啊……怎麼都殺不死……」


伴隨著她話音落下,

祝離的生息徹底自天地間消散去。


那些盛放著的福光像是忽然尋到了方向,爭先朝我湧了過來。


鎏金色的光芒入體一剎,關於往事的回憶徹底在我腦中解除塵封。


11.


原來這裡才是故事最先開始的地方。


而在這個所謂的原初世界,真正的氣運之女,是我。


一開始,是一個叫作「祝離」的穿書女,來到了這個世界裡。


她不甘於平庸,於是用盡手段,搶走了我的氣運,從此成為了世界的寵兒。


饒是如此,她依舊不滿足。


她要將我踩在腳下,讓我萬劫不復,方可高枕無憂。


於是,最為看重我的師尊在她的幹擾下歷劫失敗,就此仙去。


而替她動手的人,是曾由師父親自為我定下婚約的師弟,那個與我相伴著長大共度十六載光陰的竹馬。


師父的死被栽贓在我頭上,我受盡刑拷,被逐出宗門那日,正逢師弟與師妹定親。


我心如死灰,拄著劍一步步走下臺階。


在路的另一端等著我的,

是執著傘笑意溫潤的郎君。


我知道他在笑,可是我,仍舊看不清他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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