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秋萍吩咐人不停地給我馬車上塞東西。
各色點心糕餅，滿滿一盒子銀票，還有一箱金玉樓最新款的珠寶首飾。
我拉著婆婆的衣袖，感動得熱淚盈眶：
「母親，要不你也跟我走吧？」
婆婆哭笑不得地看著我：
「胡說什麼呢！」
「你且安心在娘家住著，什麼時候氣消了什麼時候回府。」
「等你想回府了，提前給我傳個信，我定叫峰兒負荊請罪跪到你門口去，再讓人八抬大轎把你迎回來。」
我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心裡說不上什麼感覺。
既有對自己逃出生天的慶幸，又有著獨自逃離的負罪感。
楊府的人上上下下都對我很好。
就連楊昊峰那幾個妾室，都是每天變著花樣地在我跟前獻殷勤。
不是給我做好吃的，就是給我繡帕子衣服。
成婚雖然才三年，我早已把楊府當成了自己家。
現在，我要丟下我的家人，獨自逃跑了。
我用帕子捂著臉，躲在馬車上痛哭出聲。
11
剛回到府，我娘就喜滋滋地迎了過來。
看來她還沒有聽說楊昊峰帶女人回京的事情。
「你舅舅成皇商啦！」
她滿臉紅光地宣布著這一個好消息。
商人地位低微，但是皇商可就不一樣了。
「這事全虧你公公費心張羅，我要備些禮物，你待會兒回家一起捎回去。」
說了半天，我娘才發現我臉色不對。
我眼睛通紅，眼眶更是腫得像核桃一樣。
我娘嚇了一大跳：「怎麼了這是？」
在紅豆的解釋下，我娘才知道楊昊峰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人。
「這事，也實在是，唉……」
我娘嘆了口氣。
楊家雖然納妾，卻很重規矩。
我進府三年沒懷孕，我婆婆就不許小妾先有孕，一直讓她們定期用避子湯。
整整三年，我婆婆一句催促的話都沒說。
「三年了，楊家做得真是沒話說。哪怕昊峰這次帶回來一個懷孕的女子，
這孩子，你也得認。」我娘的擔心和我的擔心，完全不是同一件事。
母女倆異口同聲地重重嘆了口氣。
我坐在椅子上發呆，腦海中全是楊府的人。
每天笑眯眯的楊昊峰，慈愛的婆婆，威嚴卻對我很好的公公，嬌媚的柳姨娘，柔弱的陳姨娘，還有其他許多人……
我不能就這麼跑了！
我重重地拍了下桌子站起身，將我娘和一屋子丫鬟都嚇了一大跳。
12
吃完晚飯，我從床底掏出了沈靈素送給我的那本書，再次仔細看了起來。
以前的我從未將書上寫的東西當回事，隻把它作為志怪話本看。
「鬼煞能魅惑行屍的心智，讓行屍聽命於它。」
「行屍受鬼煞之煞氣影響，在第九日時，便會成為肉屍。」
「肉屍喜食血肉，兇殘無比，斷手斷腳卻依然能跑跳。」
「凡是被肉屍咬中之人，在一炷香之內屍毒漫布全身，也會成為一具肉屍。」
「肉屍之禍害比子母煞更甚，
若一城出現一隻肉屍，不出幾日，滿城皆亡。」我驚得差點從床上跳起來。
關於肉屍的這段文字，那字體比蒼蠅腿還細，我以前翻看時都是很不耐煩地跳過去。
因為看得太費眼睛，看一會兒眼珠子就疼。
沈靈素！！！
你為什麼不把字寫大一點？
為什麼？
滿城皆亡幾個字駭得我得連書都拿不住。
今日是楊昊峰的頭七，後天，到了後天楊昊峰就會變成一具行屍！
後天？
後天！！！
後天是長公主三十歲的生辰宴，到時候滿京城的王公貴族都會參加。
聽說連皇上和皇後娘娘都會親自前來給長公主祝壽。
長公主是今上的長姐，和皇上一母同胞，姐弟情深。
若是，若是楊昊峰在宴席上變成肉屍，那到時候……
想到這可怕的下場，我披著睡袍光著腳丫直接衝出了房門。
天下危矣！！！
13
「哎呀，我的姑娘！」張媽媽嚇得一把抱住了我，「姑娘，你這大晚上的要去哪裡？
老爺和夫人已經歇下了。」是啊，我能去哪裡？
我呆呆地站在門口。
今天是個滿月的日子，
月亮靜謐地掛在空中，給院子鍍上了一層淺淺的白光。
院內的花叢中不時傳來清亮的蟲鳴聲。
廂房門口坐著幾個小丫鬟，正在那裡泡茶嗑瓜子，見我突然跑出來，都是神色莫名地站起身，一臉茫然地看著張媽媽。
歲月靜好，國泰民安。
我這時候跑出去說楊昊峰其實是個行屍，他帶回來的小妾是個子母煞，誰能信我？
到時候非但救不了人，我還得把自己給搭進去。
不行，我要冷靜，冷靜下來才能想到辦法。
我深吸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才回到屋子坐下，然後往肚子裡灌了一杯又一杯冷茶。
張媽媽急得不行，紅豆更是慌得連眼淚都快出來了：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涼茶傷身，姑娘你快別再喝了。」
14
為了不讓她們擔心，我假裝鎮定地上了床。
第二天一大早，我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爬了起來。
特意換上一套樸實無華的青色男裝後，我帶著紅豆和張媽媽出了門。
京城有許多民間能人異士，還有各大道觀寺廟。
我要把這些力量集結起來，一起想辦法對付子母煞。
有錢能使鬼推磨，在我的銀子攻勢下，很快滿京城最有名的能人異士就都聚集在了會仙樓的大廳之內。
有跳大神的、出馬仙的、陰陽先生、民間術師等。
凡是京城裡能叫得上名號的，全都齊聚一堂，等候我的差遣。
我不由得信心大振，隻感覺就算來一隻旱魃，我們這幫人都能將它在片刻間拿下。
紅豆按照我的吩咐，帶著楊昊峰和蘇清進了酒樓。
一天不見，楊昊峰的臉看起來更可怕了。
青灰色的皮膚上已經長出了屍斑，身上的氣味更是聞之作嘔。
我假裝淡定地和他們在大廳內坐下，其實腿早已抖成了篩子。
「駱雲禾，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就跑回了娘家？
害得我被爹娘好一頓訓斥！」楊昊峰不滿地瞪了我一眼。
我又害怕又心疼地看著他。
今天，應該是楊昊峰留有神智的最後一天了。
到了明天，他就會成為一具殘忍可怖的肉屍。
我有許多的話想同楊昊峰說，可是他現在聽命於蘇清。
想到這裡，我隻能將滿腹的話咽了下去。
對不起，楊昊峰，我不能同你好好告別了。
15
蘇清坐在邊上，一臉傾慕地看著楊昊峰。
我垂下眼眸，掩藏住內心滔天的恨意，假裝不耐煩地拍了拍桌子：
「小二，菜怎麼還沒上來？」
「楊昊峰，我今天隻叫了你，你為什麼又把這狐狸精帶來了？」
蘇清惶恐地垂下頭：
「是，是將軍不放心妾一個人在府裡，才把妾帶出來的，夫人可千萬別生將軍的氣~」
我更氣了：
「好你個楊昊峰，秀恩愛秀到我頭上來了？」
「瞧著你我就吃不下飯，你趕緊帶著這個女人滾蛋！」
楊昊峰氣咻咻地帶著蘇清走了。
等他們一走，我趕緊問那些驅邪高手：
「諸位可看出什麼名堂來了？」
其中城西最出名的陰陽先生摸了摸胡子：
「這小妾不簡單，慣有心計，夫人你可能不是對手。」
嗯？
滿屋幾十個人，居然沒一人看出來蘇清是個子母煞，楊昊峰是個死人。
連是人是鬼都看不出來，還談何驅邪？
我失望地揮手趕走了所有人。
難道就沒人有辦法了？
紅豆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也很焦急：
「小姐，你到底要找什麼人？」
「你如果嫌這些人本事太差，咱們還可以去護國寺啊。」
「護國寺的智靈大師是皇上欽點的國師，肯定是有幾分正本事的。」
對了！
還有護國寺！
16
我騎著馬帶著紅豆馳騁在京城外的官道上。
風吹得我睜不開眼，我用力握緊韁繩。
護國寺，是我最後的希望了！
等我趕到護國寺時，卻被小沙彌攔在了院外：
「智靈大師正在見貴客，
不便打擾。」「小師父，得罪了。」
我看了眼紅豆，紅豆立馬衝上去攔腰抱住了小和尚。
白皙清秀的小和尚臉漲得通紅：
「你們幹什麼？快放開我！」
放開是不可能放開的，紅豆從五歲開始就跟了我。
我練武時她也沒闲著，身手比起我半點不弱。
將門不但出虎女，還出虎丫。
我一腳踢開院門衝了進去，然後跪下身抱住了眼前人的大腿：
「智靈大師，救命啊！」
嗯？
為什麼有兩個智靈大師？
我和對面的智靈大師四目相對，他突然促狹地眨了眨眼。
我心裡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手中的腿筆直修長，我甚至能感覺到那緊繃的肌肉中蘊含的蓬勃力道。
我的視線沿著腿一路向上，修長的腿，勁瘦的腰，再然後是結實的胸膛，還有一張俊美卻冰冷的臉。
17
媽呀！
冷面閻羅九王爺！！！
我手腳並用地爬到一邊，額頭上的汗都要下來了。
一時間竟分不清，
九王爺和子母煞到底哪個更可怕。九王爺陸紹是皇上的小叔。
雖然是叔叔，年紀卻比皇上還要小上一輪，今年也才二十三歲。
老皇帝薨逝以後，九王爺就自請去了邊疆，直到今年才回京。
聽聞他冷血無情，殺人如麻。
連他喝酒的杯子，都是用人頭骨做成的。
九王爺是娶過妻子的。
京中傳言，九王爺一次外出歸來遇見自己妻子和侍衛苟且，他一怒之下將妻子和侍衛直接砍斷手腳，做成了人棍。
再後來，九王爺就開始不近女色了。
但凡刻意接近他的女人，都會被他砍斷手腳扔出王府。
這麼可怕的九王爺，我卻偏偏抱住了他的大腿……
「來人，把她給我拖出去！」
陸紹厭惡地瞥了我一眼，眼神冰冷得能把人凍住。
「刀下留人！」
子母煞和肉屍帶給我的恐懼，還有陸紹帶來的壓迫感，在這一刻負負得正，終於激發出了我為數不多的智慧。
18
我「撲通」一聲跪在陸紹面前：
「九王爺，
大夏危矣！」等我將子母煞和肉屍的事情說完，陸紹和智靈大師一同陷入了沉默。
「王爺，事情緊急，王爺趕緊圍了我們楊府啊！勢必要保證府裡連隻蒼蠅都飛不出來！」
見陸紹還是不信，我著急地將懷中的書遞給他：「你看，書裡全寫了！」
陸紹翻了下書，額角跳了跳：「你敢戲耍本王？」
我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書，塞進智靈大師手中：「大師你看，我真沒有騙你們啊！」
智靈大師無奈地看了我一眼：「女施主，這書上沒有字。」
沒有字？？？
我跪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這字，隻有我能看見？
大夏王朝的命運，就這麼交在了我一個閨閣女子的手中？
「王爺，我爹是威遠將軍駱崇明，我娘是江南首富之女。」
「我願意用我的全部陪嫁來做擔保，約合三百萬兩銀子。」
「若我今天騙了九王爺，我把所有身家悉數奉上。」
聽到三百萬兩，
陸紹的神色終於認真了起來。19
陸紹常年在漠北打仗，皇上疑心陸紹擁兵自重，把軍費扣了又扣，一年才給幾十萬兩銀子。
聽我爹說，陸紹甚至在北邊當起了強盜，黑吃黑。
專門洗劫山匪和一些豪富客商，將搶來的銀子充作軍費。
但是邊防城牆要修補，十幾萬兵馬要吃飯。
陸紹都快將自己府邸搬空了，他手下的鎮北軍過得還是和乞丐差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