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日出很美。
我靠在他肩上，看日出，看風景，也看顧行知。
思緒亂飄時，我驀地想起了周凜。
當初也是真的喜歡過他，但是，幸好我這人心比較大，能夠及時抽離。
追他一年代表我是真喜歡他，但是，當我發現背地裡那些不堪時，一頓酒，也能把他從心裡剔除掉。
而且，我能那麼順利地忘記過去，顧行知功不可沒。
周凜與他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那句話說得對，你對過去難以忘懷，是因為還沒遇見更好的人。
終有一天會遇見一個人，讓你像流沙，像落雪，那些別人在上面劃了又劃的痕跡，他輕輕一抹，就平了。
顧行知就是這樣的人。
他的出現讓我明白，原來相愛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日出時分，朝陽似火。
顧行知看著天邊，而我偷眼打量著他，目光順著他的眉眼緩緩描摹。
生平第一次，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顧行知。」
「嗯？
」他轉過頭看我，目光溫和。
「謝謝你。」
他似乎有些詫異，「謝我什麼？」
「謝謝你喜歡我。」
我也很喜歡，喜歡著你的自己。
哥哥番外
我叫關淮，我有一個妹妹，聰明可愛，古靈精怪。
她叫關欣。
從小到大，大家都說我們兄妹倆的名字取得好，一個「關心」，一個「關懷」。
可是，他們都不知道，我們並不是真的兄妹。
或者換句話說，我和關欣，並沒有血緣關系。
這是我們家的秘密。
爸媽不曾對外人提起過，但是，在我過了 14 歲生日後，他們主動告訴了我。
因為他們認為，14 歲後，我就長大了，有權利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世。
我爸媽都是很普通而善良的人，那天，他們小心翼翼地告訴我真相，並告訴我，他們永遠愛我，永遠都是我的爸爸媽媽。
但是，如果我想要去找回親生父母，他們也會全力支持我。
但我不想。
我是被遺棄的。
據爸媽說，當初，媽媽在關欣之前是生有一個寶寶的，不過，那個孩子有先天性疾病，出生第二天就夭折了。
而那天晚上，我爸在醫院上廁所時，意外撿到了我。
他當時報了警，後來，看我媽因為喪子而痛苦，在兩人商量過後，又找到警局，辦了手續，領養了我這個找不到親生爹媽的棄嬰。
因為不想節外生枝，所以，他們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的身世。
所有人都以為，我就是媽媽當初十月懷胎生下的那個寶寶。
這是關於我身世的秘密。
而我，其實還有一個秘密。
我喜歡一個姑娘，很多年了，她叫關欣。
是的，我喜歡上了自己的妹妹，雖然，她和我並沒有血緣關系。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喜歡躲在靜處看著她，看她在青春期喜歡上各種難看的男孩子，看她經常因為偷看小說而被老媽罵。
看她每天嘻嘻哈哈，沒有煩惱的樣子。
這一看，就是很多年。
其實，在她上大學時，
我曾動過和她表白的心思。但是，出於保險起見，我帶她在家裡看了一部電影。
那天爸媽沒在家，我倆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我故意挑了一部劇情是沒有血緣關系的兄妹愛上彼此的電影。
然而，她很抗拒。
彼時，她吃著爆米花，嘴裡不斷地吐槽：
「天啊，編劇為什麼會想出這種劇情？這怎麼可能，那可是她哥，就算沒有血緣關系，脫光了躺在那都不會多看一眼的好不好！」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可我還是忍著心底的酸澀，裝作無意地問她，
「那如果咱倆也沒有血緣關系，哥是不是你的理想型？」
我佯裝鎮定，壞笑著問她。
可實際上，緊張得手心已沁了一層汗。
她嗤之以鼻，「哥，別鬧了，就算沒有血緣關系，也改變不了你是我哥的現實，從小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誰不知道誰啊。」
我笑了，若無其事地還嘴：「也對，你這種幹巴巴的小丫頭實在不是哥喜歡的類型。
」可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喝了很多酒。
夜深。
當我趴在馬桶前狂吐的那一刻，我在心裡暗暗地想。
那就這樣吧，永遠，永遠不要和她說出口。
隻要我不說，我們就永遠都是兄妹。
我還可以做那個逗她開心，保護她的哥哥。
再後來，顧行知回國，找到我，讓我幫他和關欣相親。
我同意了。
因為，顧行知的為人秉性我都了解。
而且，他也的確是關欣會喜歡的類型。
我有一種直覺，他們會在一起的。
果然，相親很順利。
他們在一起了。
顧行知看向她的目光溫柔得不得了，這麼多年，他對關欣的心思我也清楚。
把關欣交給他，我放心。
而那時的關欣似乎還不知道，她看向顧行知的目光，也很不同。
相親那天下午，他們一同回了家，媽媽很滿意他。
那天吃飯時，我沒忍住，獨自喝了酒。
飯後，媽媽在刷碗，關欣扶著我回房間。
我竟有點想哭。
自己小心翼翼守護了這麼多年的姑娘，終於，要看著她走到別人身邊了。
關欣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這家伙腦回路異於常人，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哥，你不會是……？咱們可是兄妹啊。」
我心頭一跳，然後佯裝無語地否定了。
可是，因為多嘴囑咐了一句，這丫頭又會錯意，誤會我對顧行知有什麼秘密。
我沒解釋。
誤會就誤會吧 。
總好過讓她發現我的心思。
後來。
他們的感情發展很順利，相親，在一起，訂婚，再到後來結婚。
結婚那天，我穿上提前定制的西服，低調的淺灰色，我時刻謹記，今天的主人公是顧行知，我不能喧賓奪主。
別人都是爸爸帶著女兒上臺，可這丫頭非要堅持，讓我送她上臺，把她交到顧行知手裡。
爸媽沒有意見，我也同意了。
關欣今天很漂亮，穿上潔白婚紗，她是最美的新娘子。
和我夢中無數次夢見的，一樣美。
她挽著我的手臂，
即便是隔著幾層衣料，我仍舊能夠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我有點緊張。
隨著音樂響起，在司儀的安排下，我帶著她緩緩走上紅毯。
紅毯的對面，是她的新郎。
而我要做的，就是親手把她，交到她的新郎手裡，然後完成我的使命，轉身下臺。
想想還他媽有點心酸。
卻也欣慰。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一起走過婚禮的紅毯，能夠親手將她送到另一半的手裡，也算是完成了我的使命。
紅毯不算長，可我們走得很慢。
可是，再漫長的路，也終有盡頭。
我們停在了顧行知面前，在司儀的安排下，我將她的手，緩緩放在了顧行知手中。
我笑了笑。
「顧行知，我把妹妹，交給你了。」
這句話，其實我不止一次的對他說了。
但是這次，也是最後一次說了。
顧行知點點頭，他很聰明，絕對看的出我的心思，但是作為兄弟，他從沒問過。
他也明白，這輩子，
我絕不會逾距。我轉身下了臺。
明明是在腦海中預演過無數次的畫面，我卻還是紅了眼。
坐在臺下，看著臺上擁吻的一對新人，我在心裡默默地想。
希望我的女孩，能夠一生平安喜樂。
而我，會永遠以哥哥的名義擋在她身前，永遠守護她。
永遠。
關欣番外
我知道一個秘密。
從小到大一直特別寵我的哥哥，不是我的親哥哥。
是高中時，某天夜裡起床上廁所，爸媽房門沒關嚴，我在門口無意間聽見的。
他們對話時提到一件事：哥哥不是親生的。
我震驚了很久，然後悄悄瞞下了這個秘密，生怕我哥知道後會接受不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馬桶上很久。
我想，即便是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永遠都是我哥。
我小心翼翼地守護了這個秘密很久，直到——
後來，我漸漸發現，我哥他，似乎已經知道這個秘密了。
因為，我發現了另一個秘密。
我哥，關淮，
他似乎是喜歡我。即便是再大大咧咧的女孩子，也總有心思細膩的一方面。
誰喜歡自己，總是能夠輕而易舉的察覺到。
在無數次的論證下，我幾乎可以確信：
我哥他喜歡我。
而大二那年，他帶我看的那部電影，也讓我幾乎確信，他知道我們不是親生兄妹。
而且，他是真的喜歡我。
那天。
我裝作什麼都不懂的樣子，吐槽了一下編劇，又裝作開玩笑地表明了我的想法。
我是真的，真的隻拿他當哥哥。
我很愛他，但是，是妹妹對哥哥的那種愛，是親情。
我沒辦法接受他的喜歡，但是，我也害怕。
害怕因此失去這個生命中對我而言特別重要的男人。
和爸爸一樣重要的人。
那天晚上，哥哥在房間裡喝酒了，我知道。
我也知道他夜裡跑到廁所裡吐了。
我想過去給他送水，最後還是作罷了，因為有些事，真的沒辦法給予回饋。
那天過後，我哥真的改變了很多，
他看向我的目光，不再像過去藏匿著明晃晃的喜歡。我能感受到，他開始讓自己完全沉入到哥哥這個角色中。
我們似乎又回到了過去，又變回了那對無話不談的兄妹。
我很欣慰，卻也心疼。
後來，我和他哥們顧行知在一起了。
那天在 KTV，其實我知道那首《冬天的秘密》是唱給我的。
聽得我有些鼻酸，可我還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我哥看過來時，裝模作樣地打量著他與顧行知。
那晚，送顧行知回家時，他親了我。
可我轉過身，我哥站在電梯門口，指尖夾著煙，神色落寞。
再後來。
我和顧行知結婚了。
我堅持要讓我哥送我上臺，結婚那天，我哥穿了身淺灰色的西裝，很帥。
我挽著他的手，和他緩步走到顧行知面前。
身旁挽著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而對面站著的，是我最愛的男人。
我哥把我的手交到顧行知手中，最後一次叮囑了他。
我想，
這也算是給我和我哥一個結局吧。從此以後，我嫁為人妻，而他還是我哥，即便沒有血緣關系，他也永遠都是記憶中小時候抱著我說「欣欣別怕，哥哥永遠保護你」的哥哥。
—
恍惚間。
我想起那天 KTV 裡，我哥唱的那首歌：
「如果我說我真的愛你，誰來收拾那些被破壞的友誼。」
「如果我忍住這個秘密，溫暖冬天，就會遙遙而無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