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怕出意外，對我不耐：
「左右選秀還有些時日，提親之事且等我尋菀兒回來再說！」
等不了，太後憂思皇嗣單薄，已經將選秀提前到了半月後。
上一世，我拼命挽留讓周書寒即刻成親，他才忍著將一切辦妥。
卻聽聞他那小丫鬟左等右等等不來他，跳湖殉情的消息。
他為此記恨我一生，也磋磨我一生，直到我S時還冷眼相待：
「若非是你，菀兒也不會S，謝若盈，這都是你欠菀兒的。」
原來，他竟恨我至此。
如他所願，我S那日，他那個殉情的小丫鬟終於玩累回來了，撲進他懷裡：
「少爺！」
他愣在原地。
而這一世。
我看著他離去的背影，
毫不猶豫地轉身：
「娘，女兒要入宮。」
1
聽見我這話時，我娘不可置信：
「深宮似海，更何況你和書寒不是馬上就要成親的嗎？」
她最是疼愛我，所以上一世，她看著我嫁給周書寒時，是滿意的。
畢竟我和周書寒青梅竹馬，謝周兩家又交好，無論怎麼比，都比把我送進那個吃人的深宮裡強。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她的女兒嫁進去後卻是被日日折磨，受盡屈辱。
而每當她想見我時，都被周家以我早已嫁為人婦，內宅事忙堵了回去。
她不願讓我難做，隻好作罷。
以至於我S時，她也未能見到女兒一面。
所以重生後，看見我娘擔憂的目光，我眼中酸澀，堅定地道：
「就是因為不要嫁給他，
所以我才要入宮。」
2
我不是什麼善心佛面，周書寒上一世敢負於我，這一世我便不會讓他還披著端方君子的人皮。
固然，告訴我娘他的真面目，我娘會傷懷。
但若我悶著不說，隻一味孤行，那我娘因著周書寒偽善的假面，難免會覺得我不懂事，與我生隙。
所以我直截了當：
「娘，周書寒與他身邊那個丫鬟早已有私情了。」
「誠然，大戶人家誰還沒有個通房小妾的，可如今選秀在即，他卻因那女子，決然不提上門提親之事。」
「這樣的偽君子，就算女兒最後嫁進去，又怎能安好呢？」
話音落地，我娘原本要為周書寒說的好話化為驚愕：
「此話當真！？」
我定定點頭：
「娘若不信，
大可派人去周家問問，周書寒此時可還在京城便知。」
謝周兩家相隔不遠，傳話的人很快。
答案不出所料，周書寒在半個時辰前，騎著快馬已然離開京城了。
說是家中丟了奴僕，要去尋人。
我娘表情變幻，手邊的瓷杯驟然砸落在地上：
「好你個周家！」
「竟敢這般輕慢我女兒！」
這是早些知道了。
若是不知道，一味等著周家來提親不去選秀，豈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到時候不止我，怕是整個謝家都要遭禍。
可見周書寒，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負心漢偽君子。
我娘幾乎毫不猶豫：
「不嫁了不嫁了！我謝家的女兒，不嫁了！」
3
她的確是和周家老太太交好，
看著周書寒長大的。
但別忘了，我才是她的親女兒。
與我比起來，周書寒算是個什麼東西？
是以我娘說到做到，當天便派人將周夫人給我的傳家玉镯退了回去。
送去的過程敲鑼打鼓，惹得旁人問起，早就被吩咐好說辭的管家立刻道：
「我們夫人說了，縱然我家小姐和周家少爺親如兄妹，但如此貴重的禮還是受之不起，當退回才好。」
一句兄妹，就斷掉了之前謝周兩家要聯姻的流言蜚語。
還了我清清白白的名聲。
同時，也相當於告知天下人，我與周書寒此生絕無可能。
畢竟兄妹，哪能成親？
如是，那幫著周書寒裝聾作啞的周家，也坐不住了。
次日晌午，我才走出院子就被恰巧迎進門的周夫人堵了個正著。
她舉止親昵，嘴上卻是：
「哎呀，親家母這又是怎麼了？若盈，你娘縱是性子犟，也不能做糊塗事啊，怎麼突然就稱你和書寒哥哥妹妹的。」
「可是我家那個臭小子又惹你生氣了？」
語氣像是責備周書寒惹禍，但話裡話外的意思，都是暗諷我和我娘斤斤計較，為了一些小事就拿著親事鬧。
也是，她從來都對我不滿意的。
上一世，我被周書寒報復，她第一個幫著打掩護。
看著我痛苦哀求的模樣，冷哼：
「若非那個老太婆鍾意你，我可瞧不上這樣的媳婦，善妒也就罷了，還總惹我兒不喜，S了也好，S了我兒不愁繼室。」
她口中的老太婆，就是她的婆母，也是與我娘交好的周家老太太。
在她眼中，總是對周書寒嚴苛教導的周家老太太就是個惡婆婆，
自己兒子不過是逃了兩日學、犯了些小錯。
周家老太太便動輒打罵。
令她心疼不已。
偏偏她作為媳婦，還插手不了。
恨屋及烏，自然也把周家老太太歡喜的我也恨上了。
當然，這其中讓她對我極度不喜的，該是周書寒當初為了我拼馬博命的事。
4
就像我娘說的那樣，我和周書寒青梅竹馬。
他自幼就是跟在我屁股後面的。
我要強，他就示弱：
「若盈妹妹，你可不能負我，那可是要了我的命。」
我嬌縱，他就偏袒：
「若盈妹妹做的都是對的，若誰敢挑若盈妹妹的錯處，我便與他沒完！」
他少時頑皮貪玩，不讀詩書。
是我拿著大棒子在背後追，
押著他去學堂的。
他抱著頭求饒：
「若盈妹妹饒命，我這就去好好給先生賠罪！」
當時瞧見這一幕的周家老太太露出笑意：
「謝夫人教養的女兒，總是好的。」
我娘跟著打趣：
「到底還是嬌縱了些，竟也管上別家的兒郎了。」
周家老太太性子豪爽，隻道：
「什麼別家不別家，我瞧著歡喜，兩個孩子也心意相通，不若到了年歲，就此結親才好！」
隻有周夫人站在一側，牽強地扯了扯嘴角。
因為她此前和周老太太提過。
有意將母家的姑娘嫁進來。
但被周老太太罵了一頓：
「謝家累世官卿，女兒也教導得體，別說是嫁給書寒，就是京城男兒她都能可盡挑！」
「你就偷著樂她能瞧得上書寒吧，
不若娶了你那母家女子，書寒未來官途何來幫襯？內宅可能安穩？」
她說得清晰明了。
但周夫人卻隻覺得自己被駁了面子，連帶著暗暗也記恨上了我：
「不就是個有好出身的粗俗丫頭嗎？！也配得上我兒！」
這一點恨意，在兩年前那場馬球會上到達了頂峰。
馬球被人打偏，砸在了我身下的馬腿上。
快馬就此受驚。
帶著我疾馳亂跑。
那是我從未如此感到害怕，耳邊風聲呼嘯，夾雜著他人驚亂的呼聲。
「二殿下、周家少爺！」
周夫人聲嘶力竭：
「書寒，回來！」
受驚的馬匹被人從後追趕，周書寒SS抓住馬尾，我受驚含淚：
「呆子！快放手！」
他這般糾纏，
稍有不慎，便會墜馬拖拽，性命難保。
可他卻咬著牙衝我笑，還不忘安慰：
「若盈別怕，書寒哥哥定能救你！」
那一刻，少年的笑意如刻刀，深深刻在我心口。
所以我上一世如何能不愛周書寒呢。
那樣的周書寒，本該就值得我託付終身。
如果半個月後，他身邊沒多了一個丫鬟。
那個丫鬟不會勸他好好讀書，不會讓他恪守復禮。
反而會給他打掩護，總偷偷給他帶有趣玩意兒的話。
5
說起來，事情的緣由還是那場馬球會。
因馬球場上快馬受驚，險些害得謝家小姐墜馬遇難，所以事情鬧得極大。
若非周家少爺在後舍命相救，SS拖住馬匹。
有人在前一劍割破馬頸的話。
後果不堪設想。
我因此被我娘留在院子裡好好養了半個月，才準許出門。
出門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周書寒。
我給他燉了參湯，還帶了他一直想要的蛐蛐兒王。
周老太太管得嚴，不許他玩物喪志。
是以他縱是再喜歡，也不敢陽奉陰違。
這蛐蛐兒王，是我求了周老太太許久，她才松口的。
是以我滿心歡喜，推開院門便笑：
「周書寒，瞧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若是以往，他早就聞聲趕到我面前，捧哏地問：
「若盈妹妹帶了什麼？讓我瞧瞧！」
可這一次……
院子裡卻空空蕩蕩的。
我走進去，隔著緊閉的房門才聽見了男女之間嬉笑的言語：
「打它打它！
」
「少爺，你的蛐蛐兒又贏了！」
少女的聲音俏皮，帶著滿心的崇拜。
而周書寒也十分受用，笑道：
「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我的蛐蛐兒王，可是還沒大展身手呢。」
他還說，上一次和洛侯世子比試，就大獲全勝。
多虧了菀兒打掩護，讓他偷偷出門了。
菀兒，就是屋子裡那個少女，周夫人給他新加的貼身丫鬟。
而洛侯世子，是全京城最有名的紈绔子弟。
屋子裡的話還在繼續，那個叫菀兒的丫鬟嬌笑：
「少爺如此厲害，早該大放異彩了，也不知謝小姐為何總是幫著老夫人管著少爺。」
「老夫人信不過少爺，難道謝小姐也信不過少爺嗎？」
她像是不忿：
「少爺可是為了她差點沒命的啊。
」
「她真冷血。」
這些話，以前也就周夫人和周書寒說過。
每次周書寒聽到，都隻是不在意地道：
「若盈是為了我好，祖母說得對，玩物喪志總是不對的。」
而現在，他真的體驗過放縱玩樂、見過與我全然不一樣管著他的少女之後。
他再聞言，沉默了片刻。
在我握緊食盒那一刻才開口：
「你不懂，若盈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她也是為了我好。」
我終於有了底氣，推開門闖了進去。
對著慌亂的少女將食盒丟了過去，冷眼駁斥：
「放肆！竟敢誘主縱樂！你好大的膽子！」
6
大宅子裡總是少不得一些為了爭主家重用而投機取巧之輩。
平日裡小打小鬧也就算了。
但涉及到少爺小姐的教養時，卻極有可能釀成大禍。
這些，都是我娘教我管家之事時告訴我的。
所以在看見這菀兒的所作所為，我方才生氣。
食盒落在地上，聲音極響，裡面的參湯灑了個幹淨。
周書寒驚愕：
「若盈！」
卻是此刻，身後徐菀兒一聲痛呼。
他便立刻回頭急忙上前：
「沒事吧？！」
看見那徐菀兒手腕青了一塊時抬頭，責備道：
「若盈，你這是做什麼？」
一根刺好像扎進了心裡。
我咬唇，定定地看著眼前的人：
「周書寒，你這是在怪我？」
可他從未曾怪過我。
年少情竇初開，他明明說的是：
「若盈妹妹從來不會有錯，
要錯也是我的錯。」
而現在，他聞言手一頓，心虛地別過了臉：
「但你也不能對菀兒動手。」
「為何不能？」
我反問。
徐菀兒投機取巧，犯下錯事，合該被罰。
今日是因為被我撞見，若是被周老太太撞見，她甚至會S。
要知道這全京城，誰家都不會留一個可能影響未來主君的婢子存在。
「我……」
周書寒欲言又止。
徐菀兒卻已經站了出來，倔強地看著我：
「謝小姐你別逼少爺了，你明知少爺心中有你，你又何必為難他？」
「一切錯處都是我的錯，少爺是無辜的，受我蠱惑，你要打要罵，就衝菀兒一個人來吧！」
這番話說的義正言辭。
卻是讓周書寒多了疼惜，畢竟在他眼裡，徐菀兒隻是對他好而已。
反觀我卻得理不饒人，毫不顧忌他的顏面。
「別說了，我且先帶你去瞧大夫。」
思及此處，他語氣涼了一些，拉著徐菀兒的手就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