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6
我覺得，我的記憶似乎有了錯亂。
在剛剛的一瞬間，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我曾見過他。
可是，我仔細回想了前半生，回想了整本書裡的劇情。
在大學之前，我和他沒有半點交集。
僅僅一瞬，記憶似乎被什麼東西強行切斷，我再怎麼想，也想不起來。
一連幾天，那種熟悉感，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幾天，我一直窩在家裡，想以後要怎麼走下去。
覺醒的我沒有像原劇情那樣自暴自棄，但謝筵卻按照劇情的正常軌跡，變得越來越偏執、暴戾。
盡管他表面裝得很平靜，可我好幾次看到他都曾去廚房拿刀比劃自己的手，在網上搜尋女主的蹤跡，晚上經常會發出一些奇怪的叫聲。
這些，書裡面是沒有寫的。
這天半夜，我又聽到了他的喊叫，那是一種歇斯底裡的崩潰哭聲。
聲音斷斷續續，如同一條被拋上岸的魚，在死亡的邊緣苦苦掙扎。
我聽著，都莫名悲傷起來。
要是活著這麼痛苦的話，和死又有什麼分別？
我心裡這麼想著，但念頭隻在腦海中出現過一秒，我就想起了自己跌入海裡的慘狀，猛然生出一股冷汗。
不行！他不能死。
他的人生才剛剛開始，他不能去死。
我壯著膽子爬起來開燈，打開門，發現對面的房間虛掩著。
進門發現，並沒有人。
我打開客廳的燈，找了一圈，才在廚房找到了他。
謝筵崩潰地蹲在角落裡，縮成一團，全身都在發抖。
旁邊是一把菜刀，那是我常用來砍骨頭的。
我將刀收起來，並將廚房所有鋒利的東西都藏了起來。
「謝筵，謝筵。」
我蹲在謝筵身邊，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嘗試著喚回他的理智。
「筵筵……」
見他沒有反應，我又喚了一聲。
這次，他抬起腦袋，一把抱住了我。
「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別拋下我！」
他將我禁錮在他懷裡，
不容我有半點掙扎。我輕輕拍打他的後背，小聲安慰：「好，不會拋下你的，我在。」
我哄著他起來，將他扶回輪椅上，帶回了臥室。
「筵筵，乖乖的，我們睡覺好不好？」
我哄著他慢慢躺下，手剛放開，他便又立即抱住了我。
「姐姐，我好想你，求你別留我一個人。」
他發泄般啃咬著我的嘴唇，我心一緊，死死咬上他下唇，在他吃痛時，一把將他推開。
眼看著他還要再撲上來，我甩手給了他一巴掌。
怒斥：「怎麼樣，清醒了嗎？看清楚我是誰！」
被打蒙的謝筵瞬間停止了鬧騰，僵愣在原地。
7
這次，他渾濁的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
「我、我怎麼了？」
他疑惑地看著我，在看到我凌亂的衣服和嘴角的血漬時，又似乎明白了什麼。
「對不起。」
他低頭道歉，將指甲死死掐進了肉裡，極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七天了，每天晚上都是這個鬼樣子，
已經七天了。一夜之間從天上掉到地獄，我總想著，給他時間讓他慢慢緩解一下。
至少知道我懷孕後，哪怕是被逼迫也好，是責任也罷。
給他時間，他一定能慢慢振作起來的。
畢竟在一周前，他說了會掙錢養我和孩子。
所以，對於他這幾天的行為，我並沒有過分打擾。
可是，我發現我錯了，我再不幹預，他隻會越來越墮落，越來越頹靡。
那責任感隻是上頭了幾秒，沒多久又消了下去。
白天恍若無事發生，一到晚上，他就像中了邪一樣，不斷地折磨自己。
我斂起神色，垂眸看著他。
「需要多久？你還要多久才能走出來？」
他抬頭，看著我，眼尾泛紅，沉默不語。
他的手不停地哆嗦，將掌心掐出了血。
我深深嘆了口氣，試圖遊說自己。
這不能怪他，他現在的一切行為隻是受到劇情控制罷了。
8
其實，我是想罵一罵他的，對於他這個性子的人，我總覺得，
激將法更適合他一些。可是，我想起他是患上了抑鬱症。
看到他這幾天對自己的折磨，我隱隱感覺到，他現在，可能早就生病了。
對待病人，我不想再刺激他了。
我蹲下來，努力調整情緒。
「謝筵，往事過往雲煙，我們總要向前看，總活在過去，無疑是折磨自己。」
「你才二十六歲，未來的人生還有很多可能。」
「不要因為一段感情就束縛住自己，去了卻自己的一生。」
「你有學歷有能力，完全可以重新站起來。」
「咱們好好活下去，好不好？活著，總歸是有希望的。」
他微微一怔，神色復雜地看著我。
那個眼神裡，有探究、疑惑和陌生。
感覺到他投射出來的怪異目光，我沉聲詢問道：
「怎麼？這不像我說出的話嗎？」
「在你眼裡，我應該是自私、惡毒又愛慕虛榮的人嗎？」
「謝筵，我為了從大山裡走出來，一路風雨泥濘，做出了多大的努力。
怎麼可能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你就當我前兩年被下了降頭，鬼附身了吧。」「總之，那不是我，或者說，不是真正的我。」
他低垂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片刻後，他抬起頭。
「明天開始，我不會再這樣了。你……你別哭了。」
他小心翼翼地為我拭去眼角的淚，聲音也變得柔軟。
這是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心疼和緊張。
我並不是為我的遭遇感到傷心，隻是為我和他的結局感覺到難過。
因為我不確定能不能救下自己，能不能救下他。
我努力將眼淚憋回去，盯著他的眼睛：
「那你答應我，以後不能再拿著刀比劃自己的手，不能再讓我擔心了。」
他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沉思片刻後，堅定地開口：
「好，我答應你。」
9
這晚過後，謝筵似乎真的變了。
晚上不再聽到他的哭喊，也不再跑去廚房了。
往日要睡到日上三竿的他，每天都罕見地早起。
我每天醒來，都能看見桌上放著他準備好的早餐。
他轉變得太快，讓我有些詫異和好奇。
在第三天晚上，我偷偷打開他的門。
發現他將自己全身綁著，嘴裡塞了塊布來抑制住自己的哭聲，桌上放了一整瓶的褪黑素。
我嚇得臉色慘白，趕緊將他嘴裡的布抽出來，將他全身解開。
剛解開沒多久，他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開始陷入了深深的夢魘中。
我看著他爬起來，去找自己的輪椅，搖著來到了廚房。
廚房的刀具被我藏了起來，他沒找到刀，隻能將手塞進嘴巴裡，發出痛苦的嗚咽。
他——這是夢遊？
我拍了拍自己的臉，將他推回了房間，放到床上。
他還想再爬起來，被我攔了下來。
我輕聲喚他：「筵筵？」
他睫毛微微一顫，有了反應，緊緊攥上了我的手。
他漸漸地停止了鬧騰。
但我每次想要抽回手時，他都會更用力攥緊，讓我動彈不得。
直到天微微亮，
他的防備才徹底卸去。我抽回自己的手離開。
10
補覺醒來，時間已經下午。
客廳的桌上放著涼透的早餐和午餐，謝筵安靜地坐在落地窗前看書。
我看了看自己還發疼的手，質問他：「謝筵，你知道你夢遊嗎？」
「知ẗü¹道。」
「你昨天抓了我一晚上的手，我手都快被你折斷了，你知不知道？」
他捏著書角，指關節微微彎曲，似在隱忍著什麼。
沉默片刻後，他說：「對不起。」
我將他的書取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說，為什麼要這麼苛責自己？」
他眼神閃躲，將視線移開：
「這樣，我就不會夢遊，你也不會擔心了。對不起，我沒能做到，我會離……」
「謝筵，你想站起來嗎？」
他剩下的話沒說出口，被我打斷了。
他愣了愣，茫然地看向我，我再次詢問：「你想站起來嗎？」
他的痛苦，除了情傷，肯定還有這雙腿。
他那麼在意這雙腿，
現在斷了，一定很難受。我治好他的外傷，或許就好了。
「不用了，我這腿，是我活該。」
明明他那麼在意自己的腿，明明緊張到將掌心都掐紅了。
我握上他的手。
「謝筵，你現在是我孩子的爸爸，可別想不擔責任。」
「說了要掙錢養我和孩子的，你還沒做到呢，難道想反悔了不成？」
「你這雙手那麼好看，明明是用來彈鋼琴的，你這雙腿那麼長，穿西裝最好看了。」
「我們的孩子一定很想看到健健康康的爸爸，就當是為了孩子，要堅強地活下去，好不好？」
我對上他的視線，那雙霧蒙蒙的眼，逐漸柔軟，化成了一片水光。
「明天，我們去醫院吧，去治你的腿和手。」
他臉色微紅，剛要開口，我出聲打斷他：「不許拒絕！」
他沉思片刻，輕聲說：「好。」
11
謝家的生意做得很大，很多行業都有涉獵。
醫療、金融、教育、能源、交通。
其中，A 市最好的骨科醫院就是謝家的產業。
我不想和謝家再有任何牽扯，當天晚上，我連夜收拾行李，買了兩張第二天去往 S 市的飛機票。
剛落地，我就打車直奔醫院而去。
一路上，氣氛安靜得可怕。
或許是感受到我的情緒低迷，謝筵一直很安靜。
我帶著他在醫院進行了全身檢查，辦理住院，和醫生預約了手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