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那天,我經過墓園鬼使神差的走進去。
隨便挑了個看著順眼的墓碑,抱著就開始嚎啕大哭。
哭得正投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姑娘,你認識我兒子?"
我回頭,一個穿著旗袍身披貂絨的貴婦正紅著眼眶看我。
我低頭一看墓碑,照片上的男人我壓根不認識。
正想解釋,她已經一把抱住我:"我兒子走得突然,我以為他連個念想都沒留下……"
01
我懷孕三個月。
孩子爹是誰,我不知道。
藥流的錢湊不夠,生下來的錢更沒有。
手機裡最後兩百塊,我買了束白菊花。
然後打車去了本市最貴的西山墓園。
這裡的墓碑,個個看著都像有錢人。
我想給我的孩子,找個有錢的爹。
哪怕隻是名義上的。
我在墓園裡轉悠。
一排排冰冷的石頭,照片上的人表情各異。
最後,我停在一個墓碑前。
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輕,眉眼幹淨,嘴角帶著一絲笑。
沈星河。
名字很好聽。
就是他了。
我把菊花放下。
膝蓋一軟,跪在碑前。
醞釀好的情緒瞬間上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星河,我好想你啊。”
“你怎麼說走就走了,留下我跟孩子怎麼辦?”
“我一個人真的撐不住了。
”
我哭得撕心裂肺。
一半是演,一半是真。
演給這個叫沈星河的S人看。
也為自己這二十幾年活得像個笑話而哭。
正哭得投入。
身後傳來一個發顫的女聲。
“姑娘,你……你認識我兒子星河?”
我哭聲一頓。
心裡咯噔一下。
演砸了。
碰到家屬了。
我不敢回頭,趴在墓碑上,肩膀繼續一抽一抽。
腦子飛速運轉。
承認,還是否認?
承認,怎麼解釋自己跟沈星河的關系?
否認,一個不認識的人對著墓碑哭成這樣,不是瘋子就是騙子。
一隻溫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那隻手也微微顫抖。
“好孩子,你別怕。”
身後的人聲音哽咽。
“我是星河的媽媽。”
我慢慢回頭。
一個五十歲上下的女人站在那裡。
她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旗袍,外面披著貂絨披肩。
頭發盤得一絲不苟,戴著珍珠耳環。
她的眼睛很紅,滿是血絲,正直直地看著我,看著我的肚子。
我下意識捂住小腹。
完了。
這下更說不清了。
我張了張嘴,想解釋。
“阿姨,我……”
“你有了?”
她打斷我,
聲音抖得更厲害,眼神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是星河的,對不對?”
我看著她期待又脆弱的眼神。
那眼神像一雙快要溺S的人拼命抓住的浮木。
拒絕的話,我說不出口。
我不知道這個沈星河是怎麼S的。
但他的媽媽,看起來很需要一個念想。
而我,很需要一個活下去的理由。
哪怕這個理由是假的。
我垂下眼,長長的睫毛遮住所有思緒。
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
她一把抱住我。
力氣大得嚇人,仿佛要將我嵌進她的身體裡。
“我的老天爺……”
“星河……你給媽媽留了後……”
她在我耳邊語無倫次地哭起來。
不再是那種壓抑的、克制的哭。
而是徹底的情感宣泄。
我僵硬地被她抱著,聞到她身上傳來好聞的檀香和悲傷的味道。
許久。
她才慢慢松開我。
她用手帕擦了擦眼角,又來給我擦眼淚。
“好孩子,地上涼,快起來。”
“你叫什麼名字?”
“江月。”我輕聲說。
“江月,好名字。”
她拉著我的手,力道很緊,生怕我跑了。
“跟我回家。”
“這裡太冷了,你還懷著身孕,不能著涼。”
我沒有反抗。
任由她拉著我,朝墓園外走去。
一輛黑色的賓利停在路邊。
司機看到我們,立刻下車拉開車門。
“夫人。”
文佩蘭拉著我坐進後座。
車內溫暖如春。
我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墓碑。
感覺像做了一場荒唐的夢。
車子一路開往市區最貴的別墅區。
最後停在一棟三層高的獨棟別墅前。
“孩子,到家了。”
文佩蘭對我溫和地笑。
我跟著她下車。
走進這個金碧輝煌的“家”。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場戲,我必須演下去。
為了我肚子裡的孩子。
02
別墅裡的一切都超出我的想象。
巨大的水晶吊燈,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牆上掛著我看不懂的油畫。
一個穿著制服的阿姨迎上來。
“夫人,您回來了。”
“王姨,快,去給江小姐燉一盅燕窩。”文佩蘭吩咐道。
她拉著我坐在客廳柔軟的沙發上。
“以後就把這裡當自己家,千萬別客氣。”
我局促地點點頭。
“阿姨,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一點都不麻煩。”
她握著我的手,眼眶又紅了。
“星河這孩子,
什麼都不跟我說。”
“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有一個你,還有一個……”
她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充滿了疼愛。
“要不是我今天心血來潮去看看他,是不是就錯過你們了?”
我心裡發虛,隻能低著頭。
“是我不好,一直沒敢來打擾您。”
“傻孩子,這怎麼是打擾呢?”
文佩蘭嘆了口氣。
“星河走了,我以為我什麼都沒了。”
“現在好了,有你,有孩子,我們家又有希望了。”
她開始跟我講沈星河的事。
說他從小就皮,
不愛讀書,就喜歡那些極限運動。
說他十八歲就跑去國外玩賽車,差點把腿摔斷。
說他二十歲又迷上了翼裝飛行,怎麼勸都勸不住。
“這次就是……就是在國外玩翼裝飛行出的事。”
文佩蘭的聲音低下去。
“找到他的時候……人已經……”
她沒再說下去。
客廳裡一片寂靜。
我能感覺到她的悲痛,那種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絕望。
原來,沈星河是這麼S的。
我心裡對他,竟然有了一絲真實的歉意。
對不起,借了你的身份。
也謝謝你,
給了我一個機會。
王姨端來了燕窩。
文佩蘭親手喂我。
“快吃,多吃點,你現在一個人要吃兩個人的份。”
我一勺一勺地吃著。
燕窩很甜,我的心裡卻很苦。
這個家越溫暖,我的謊言就越沉重。
吃完燕窩,文佩蘭帶我上樓。
“這間是星河的房間,你以後就住這裡。”
房間很大,裝修是冷淡的黑白灰色調。
一切都整整齊齊,一塵不染。
“他的東西,我都沒動過。”
文佩蘭撫摸著書桌。
“你看看,還缺什麼,我讓王姨去買。”
“不缺了,
阿姨,什麼都不缺。”我說。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下去讓他們準備晚飯。”
文佩蘭說著,替我關上了門。
房間裡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花園。
夕陽落下,給整個院子鍍上一層金色。
太不真實了。
幾個小時前,我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
現在,我住進了豪門別墅,成了這家未過門的兒媳。
我躺在沈星河的大床上。
床墊很軟,陷下去,把我整個人都包裹住。
被子上,有淡淡的陽光味道。
我摸著自己的肚子。
寶寶,我們有救了。
媽媽會拼盡全力,給你一個安穩的未來。
不知不含糊糊睡了多久。
一陣敲門聲把我驚醒。
是王姨。
“江小姐,晚飯好了。”
我跟著王姨下樓。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
文佩蘭已經坐在主位上。
她旁邊還有一個年輕女孩。
那女孩看到我,立刻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甜美的笑。
“你就是江月姐姐吧?”
她穿著一身粉色的連衣裙,長發及腰,看起來很乖巧。
我點點頭。
“我是許安安,星河最好的朋友。”
許安安熱情地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星河真是的,把你藏得這麼好,
我們誰都不知道。”
她的手很涼,眼神卻很熱切。
一種審視的,探究的熱切。
我的心,猛地一沉。
直覺告訴我。
這個許安安,是我的第一個考驗。
她不信我。
03
“安安也是剛知道你來了,特地趕過來的。”
文佩蘭招呼我們坐下。
“你們都是星河最親近的人,以後要多走動。”
“那是當然了,文阿姨。”
許安安笑著說,給我夾了一塊魚。
“姐姐你多吃點,你現在可是我們沈家的大功臣。”
她話說得滴水不漏,親熱又妥帖。
但我能感覺到,那笑容下面藏著東西。
一頓飯,吃得我如坐針毡。
許安安一直在找我說話。
問我跟沈星河是怎麼認識的。
問我們在一起多久了。
問我喜歡沈星河什麼。
我把所有問題都用最模糊的話術搪塞過去。
“我們……是在一次旅行中認識的。”
“他那個人,就是很特別,很有魅力。”
“在一起的時間……我沒仔細算過,感覺每天都在熱戀。”
我說著這些話,心跳得飛快。
我怕我說錯任何一個細節。
文佩蘭在一旁聽著,
時不時點頭,眼含笑意。
她似乎很滿意我的回答。
許安安也一直笑著,看不出任何異樣。
飯後,王姨端上水果。
許安安拿起一塊哈密瓜,遞給我。
“姐姐,我跟星河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妹還親。”
她話鋒一轉。
“他有什麼事都瞞不過我。”
“比如,他其實對芒果過敏,一吃就渾身起疹子。”
她說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
像一張網,瞬間收緊。
我拿著水果叉的手,停在半空。
這是一個陷阱。
一個極其簡單又致命的陷阱。
如果我順著她的話說“是啊是啊,
他不能吃芒果”,就等於承認我知道這個細節。
但我一個撒謊的人,怎麼會知道?
可如果我說“我不知道啊”,那我們“熱戀”的人設就瞬間崩塌。
客廳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文佩蘭也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我的後背滲出冷汗。
大腦飛速運轉。
賭一把。
我放下水果叉,抬頭看向許安安。
然後,我笑了。
笑得很輕,帶著一點無奈和寵溺。
“安安,你是不是記錯了?”
我說。
“星河他,最喜歡吃的不就是芒果嗎?”
許安安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可能?他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