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孟懷青得意笑道:「我早說了,我的毒術天下第一。他的身子會越來越差,髒器也會慢慢衰竭,無藥可治!」
我推開他,防備地盯著他。
孟懷青溫聲問:「怎麼了?」
我幽幽道:「孟大哥,我今晚真的生氣了。」
孟懷青將我的頭發別在耳后,莞爾:「生氣也很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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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危此去利州,一去就是一個半月。
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孟懷青更加細致地照顧我的身子,神醫嘛,總能知道該給我吃什麼藥、扎什麼針。
至於元珩。
這段時間更瘋了,風寒還未完全痊愈,就讓孟懷青給他配了勁兒更大的寒食散。
甚至有一回找他的娈寵出火,玩到了脫陽昏過去。
這麼久了,太后早知道侯府的事,她倒是勸過管過,也曾將我叫去訓斥,嫌我攏不住丈夫的心。
可我又有什麼辦法呢?
最后太后也沒法子了,只要元珩活著,對外宣稱他在家養病,府門一關隨他怎麼鬧。
只是別殉情就好。
……
程危回京后,暗中來了我這裡兩回。
他每次來都心事重重的樣子。
原因呢,那位長安縣尉宋晏如今被皇帝重用,升任監察御史,品階雖只上升了半級,但卻一腳踏入了權利的中樞。
畢竟縣尉雖處京都,幹得再好一輩子也只是獲個「能隸」的稱號,仍屬於濁官。
但監察御史卻不同了,乃皇帝之耳目臂膀,一動一言皆可震動朝堂。
沒辦法,宋晏出身、能力皆一流,更要緊的是,人家可是皇帝的親表哥。
宋晏一升,程危就陷入了極大的恐慌。
他嗅到了危險的氣息,所以幾次三番來侯府,想讓元珩出面求太后,打壓外放宋晏。
元珩直接拒絕這個請求。
他懶得管,也沒興趣,什麼也不及飲酒作樂重要,甚至讓程危以后少來侯府,他看著眼睛疼。
程危敢怒不敢言,拂袖而去。
嗯,挺好的,兄弟間的隔夜仇這不就越結越深了麼。
……
這日晌午,
我正在抄寫經書。外頭忽然傳來響動,沒一會兒,元珩進來了。
他衣著單薄,都瘦脫相了,臉色青白,眼底發烏,一身的酒氣。
哪裡還有半分昔日俊美貴公子模樣!
我看見他這樣子,都害怕,手裡的毛筆啪嗒掉在桌上。
「侯,侯爺。」我匆匆行了個禮,往后退,「你,你怎麼來了?」
元珩並未理我,他在屋裡走了一圈,手輕輕拂過書桌,拿起一張抄滿了佛經的紙張,眯起眼仔細瞧。
我怕他發瘋,趁他專注於佛經的空兒,后背貼著牆往出走。
誰知就要到門口的時候,他就像后背長了眼睛似得,忽然開口:「清秋,這段時間我沒顧得上找你,差點忘了這事,《大藏經》抄了多少遍了?」
我拳頭攥住,「不清楚。我去給你倒杯茶吧。」
「不許走。」
元珩兩指夾著紙,像鬼一般飄過來,將我逼到牆角,慢悠悠地掐住了我的脖子,「剛才瞧了眼,好像沒有一萬遍。
」我嘆了口氣:「別這樣好嗎?我是你妻子。」
他直勾勾地盯著我,「那你抄完了嗎?」
我往開推他的手,「你這不是為難人麼,一萬遍,抄到下輩子我都抄不完。」
他噗嗤一笑,手上用力:「那你就去死吧。」
我也沒反抗,淡淡道:「我懷孕了。」
他聽見后沒有半分表情,反倒下手更重了,「那你們母子去死吧。」
我手指向不遠處的棺材,「我懷上孩子時,就是開始磕頭抄經的時候。說不準,這孩子就是雲笙投胎進我肚子裡的。」
元珩一愣,木然地轉頭看棺材,又看我,「你說什麼?」
我打開他的手,「那天早上我去給你送粥,你喝多了,強要了我,忘了?」
元珩狂搖頭,「不不不,前面那句。」
我輕笑道:「我說,孩子定是雲笙來投胎的。」
話音落下,我清楚地看見元珩的表情從麻木,到悲痛,再到欣喜。
他軟軟跪下,抱住我的腰,
側臉貼在我的肚子上哭。「真的?」
我摸了摸他的頭,哄他,「真的。雲笙想你了,以另一種方式與你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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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珩抱著我哭了場,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小佛堂。
后頭聽李管家來報,說元珩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都沒叫那些清秀少男進去,獨自喝酒。
有個事做也挺好,別來煩我就行。
入夜后,我正準備睡,忽然聽見兩快一慢的敲門聲。
是程危。
我急忙奔過去開門,撲進他懷裡。
「進去說。」
程危抱著我進屋,反手關上了門,他上下打量我,驚喜不已:「下午懷青來找我,說給你診出喜脈了?」
我含淚不住地點頭。
程危一把將我摟住,摟了好久,他不住地吻我的頭發、臉,「最近總算聽到件好事!」
我牽著他進內室,柔聲問:「怎麼了?」
程危脫掉外衣鞋襪,熟稔地上了床,他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我笑著躺過去,枕在他臂彎,「你還沒說怎麼了?
自打你從利州回來后,就心事重重的。」程危將被子拉過來蓋上,「官場上的一點事,還能應對,別擔心。」
我嗯了聲。
能應對?估摸著你現在恨宋晏恨得牙根痒痒吧。
我手指繞著他的頭發玩,「我們母子讓孟先生照看,可信不?」
「可信。」
程危摩挲著我的肚子。
我后背往他身上貼,「記得上次你說過,孟先生還會剝人皮,怎麼回事啊。」
程危頓了頓,將我緊緊抱住,「現在同你說也不打緊,棺材裡那位,你應該清楚他和李元珩的關系吧。」
「情人。」我沒好氣道。
程危好笑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懷青會換臉之術,原本是要剝下你的臉皮,換給雲笙。」
「什麼?!」
我猛地坐起,一臉驚恐,緊接著捶了下男人的肩,笑罵:「你嚇唬我。」
程危看著我,笑而不語。
我笑不出了,「真的?」
程危手託腮,側起身,他輕撫著我的臉,
「三年前懷青剛投靠阿珩,阿珩起初並不怎麼想搭理他,那時正好出了宋予蘭針對雲笙的事。懷青給阿珩獻上迷藥,人吃下去后立即暈過去,完全感覺不到痛楚。」「那時阿珩聽見懷青說他擅長換臉之術,於是就讓懷青把宋予蘭的臉剝下來,換給雲笙。」
「哪知迷藥下少了,正剝臉,宋予蘭忽然醒了。」
程危打了個響指:「呲,皮破了,不能用了。」
我聽得渾身發抖。
程危起身抱住我,慢慢地摩挲我的背。
我咽了口唾沫,「真是看不出來,孟先生手這樣狠,他平時對我還蠻和善的。」
「和善?」
程危像聽到什麼笑話似得,「那是有我壓著呢。知道不,你就是他選中后推薦給阿珩的。」
我這下真驚住了:「什麼?」
程危食指按在我的唇上,挑眉笑道:「當初他住在慈恩寺,有一日偶遇你,看著你的骨相和皮相均有兩三分像雲笙,就跟蹤你,知道你身份后,
報給了阿珩。你這小傻子,后頭常在慈恩寺抄經禮佛,大概沒發現他一直在暗處觀察你吧。」我忙問:「觀察我什麼?」
程危勾唇:「當然是觀察你的臉,透過皮來看骨,思考該怎麼下刀。」
我聽得一陣惡心,趴床邊幹嘔不已。
程危忙摩挲我的背,下床去倒了杯水來,喂我喝,「欸,早知道你嚇成這樣,我就不說了。」
我擺擺手:「沒事,只是聽著匪夷所思罷了。」
我喝了幾口水,看向棺材那邊,「這麼說來,我還真得多謝雲笙自盡了。否則,我的臉皮早被剝掉了。」
程危了下杯子,將水倒在地上,笑道:「這杯敬雲笙。」
我猛地拍了下頭,看向程危,「我忽然想到,雲笙換上我的臉皮,變成女人,成為我,那,那你能不能換上元珩的?」
話還未說完,外頭忽然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緊接著,翠濃在外面急得拍窗子,「夫人,侯爺過來了!怎麼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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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危臉色微沉,本能地做出判斷,抓起床邊的短劍。
我則四下看,掀起褥子,「躲床下!」
程危好笑地看我。
我指向棺材,「躲那裡!」
程危紋絲不動,冷冷道:「我為什麼要躲。」
我急得推他,暗暗刺激,「因為我夫君是武安侯,更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子!知道你不怕他,但我怕啊!」
程危啐了口,抱起他的衣裳鞋襪,疾步走向外間。
他稍一用力就推開棺材蓋,輕巧躍進去。
當初太后命人悄悄焚化了雲笙,棺材裡只有個骨灰壇以及一些陪葬金銀衣物。
剛合住,門就被元珩從外面推開了。
我平靜地看了眼他,從供桌上拿起三柱香,在蠟燭上點燃了。
「侯爺,您怎麼來了?」
我拜了拜,把香插到香爐中。
元珩臉色看起來比白天好多了,頭發也梳齊整了,他拄著拐杖,蹙眉問:「你大半夜還上香?」
我嗯了聲:「本來睡下了,忽然記起要上香。
得求小師父保佑啊,將來生一個像他的孩子,那樣你就會對我好些。」元珩笑了笑,走過來,拍了拍棺材,「雲笙你聽見了嗎?記得保佑你葉家妹妹。」
我唇角不僅上揚。
程危,你小子現在汗流浃背了吧。
我抿了抿唇,收拾了下情緒問:「您這麼晚來,是想檢查妾身抄寫《大藏經》進程嗎?」
元珩徑直往裡間走,「我跟你一起睡。」
「不要了吧。」我偷偷看了眼棺材,嘆了口氣:「你身子最近不好,小佛堂地處偏僻,還是有些陰寒的。」
元珩已經坐到床邊了,他脫下鞋,冷冷道:「廢什麼話,過來!」
我不情不願地過去,躺到他身側。
我們就這麼並排躺著,誰都不說話。
此時深夜,萬籟寂靜。
我仿佛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若是程危在棺材裡弄出點動靜,那樂子可就大了。
忽然,元珩幽幽問:「清秋,你將來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
我淡淡道:「這我怎麼能知道。
」元珩手摸過來,覆在我的肚子上,「只要像他,都行,我都喜歡。」
我撇過頭,不想看他。
元珩咳嗽了通,轉身從后面將我抱住,「其實我挺喜歡你的,但我這輩子已經有他了。那天早上,我酒吃多了,對不住啊,叫你受委屈了。」
我譏諷了句:「真難得啊,您也會道歉。」
元珩苦笑:「再怎樣,你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清秋,你說我睡在這裡,能夢見他嗎?」
我煩得閉上眼:「能。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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