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內容是,‘新崗位,新開始’,配圖是我辦公桌上的一盆綠蘿。”
“而且,我從來沒有加過傅太太的微信。”
我的話,清晰,冷靜,陳述著一個簡單的事實。
白薇在撒謊。
而且是一個極易被戳穿的謊言。
白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她沒想到我做得這麼絕,連朋友圈都清空了。
“你……你刪了!你肯定是心虛刪了!”她尖叫起來。
我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傅太太,凡事要講證據。
”
“就像您在一個月前,當著全公司人的面,用一杯熱咖啡潑我的時候,我也講了證據。”
我拿出自己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那段被我保存了一個月的錄音,清晰地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響了起來。
白薇尖銳的、刻薄的聲音。
“許總監以前可是傅總身邊最得力的人,難道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嗎?”
我的回答。
“抱歉,傅太太,我的工作職責是前臺接待,不包括為您跑腿。”
然後,是白薇氣急敗壞的怒吼。
“許知意,你這是什麼態度?”
緊接著,是眾人倒吸冷氣的聲音,和小艾的尖叫。
最後,
是我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聲音。
“傅太太,您現在的行為,屬於故意傷害。”
“公司大廳,三百六十度無S角監控。”
“我是報警呢,還是通知公司的法務部?”
錄音結束。
辦公室裡,一片S寂。
法務和監察負責人的臉上,表情精彩紛呈。
周敏已經徹底癱了,目光呆滯,顯然是放棄了掙扎。
白薇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那是一種混雜著羞恥、憤怒和恐懼的灰敗。
她渾身都在發抖,SS地盯著我,像是要用眼神把我千刀萬剐。
傅慎言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我能看到他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
他沒有看白薇。
而是SS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極其復雜,有震驚,有憤怒,有不敢置信,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
或許是愧疚。
也或許,是覺得自己的尊嚴被我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
畢竟,自己的太太,在自己的公司裡,用如此上不得臺面的手段,欺辱他曾經最得力的下屬。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這對他來說,是奇恥大辱。
漫長的沉默後。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監察部,去調監控。”
“法務部,研究一下,周敏和白薇的行為,分別給公司造成了多大的名譽和財產損失。”
“周敏,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現在就去辦離職。”
“我不想在下班前,還在這棟樓裡看到你。”
周敏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辦公室裡,隻剩下我們幾個人。
傅慎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白薇面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裡沒有一絲一毫的夫妻情分,隻有無盡的冰冷和厭惡。
“白薇。”
“我傅慎言的太太,不是讓你拿來當槍使,作威作福的。”
“你讓我覺得惡心。”
說完,他看也不看她,直接對門口的保鏢說。
“送傅太太回家。
”
“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再踏進公司半步。”
白薇被兩個保鏢架著,哭喊著,掙扎著,被拖了出去。
辦公室,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隻剩下我和傅慎言。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對著我,高大的身影顯得有些疲憊。
許久,他才轉過身。
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沙啞。
“為什麼不告訴我?”
06
他的問題,像一根羽毛,輕輕飄落。
卻在我心裡,激起了驚濤駭浪。
為什麼不告訴你?
我看著他,這個我愛了八年,也為之奮鬥了八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舊英挺,
隻是眼底多了幾分我看不懂的疲憊和復雜。
我忽然很想笑。
也真的笑了出來。
那笑聲很輕,帶著一絲自嘲。
“告訴你什麼?”
我反問他。
“告訴你,你新婚的太太,因為嫉妒,聯合人事總監,用一張蓋著她私章的調令,把我從總監的位置,調去了前臺?”
“還是告訴你,她在大庭廣眾之下,對我百般羞辱,甚至用熱咖啡潑我?”
“傅慎言,你覺得,我該以什麼身份來告訴你這些?”
我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質問,沒有怨懟。
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們之間,早就沒有了那個可以讓我肆無忌憚去告狀的身份了。
從他決定娶白薇的那一刻起。
從他眼睜睜看著白家蠶食掉本該屬於我的功勞和股份時。
我們就已經,隻是老板和下屬了。
我的話,讓他臉上的血色褪盡。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來反駁,卻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他能說什麼呢?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在他和我之間,畫出了一道清晰的光影界限。
我們站在各自的世界裡,遙遙相望。
“對不起。”
許久,他才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三個字。
“知意,這件事,是我的疏忽。”
他走過來,想要靠近我。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他停住了腳步,眼神裡閃過一絲受傷。
“我會恢復你的職務。”
他說。
“市場部總監的位置,本來就是你的。”
“我會發全員通告,為你澄清。”
“至於白薇……”
他頓了頓,似乎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他的處理方式,很公平,也很理智。
換做一個月前的我,或許會感激涕零地接受。
可是現在。
我看著他,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用了。”
我說。
傅慎言愣住了。
“什麼?”
“我說,不用了。”
我重復了一遍,語氣清晰而堅定。
“我不想回市場部了。”
他皺起了眉頭,眼神裡帶著不解。
“為什麼?”
“你一手帶起來的部門,你說不要就不要了?”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個月在前臺的日子,讓我看清了很多東西。
不僅僅是公司裡的那些腌臢事。
還有我自己。
“傅慎言,我在前臺站了一個月。
”
“我每天看著人來人往,看著公司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我發現,這家公司,病了。”
我的話,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縮,“這家你引以為傲的商業帝國,根基已經開始爛了。”
“你投資的那個新能源項目,合作方的財務報表,至少有百分之三十的水分,那是個無底洞。”
“你的採購部主管,每天都在收受一家小型供應商的回扣,螞蟻搬家一樣,蛀空你的利潤。”
“你的安保系統,
有一個後門程序,每天凌晨三點,都會把核心數據,打包發送到一個境外的IP地址。”
“還有……”
我每說一條,傅慎言的臉色就白一分。
說到最後,他的臉上已經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這些事情,都是他這個高高在上的董事長,所看不到的S角。
卻被我這個站在一樓大廳的前臺,看得一清二楚。
“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顫抖。
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而是提出了我的條件。
“我不想回市場部,去做一個隻看業績報表的總監。”
“我要成立一個獨立的部門,
直接向你一個人匯報。”
“監察部,風控部,內審部,所有的權限,我全都要。”
“我要做一把刀,替你,也替我自己,把這家公司從裡到外,刮骨療毒,清理一遍。”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你給嗎?”
傅慎言SS地盯著我。
仿佛第一天認識我一般。
他眼中的震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明的,炙熱的光。
那是棋逢對手的欣賞。
是失而復得的驚喜。
也是……重新燃起的,名為野心的火焰。
他知道,我說的這些,意味著什麼。
也知道,
隻有我,才能做到。
許久之後。
他終於笑了。
那是一種帶著疲憊,卻又如釋重負的笑。
“好。”
他說。
“我給你。”
07
任命書下來得比我想象中更快。
就在我跟傅慎言談話後的第二天早上。
一封由董事長辦公室直接下發的全員郵件,引爆了整個公司。
“經集團董事會決議,即日起成立督查部。”
“督查部獨立於公司現有管理體系之外,擁有對集團所有部門及子公司的監察、審計、調查權限。”
“任命許知意女士為督查部總負責人,
直接向董事長匯報工作。”
沒有多餘的廢話。
每一條,都像一顆重磅炸彈。
如果說我被調去前臺是茶水間的八卦,那這封郵件,就是足以載入公司史冊的大地震。
整個上午,公司內網的匿名論壇都快癱瘓了。
“臥槽!這是什麼神仙反轉?前臺小妹搖身一變成了錦衣衛指揮使?”
“直接向董事長匯報……這權力比副總裁還大了吧?”
“我就說許總監不是一般人,這波是潛龍在淵,一飛衝天啊!”
“心疼人事部,特別是那個周敏,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我沒有理會外界的喧囂。
我的新辦公室被安排在頂樓,就在傅慎言辦公室的隔壁。
視野比我原來的市場部總監辦公室還要好。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李然打了個電話。
“來我辦公室一趟。”
十分鍾後,李然敲門進來,眼圈還是紅的,但這一次,是激動的。
“許姐!”
她看著我,聲音裡帶著哽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您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別哭了。”
“想不想跟著我幹?”
李然用力點頭,像小雞啄米。
“想!
許姐您讓我幹什麼都行!”
我笑了笑。
“好。”
“從今天起,你就是督查部的副總監。”
“現在,去把採購部主管張恆,過去三個月所有的報銷單、以及他經手的供應商合同,全部拿到我這裡來。”
李然愣了一下,隨即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圖。
“是!我馬上去!”
新官上任三把火。
我的第一把火,就要燒在最肥,也最容易點燃的地方。
採購部。
一個小時後,李然抱著厚厚一疊文件走了進來。
“許姐,都在這裡了。”
我讓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然後從裡面抽出一份供應商名錄。
我的手指,點在其中一家名為“嘉禾貿易”的公司上。
“查一下這家公司。”
“法人,股東,注冊地址,所有信息,我都要。”
李然領命而去。
下午三點。
和往常一樣,一個穿著外賣服的小哥,提著一個精致的餐盒,走進了公司。
他熟門熟路地繞過前臺,直接走向採購部。
我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五分鍾後,我的手機響了。
是李然。
“許姐,查到了。”
“嘉禾貿易的法人代表叫李芳,是……是採購部張主管的小姨子。
”
我掛了電話。
時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