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誰知雲笙往后退了兩步，再次問：「李元珩，你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
元珩嘆了口氣：「對不住，我真不知道。」
「今天是宋予蘭的忌日。」雲笙一字一字地說。
我偷摸看向元珩。
元珩臉色難看，「都過去了，你提她作甚。」
雲笙搖頭，「怎麼能過去呢，那麼多條人命呀！」
元珩也有些生氣了：「那你想怎樣！」
緊接著，雲笙用最平靜的語氣，說最強硬的話，「想捅死你。」
程危喝罵：「他娘的又瘋了，阿珩你起開，我把他打暈，直接扛走。」
元珩抬手制止住程危，他俯身，撿起那把匕首，走過去擩到雲笙手中。
「那你捅吧。」
元珩扯開衣襟，指著自己胸口，「往這兒捅，那些狗屁懺悔、宿怨就消了，來吧。」
雲笙手顫抖著抬起，把刀尖按在元珩的心口。
我現在真的緊張至極。
那兩個男人就這麼對視著。
元珩往前走，「扎啊。」
雲笙往后退，手無力地垂下，似認輸了。
元珩唇角勾起，「阿雲，咱們……」
雲笙忽然粲然一笑，「知道麼李元珩，我這輩子最有意思的事是遇到你，最倒霉最后悔的事，也是遇到你。再見了。」
話剛說完，他忽然抬起匕首，朝自己脖子扎去。
我震驚地望著這幕，眼見著雲笙脖子噴湧出血，軟軟倒下。
緊接著，我就聽見了元珩撕心裂肺的悲鳴喊聲……
我扭頭看向程危。
他看起來也非常震驚，但唇角卻勾起抹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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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了，鵝毛一般紛紛揚揚。
雲笙自盡后，元珩太過悲痛，竟活生生暈了過去。
這事大，程危迅速進宮稟報此事。
而我則讓人趕緊將元珩抬回屋，又命人請大夫速來醫治。
離開的時候，我回頭望去，
雲笙的屍體躺在地上，單薄又決絕，血染紅了他的灰色僧衣。
而他做的那盤紅豆糕，
早已冷掉，孤零零地擺在桌上。謝謝。
我心裡說。
……
天就這麼猝不及防地黑了，屋裡也掌上了燈。
我坐在床邊，「擔憂」地望著床上躺著的元珩。
他很不好，渾身沾滿了血，饒是昏迷中，眼角依舊不停地流淚。
孟懷青正在給他診脈。
「侯爺沒事吧？」我輕聲詢問。
孟懷青搖頭，「受了大刺激，我看還是讓他先休息，醒來怕會更難受。」
我嗯了聲，問旁邊侍立著的李管家，「那位小師父怎麼處理的？」
李管家壓低聲音：「明悔師父的身后事，小人不敢隨意處置，便暫時擱在北院的小佛堂了。小人已命人將府中各處院門關上，嚴禁下人走動打聽。」
我點了點頭，「做得很好。」
驀地，雲笙身穿單薄僧衣的樣子浮現在我腦中，我嘆了口氣，「天寒地凍，給他找一床好被子蓋上。」
這時，翠濃捧著盆熱水過來了。
我接過她擰好的熱手巾，輕輕給元珩擦臉上的血漬。
孟懷青忙輕聲道：「夫人，還是我來吧。你身懷六甲，想必也嚇著了，要不回去休息吧？待會兒在下也為你診診脈。」
「不用。」
我擺了擺手，「勞煩孟先生給侯爺開個疏肝解鬱的方子，畢竟那位小師父是他摯友，驟然過世，他肯定難受。」
那麼元珩，深愛之人當著你的面自盡，你會殉情嗎？
我細細地替元珩擦手上的血汙，斜看了眼不遠處的孟懷青。
他有條不紊地單手收拾，與平常無異，但一個簡單的關合藥箱，他卻反復做了三次。
想必，他內心也無法平靜吧。
今天這事發生的太突然，令人猝不及防。
之前元珩要奪取我的臉皮，換給雲笙。
而三年前宋予蘭等人被謀害，是元珩為了雲笙下手。
所以我認為雲笙是原罪，不安分的「狐媚子」，謀害我的兇手之一，而這種判定在詢問孟懷青后，更加深了。
但今天短短一個時辰的接觸，讓我動搖了。
雲笙，他似乎和我想的不一樣。
若他真想奪取我的臉皮，會自盡嗎？
還有，孟懷青之前說他聽程危的吩咐，給雲笙下毒，
雲笙又怎麼會忽然跑到侯府？
我看向昏睡的元珩，驀地想起他那會兒說雲笙的四個字。
「至情至性。」我喃喃道。
「你說什麼？」孟懷青輕聲問。
我搖頭：「沒什麼。」
外面傳來陣腳步聲。
只見程危跟在一個中年太監身后，快步進來了。
那太監姓高，略有些發福，是慈寧宮的總管太監。
成婚前我曾進宮拜見過太后，學過段時間禮儀規矩，當時這位高公公頗照顧我。
我忙站起來，「高公公。」
高公公匆忙一笑，衝我拱了拱拳。
他面色凝重地疾走到床邊，手背輕輕觸到元珩的額頭，「哎呦，怎麼這麼燙。」，他扭頭用目光詢問孟懷青。
孟懷青甚是恭敬地躬身見禮，「急火攻心，已經開了方子命人熬藥去了，不礙事。」
高公公略松了口氣，他掃了圈眾人，微笑道：「今天這事啊，
權當沒發生過，莫要走漏了只言片語，損了侯爺清譽。」李管家忙躬身：「是，都辦妥了。」
高公公目光落在我身上，「太后娘娘說了。」
我立馬跪下。
高公公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說的話卻比刀子還尖刻，「娘娘生了好大的氣，說哀家當初許你這樣門第的人嫁給珩兒，看的便是珩兒喜歡你。沒想到還是沒本事，攏不住珩兒的心。」
我縱使心裡有氣，也只能低眉順眼：「妾身知罪。」
高公公笑著雙手扶起我，「夫人快起來，日后可得靠您好好照顧侯爺。最近太后娘娘會去五臺山祈福，特恩賜您和侯爺陪侍。那兒的梅花也不錯，正是賞景散心的好去處。」
我輕聲問：「什麼時候？」
高公公擔憂地回頭看元珩，「明兒一早。」
我知道太后疼愛元珩，沒想到竟能寵愛至此。
「是。」我頷首道：「妾身這就去準備。」
我看向李管家，叫他到跟前來，
「好好置辦口棺材，找個吉穴，讓小師父入土為安。」誰知高公公卻擺擺手，「那個妖人哪，太后娘娘說了，不聲不響地連夜拉去化人廠化掉得了，省得……」
高公公說話戛然而止，細長的眼此刻驚恐的瞪大。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原本昏睡著的元珩，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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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佯裝擔憂，「侯爺，你醒了，感覺怎麼樣？」
元珩頭無力地垂下，聲音沙啞，「雲兒呢？」
他的手顫抖著抬起，盯著自己袖子上的血漬，一聲不吭。
在場的人誰都不敢答話，最后還是高公公試探著上前，溫聲勸：「侯爺，您看開些。明兒太后娘娘……」
元珩冷不丁開口：「剛才是誰說讓他入土為安？他死了嗎？」
這人看起來極困惑迷亂，掀被子下床，在屋裡到處亂找，忽然停住腳步，「剛哪個說他是妖人？」
說著，他直勾勾地看向高公公，「是你？你要化了雲兒？」
高公公連連擺手，
哄孩子似得：「您太累了，聽錯了。」我知道元珩現在就是一頭失控的獸，根本沒什麼道理可講。
且我剛才留下照顧他，本就是給宮裡人做做樣子，沒必要出頭尋晦氣。
但是……
若我能贏了這局，也得為將來考慮，不是嗎？
我挺身上前，扶住元珩，並偷偷給身后的高公公打手勢，讓他趕緊離開。
「先不要急。」我摩挲著元珩的背，溫聲道：「妾扶您坐下。」
元珩煩躁地推開我，又要去找高公公晦氣。
忽然，他像想起什麼似得，猛地轉身，一步步朝我逼來。
「好端端的，雲笙為什麼忽然來府上？」
我往后退，「這妾身如何知道。」
元珩一把揪住我的衣襟，將我拽近他。
「他為什麼叫你葉家妹妹？」
「為什麼來府上只和你說話？」
「為什麼要給你做紅豆糕？」
元珩瘋了似得搖我，眼睛布滿血絲，「他最后在你耳邊說什麼了？他從前好好的，
怎麼一見你就自盡！你害死了他！」我往開掙扎，「妾身根本不知道那個小師父是誰，更沒見過他！」
元珩目眦欲裂，用力將我推開。
我后仰著連退了數步。
翠濃見狀趕緊抓我的胳膊，沒抓穩，她迅速用力從后面託了我一把。
我站起的時候，腳崴了下，側身摔倒，肚子撞到方形花幾上。
「夫人！」翠濃驚得忙奔過來，從后面環住我，急得要命：「您沒事吧？」
我強笑著擺擺手，「沒事。」
肚子劇痛無比，我緊緊抓住翠濃的手，低下頭后斜眼看去，程危此時也在看我。
他迅速別開眼，疾走數步上前，攙扶住仍在發瘋的元珩。
「阿珩，你清醒點。」程危嘆了口氣，要把元珩強往床那邊帶，「太后娘娘很擔心你，你得顧自己的身子哪。」
元珩一把揮開程危，「你算什麼東西，敢叫我阿珩，你配嗎？」
他身子搖晃，就像喝醉了酒似得，忽然伸手將程危的斬馬刀抽出來，
「雲笙最討厭的就是你，一定是你沒有砍掉手，他生氣了，我得送你給他賠罪！」正說著，元珩就持刀瘋狂地朝程危砍去。
程危側身躲開，繞到后面鉗制住元珩，朝孟懷青喝道：「侯爺現在神志不清，你他娘的快想想辦法啊！」
孟懷青從藥箱拿出個藥包，疾步跑過去，捂在了元珩臉上。
方才還發瘋亂掙扎的元珩，沒多久身子就軟了下來，整個人向下墜去。
我肚子疼得厲害，再也支撐不住，軟軟癱坐在地上。
「哎呦！」翠濃急壞了，從后面環抱住我，衝孟懷青喊：「先生，您快來看看夫人哪！她不太好！」
程危將暈過去的元珩往床上扶，吩咐孟懷青道：「你去那邊看看……」
誰知孟懷青冷著臉搖頭，滴水不漏地拒絕，「在下並不擅長千金小兒科，反倒誤事，趕緊讓李管家去請好大夫吧！眼下最要緊的還是侯爺，他要有個好歹，咱們這一屋子的人都別好過。」
聽到此，
我笑了。真有你的啊，孟懷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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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產了。
李管家請來的大夫不住地嘆息自責，說他若能早來些，或許孩子還能保得住。
昨晚侯府鬧了整晚，后半夜連太后都親臨了。
聽翠濃說，高公公聲淚俱下地在太后跟前誇我，說我有多麼的溫良賢淑、孝敬祖母，又是怎樣憂心珍愛侯爺，不顧自己的危險，也要衝過去安撫侯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