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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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秦宵把我扔進車裡,他這麼折騰,弄得我的傷口又破了。

血滲了出來,他臉色一冷,伸手剝掉我的衣服,露出我胸前一道兩釐米長的,青紫色的刀疤。

「秦宵你有毛病啊!」

我氣得又想撓他,他輕松抓住我的手腕,眼睛瞪著我,語氣卻軟了下來:

「你他媽……能不能好好的?」

「打你電話不接,你跟我玩兒失蹤。」

「你做手術為什麼不跟我說,你他媽當我死了是吧?餘滿滿。」

他咬著牙,好像是在心疼我。

裝什麼裝。

我冷笑著穿起衣服,蜷在座位上,閉起眼睛不理他。

半個月前,我查出乳腺上長了點東西,直徑不小,要割掉做活檢確定病理。

約好手術,我猶豫著,給秦宵打了個電話。

快斷線的時候,他按下接聽,聲音低沉:「嗯,什麼事。」

簡簡單單一個「嗯」字,概括了我們的所有關系。

我喉嚨一哽,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心裡亂糟糟的,不知道該怎麼說,我可能得了乳腺癌,我可能會死。

「我生病了……」

我的話說到一半,突然聽到蘇躍的聲音:「秦宵,你再不過來,我真的生氣了。」

秦宵笑笑,回頭跟我說:「等著,一會回電話給你。」

我盯著被掛斷的電話,前所未有的失望緊緊包裹著我的心臟。

直到深夜十二點,他也沒有再打過來。

秦宵,為什麼等待的那個人,永遠都是我。

秦宵,我不等你了。

7.

處理過傷口,秦宵直接送我回家。

他的手機一直在響,到最後,他幹脆關機。

我躺在床上,翻身背對著他,平靜地開口:「你去忙吧。」

從前沒有得到的陪伴,現在好像,也不那麼重要了。

「睡吧。」

「……以後,我不會再掛斷你的電話。

屋子裡隻有沉默,秦宵替我掖掖被角,起身走了。

我確實累了,一覺睡到晚上九點。

醒來的時候,秦宵還在。

他靠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手插著兜,嘴裡叼著煙,這副痞裡痞氣的樣子,隻有我知道。

客廳沒開燈,灰暗中,煙頭的橙色火星明明滅滅。

「餓了嗎?我煮了粥。」

他朝我走過來,順手掐滅香煙。

我慢慢攥緊拳頭,到底還是鼓足勇氣,說出了想說的話:

「離婚吧,我們。」

秦宵腳下一頓,他好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

他散漫地問我:「理由?」

我脫口而出:「我討厭你。」

他走到我面前,把我的頭發撩到耳後,手掌停在我的臉頰上。

「滿滿,結婚的時候,我們說,生老病死、不離不棄。」

「我們連生死都不怕,討厭又算什麼東西?」

「所以,老婆。」

「你的理由,不成立。」

8.

那天晚上,我和秦宵大吵一架。

其實,是我單方面發脾氣,他隻是聽著。

我不知道他什麼意思,明明不愛了,為什麼還要彼此折磨不放手。

第二天,我給《慢生活》的導演發短信道歉。

他很客氣地告訴我,以後我不用去錄制了。

「滿滿啊,以前不知道你跟秦先生的關系,如果哪裡怠慢了,你多多見諒。」

「聽秦先生說你最近身體不好,他的意思是,讓你多休息休息……」

我憋著火,給秦宵打去電話,他接得很快,就像是專門在等我。

我問他憑什麼擅自處理我的工作。

他反問我:「我賺錢給你花,不好嗎?」

我冷冷笑說:「秦宵,我要離婚,你別犯賤,犯賤也沒用。」

「不行咱們就法院見。」

他也跟著我笑:「你可以試試看。」

之後的半個月,我的工作被陸陸續續地推掉,沒人敢用我。

秦宵在懲罰我,

就像在懲罰一隻不聽話的小狗。

我不信邪,到處跑場子,得到的卻總是一句:「抱歉啊,餘小姐。」

離婚的事也不順利,凡是我找到的律師,總是沒兩天就反悔,不接我的案子。

秦宵,你一定在笑吧,看我像個小醜一樣掙扎,是不是你的樂趣?

你根本不愛我,你隻是見不得,有人反抗你。

9.

和秦宵冷戰的第十天,電影《畫境》通知我去終選試鏡。

我激動得在床上打滾兒。

這部片子陣容強大,從導演到演員都是頂級的,還擁有一半外商投資。

也許,這就是為什麼秦宵不能輕易插手的原因。

我暗暗高興。

我以為,在我和他的戰爭裡,我終於取得了一點勝利。

我在試鏡現場碰到了蘇躍。

她大大方方地跟我打招呼:「滿滿姐,你也是競爭女一號的嗎?」

「你演戲那麼厲害,一會兒可得讓著點我呀。」

她的經紀人笑得陰陽怪氣。

「餘小姐肯定不是來競爭女一號的呀,女一號不需要演技,需要的是咖位啊。」

「而且躍躍,秦先生不是說了,讓你隻管好好演,女一號肯定是你的,你別擔心。」

我合上劇本,打算抽出一分鐘,教教蘇躍做人的道理。

我問她:「我準備和秦宵離婚,你知道嗎?」

看她眼睛一亮,我噗嗤笑出聲,接著說:「可是,他不同意。」

蘇躍肉眼可見地失望,我站起身,比她高出半個頭。

我拿手指戳著她的額頭,壓得她連連後退。

「蘇躍,你要是能說服秦宵跟我離婚,趕緊娶了你,那才是你的本事。」

「在此之前,你不覺得你自己,跟那些沾沾自喜的小三沒什麼兩樣嗎?」

「知道我為什麼懶得理你麼?因為,掉價。」

她被我說得臉色通紅,我抽出消毒紙巾擦擦手,轉身把紙扔進垃圾桶。

10.

《畫境》這部電影,背景是在民國,講的是風流畫家的幾段愛情。

男主是富商家的少爺。

十八歲時,他父親娶了位美艷的姨娘,姨娘媚眼如絲,常常讓少年心神蕩漾。

兩人就在壓抑的高墻大院裡,偷偷談起一段禁忌的戀愛。

她是他愛情的啟蒙,也是他身體的啟蒙。

我要競演的角色,就是這位小姨娘,戲份不多,但是人物形象足夠飽滿生動。

我在臺下候場,突然有人貼在我的耳邊,蠱惑地喊我:「姐姐。」

我心裡咯噔一下,回頭一看,竟然是方瑾昱。

早就聽說,他是這部電影的男一號。

他比我小五歲,之前拍《慢生活》的時候,就姐姐長姐姐短地喊我。

他總是跟在我屁股後面,就跟個沒斷奶的小孩兒一樣黏人。

那個時候,我真覺得他像我弟弟。

可是今天,他盯著我,眼神裡好像藏著不一樣的東西。

就像少爺對姨娘,總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甜膩膩地叫她姐姐。

總是在沒人看見的地方,帶著佔有的欲望,

撩撥她、引誘她。

我掐著手指,讓自己回神,假裝輕松地跟方瑾昱打聲招呼。

他笑瞇瞇地問我:「姐姐,你的病好點了嗎?」

「臉好紅。」

是劇本裡的臺詞。

11.

試鏡的片段,正好是姨娘裝病出門玩。

這場戲,方瑾昱跟我演對手。

姨娘喜歡水,就跑到城郊的月牙湖去遊泳。

說不出是故意還是碰巧,少爺正好在這兒寫生。

女人被水打濕衣衫,勾勒出曼妙的曲線,成為這個夏天裡最美妙的毒藥。

少爺在岸上默默注視著她,眼底的欲望愈加濃烈。

她玩夠了,就靠到岸邊,做賊似的跑進藏著衣服的山洞。

少爺跟著她,踩進狐貍編織的網。

一開始,她瞧見他,還假裝驚慌失措。

他挨著她坐下,她就紅著臉往一旁蹭,跟他拉開一段距離。

少爺突然捏住她的臉,有些戲弄地湊過去。

他並不急著吻她,隻是怪她:「躲我?你能躲到哪兒去。

「姐姐,你最近,不乖。」

……

方瑾昱已經湊得很近了,他一隻手勾著我的脖子,圈著我逃不掉。

房門突然被人打開,秦宵走進來,坐在導演旁邊,笑說:「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他的視線冷冷掃過方瑾昱,最後落在我身上。

他沖我勾起嘴角,像是頑皮的貓,在戲弄天真的老鼠。

我才知道,原來,他是《畫境》的出品人之一。

秦宵是故意的。

他在等著看我拼盡全力反抗他,然後,他隻用一根指頭,就能將我鎮壓。

他在銼磨我的銳氣。

我呆呆地愣在那兒,感覺心口豁出一個大窟窿,穿堂風吹過,涼得瘆人。

方瑾昱突然捏捏我的後頸,聲音帶著沙啞,輕飄飄地鉆進我的耳朵:

「姐姐,專心點,該你吻我了。」

不對。

試鏡的片段,到這裡應該結束了。

我還沒來得及反應,他接著說:「或者,

我吻你,也可以。」

而這一句,不是臺詞。

秦宵的笑容,猛地沉下去。

12.

「足夠了。」

秦宵突然出聲。

他手裡擺弄著打火機,不爽地喊我:「餘滿滿,回家等通知。」

我默默攥緊拳頭,等通知?

我真想跳起來撕了他的臉。

方瑾昱扣住我,將我摁在座位上。

他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用等,我要的就是你,我的……小、姨、娘。」

他靠在我的肩膀上,懶洋洋地看著秦宵,還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

「不好意思啊,前輩,這件事,我說了算。」

「知道方途安吧?他是我爸。」

我記得,方途安是這部片子最大的贊助商。

方瑾昱仰起頭,頭發扎得我癢癢的。

他得意地問我:「小姨娘,你家少爺他爹,厲不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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