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紋身結束後,我昏沉醒來。
卻發現自己胸口上被寫著“京市必吃榜”五個大字。
見我臉色驟變,紋身師沈方盈捂著嘴,嬌笑道。
“反正你也隻會靠男人,我紋的不對嗎?”
我當場摔了杯子。
碎瓷像星點般朝沈方盈飛去。
下一秒,傅晏辭幾乎是飛奔進來,整個將她護在懷裡。
他皺眉看我,聲音裡壓著不耐。
“方盈年紀小,開個玩笑而已,至於生這麼大氣?”
我SS盯著傅晏辭敞開的領口。
那裡本該紋著我的名字,此刻卻清晰烙著“沈方盈”三個字。
沈方盈探頭出來,吐了吐舌頭,語氣天真。
“晏辭哥上次誇我名字好聽。”
“我就和晏辭哥開個玩笑,姐姐不會生氣吧?”
1
我臉色沉了下來。
沒等我開口,傅晏辭的幾個朋友笑著走進來。
“傅哥和嫂子感情還是這麼好。”
“那當然了,當年追嫂子的時候,傅哥可是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玫瑰鋪成玫瑰莊園。”
“結婚七年了還來紋情侶紋身,傅哥這痴情勁兒真沒變。”
“對了,你們情侶紋身紋的什麼?”
話音沒落,幾個人的視線落在我敞開的領口上。
笑聲戛然而止。
他們嘴角還揚著,眼睛卻已經僵住了。
整個屋子突然安靜得可怕。
隻有沈方盈輕輕笑了一聲。
傅晏辭皺了皺眉,手下意識把沈方盈往身後帶了帶。
“方盈,道歉。”
沈方盈撇了撇嘴,不情不願地甩出一句。
“對不起行了吧。”
她抬眼掃過我,很快翻了個白眼,小聲嘟囔,“開個玩笑而已,這麼認真幹嘛。”
“老女人就是事多。”
傅晏辭伸手輕拍她肩膀,目光轉向我時帶著規勸的意味。
“方盈都知道錯了,你就別跟小孩子計較了。”
“她才二十歲,
心思單純,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你一向大度,不要為難她了。”
每個字都裹著柔軟的刀刃。
傅晏辭滿身矜貴的站在那兒,用最從容的姿態,把偏袒說得像在主持公道。
我聽著這話直接氣笑了。
“道歉?”
“我不接受。”
我慢慢把衣領攏好,蓋住那充滿羞辱意味的五個字。
指甲掐進手心,很疼,但比不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我看著傅晏辭,一字一句說得清楚,
“既然這件事你處理不好。”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
我轉身就往外走。
門合上的瞬間,聽見裡面隱約傳來聲音。
“剛才時棠那眼神,嚇的我後背都涼了,她從小被時家嬌慣著長大,哪受過這種侮辱?”
有人遲疑的接話:“時棠可不是省油的燈,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傅晏辭的聲音淡淡響起,帶著一種篤定。
“不會,我了解棠棠,她就是說氣話,不會真對方盈動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況且,有我護著,她做不了什麼。”
幾人遲疑著交換了眼神。
沒想到一向對我百依百順的傅晏辭,會如此維護沈方盈。
立刻有人笑著奉承:“那是,現在沈小姐才是傅哥心尖上的人。”
我站在門外,
冷笑一點點爬上嘴角。
不報復?
那我就不配姓時。
我坐進車裡,拿出手機。
“今晚十二點。”
“把沈方盈帶到我面前。”
“再準備好皮膚移植設備和醫護團隊。”
2
晚上十一點多,手機屏幕亮了。
哥哥發來消息。
“我讓保鏢把沈方盈給你送過去了,二十分鍾後到老宅。”
我正要回復,好友又發來一條視頻。
點開一看,沈方盈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今天給某位自稱名媛的老阿姨做了個特別設計。”
她對著鏡頭晃了晃紋身機。
“你們猜我給她紋了什麼?‘京市必吃榜’!”
“你們是沒看見,她都三十了還敢露胸口,皮膚松得針都扎不穩。我故意用力扎了三遍,無論如何都洗不掉了。”
評論區瘋狂滾動著“爽文女主”“幹得漂亮“哈哈哈哈”。
沈方盈越說越起勁,眼睛裡是藏不住的得意。
“這種女人我見多了,仗著家裡有幾個錢,整天就知道買包喝茶勾引男人。不像我,二十歲就靠自己的手藝開店。”
她故意嘆了口氣:“可惜啊,老女人再折騰也就那樣了,早都被老公厭倦了。”
“下次給你們直播更精彩的,
看我怎麼教這種靠男人的米蟲做人。”
視頻到此結束。
我直接被氣笑了。
沈方盈。
這個名字還是我親自給她取的。
五年前我去山區考察助學項目,在漏雨的土房裡找到她。
十六歲的女孩蜷在草席上,渾身都被打得青紫。
她臉色枯黃,瘦弱,眼裡是怎麼也遮掩不住的自卑和絕望。
當時她叫沈招娣,意思是給家裡招個弟弟。
她攥著我衣角說:“姐姐,我想讀書。”
我帶她回京城,給她改名方盈,取“月滿則盈”的寓意。
送她讀最好的美院,畢業時親自為她的紋身店剪彩。
現在她用我資助錢學會的手藝,在我胸口留下這五個字。
在網上肆意羞辱我。
甚至,還看上了我的男人。
不過,讓我最驚訝的還是。
傅晏辭竟然如此護著她。
我的思緒被嘈雜聲打斷。
幾十個黑衣保鏢整齊地列隊進來。
兩人押著沈方盈,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摔在地上。
她掙扎著抬頭,眼神裡全是怒火。
“時棠!你除了會借時家的勢壓人,還會幹什麼?”
她突然想到什麼,嘴角扯出得意的笑。
“你這樣對我,晏辭哥哥知道了絕不會放過你!”
“等他厭棄了你,你以為時家還會要一個被傅家拋棄的女兒嗎?到時候你就什麼都不是了!”
我垂眸看著她,
笑了笑。
“當年傅晏辭追我的時候,可從來不知道什麼時家。”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我居高臨下的看向她,用鞋尖輕輕抬起她的下巴。
“確實,你現在二十歲,年輕嬌豔。”
“臉上的皮膚滑嫩的很,正好可以補在我胸口這塊紋身上。”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至於借勢壓人……”
我松開手,接過管家遞來的消毒毛巾仔細擦手。
“你搞錯了一件事。”
“在京市,我就是勢。”
3
手術燈亮起的瞬間,
消毒水氣味讓我恍惚了一瞬。
我忽然清晰地看見十八歲的傅晏辭。
他總坐在教室第一排,身體繃得筆直。
衣領被洗的發白,磨出了細密的毛邊。
有次他高燒三天沒來上課,我找到他時,他正在工地扛水泥。
我把五千塊錢塞進他背包。
他追了三條街還給我,聲音嘶啞:“時同學,請給我留點尊嚴。”
從那以後,我隻是“恰好”多帶一份早餐,“順手”把復習資料借給他。
冬至那晚,他揣著兩個烤紅薯。
在零下十度的寒風裡站到宿舍熄燈,見到我時第一句話是:“棠棠,我能請你等等我嗎?”
很多年後,
他白手起家,做到公司上市。
整晚緊緊抱著我,聲音哽咽。
“那些年我每天隻睡三小時,怕追不上你的腳步,怕你發現我連陪你喝杯咖啡的錢都要攢一周。”
直到見家長那天,他在我家客廳看見父親。
他才知道,時棠的時。
是時家的時。
傅晏辭後來告訴我,那一刻他滿腦子都是。
“原來我拼盡全力的終點,甚至夠不到你的起點。”
知道我的家世後,傅晏辭成了出名的拼命三郎。
他拼了命的談合作,談項目,透支自己的健康,擠進了京市最上流的圈子。
然後,用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朵金玫瑰鋪成玫瑰莊園向我求婚。
那時他怎麼說的來著?
他說,他活著的意義,就是想成為能配得上我的人。
麻藥漸漸退去,胸口傳來細微的刺痛。
傅晏辭給我的愛。
盛大又燦爛。
可惜,轉瞬即逝。
誓言也隻是在說出口的那一瞬間最動聽。
曾經說好的一輩子,也沒能熬過七年之痒。
“大小姐?”
我猛地睜眼,指尖觸到眼角冰涼的湿潤。
心口處是怎麼也止不住的酸澀。
管家低聲通報:“傅先生回來了。”
我低頭看向胸口,那片皮膚已經被完美的替換。
新膚色微微發紅,但平整光滑,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傅晏辭提著大包小包走進來,臉上帶著慣常的笑意。
他把印著珠寶logo的袋子放在一旁,伸手要來碰我的臉。
“棠棠,今天方盈是過分了。”
“我給你買了條新項鏈,別跟她計較了,嗯?”
老宅裡的醫護團隊已經離開,隻剩下幾個保鏢。
傅晏辭沒發現異常,他笑著打開首飾盒,鑽石光芒璀璨奪目。
“我保證以後不讓方盈胡鬧了。”
提起沈方盈時,語氣是他都沒察覺到的寵溺。
我靜靜站在原地看向他。
如今的傅晏辭,手腕上戴著價值數千萬的名表。
曾經磨出毛邊的襯衫領口,如今綴著精致的珍珠母貝扣。
就連身上那陣栀子香,都和沈方盈發間的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如今通身的矜貴,
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個冬至夜。
他站在雪地裡,棉服袖口還漏著絨,卻把烤紅薯捂在懷裡怕它涼了。
“棠棠?”
他見我不說話,又往前一步。
那陣栀子花香更濃了。
沈方盈突然衝了出來,踉跄著撲進傅晏辭懷裡。
“晏辭哥哥!”
“她讓人按著我,硬生生割走我身上的皮膚……”
“你不是說過會永遠護著我的嗎?我現在好疼啊……”
傅晏辭的呼吸明顯亂了。
他看著她胸口處的紗布,又看向我光滑的胸口,喉結劇烈滾動。
語氣也就沉了下來。
“時棠,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變得這麼...惡毒?”
沈方盈在他懷裡小聲啜泣。
看向我的眼神卻又挑釁,又得意。
“她年紀還這麼小,身上留下那麼大的疤以後該怎麼辦?”
他語氣愈發嚴厲,“你非要毀了她才甘心?”
我看著他護住沈方盈的姿態。
忽然想起十八歲的傅晏辭。
他小心翼翼,連抱我的手都不敢收緊。
卻立下了第一個誓言,說要保護我一輩子。
我輕輕撫過胸口的新皮膚,拼命壓下心口的酸澀感。
“那你有沒有想過,我身上被紋著那種字,
我以後又該怎麼辦?”
“她在我身上紋那種字,我取她一塊皮。很公平。”
傅晏辭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眼看傅晏辭沉默著。
沈方盈往他懷裡鑽了鑽,歇斯底裡的尖叫起來。
“晏辭哥!我已經懷了你的孩子!”
“你不能讓她這樣對我!帶我走!帶我走好不好!!”
4
我如遭雷擊,愣在原地,看著傅晏辭眼中一閃而過的驚喜。
他小心翼翼地將沈方盈打橫抱起,動作輕柔得像捧著珍寶。
眉梢眼角都是藏不住的喜悅。
“別怕,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傅晏辭抱著她匆匆往外走,
經過我身邊時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隻扔下一句。
“時棠,你應該冷靜一下,好好學著怎麼做傅太太。”
從那時候起,傅晏辭一連三個月沒有再回家。
他帶沈方盈去瑞士看雪。
沈方盈隨口說了句喜歡阿爾卑斯的雪景,他當即買下山麓的度假莊園,產權證上隻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他們又去了威尼斯。
沈方盈在社交平臺曬出傅晏辭訂制的古董珠寶套裝,十八世紀的藍寶石項鏈在她頸間熠熠生輝。
【總有人不聲不響為你實現所有願望,原來被珍視是這種感覺。】
傅晏辭的偏愛向來明目張膽,像他當初追我時一樣,從來不懂得收斂。
我看了這張照片許久。
直到眼睛酸澀的開始發痛。
低頭轉動無名指上,那枚傅晏辭實習期第一個月工資買的碎鑽戒指。
“陳叔。”
管家端來茶水時,我輕聲問:“傅氏那個持續注資的信託基金,是不是始終靠著外公的擔保?”
管家立即打開B險櫃取出文件。
“大小姐。”
“老先生生前都為您安排妥當了。”
我看著那些條款,想起阿爾卑斯山的雪線和威尼斯水城的倒影,還有那套古董珠寶,撥通了傅晏辭的電話。
連續三次忙音後,我改撥視頻通話,最終鏡頭裡出現沈方盈的臉。
“時棠姐?”
“晏辭哥哥在衝涼呢。
”
她鎖骨處的吻痕若隱若現,臉上是被滋養的嬌嫩粉色。
和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的山村姑娘已經完全不同。
“其實有句話不知該不該講,但我覺得你遲早會知道。”
“你知道嗎?”
“晏辭說最討厭你永遠從容不迫的樣子。”
“他在床上愛我愛的發瘋,說就喜歡我這種年輕張揚的感覺,讓他爽的快發瘋了。”
沈方盈頓了頓,再開口時語氣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對了,當時你讓人割下我身上的一塊皮,在我身上留下了那麼大的一塊疤。”
“晏辭哥心疼我,自願割下他身上的一塊皮膚,彌補給我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