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朝我走過來，抱住我，在我額頭上落下了一個吻。
我聽見他說：
「晚晚，對不起。」
「我回去了幾天，再回來卻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我以後絕對不會再留你一個人，絕對不會。」
我感受著額頭上的溫度，伸出手探了探額頭，從來沒有人這麼溫柔地對我。
從來沒有人跟我說，會一直陪在我身邊，不再留我一個人。
所有委屈突然湧上了心間，我眼眶一熱，緊緊抱住他，放聲大哭。
他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晚晚，別怕，我在。」
這一次，他陪了我很久很久，一年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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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年間，我身上沒有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
這兩年是我最快樂的日子。
他帶我去商場，給我買小裙子，每天都牽著我，去各種方玩。
去看電影。
他把我按在座位上，點的都是動畫片。
他坐在座位上吃著爆米花，看得津津有味。
我就在旁邊握著他的手，看著他。
他喜歡我像個真正的小孩那樣，單純、純真、對著世界充滿熱情和愛。
我可以偽裝給他看。
他太純潔了，像一束光。
他帶我去遊樂場，我們一起坐了過山車、摩天輪和旋轉木馬。
吃冰激凌，吃熔巖蛋糕，吃冰糖葫蘆，吃棉花糖，吃糖人。
我故意讓攤主做出了一大一小兩人拉著手的小糖人。
我牽著他的手，舔了一口糖人，很甜。
他每到一個地方，都會和我一起拍合照、打卡。
他牽著我的手，雙眼發亮：
「晚晚，等你長大了，這些就是最珍貴的記憶。」
「我收集了你的好多圖冊，晚晚小公主，等你長大之後，我們一起看。」
我牽著他的手，我不管未來，隻要你在。
我以為這樣美好的生活會一直存在下去。
直到有一天，他歉意地摸了摸我的頭：
「晚晚，哥哥要先離開幾天了。」
他說他要去參加高考了，再不復習，
就考不上 985 了，要是考不上，他的媽媽、哥哥都會笑話他。我不知道 985 是什麼，但我知道他要離開我了。
我拉著他的手：「哥，不要讓我等太久。」
他蹲下身，笑著揉了揉我的頭：「一定，很快回來，我的小公主。」
他走了很久很久。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我數著日子等他。
他都沒有回來。
直到有一天，別墅的門鈴響了，我以為是他。
我從臥室裡衝出來，鞋都忘了穿。
我打開門，笑著喊：「哥！！」
門外站著的是兩個拿著匕首的男人
「小姑娘，家裡隻有你一個人吧。」
他拿著匕首，緩緩靠近我，我想躲，躲不開。
我又經歷一次崩壞。
30
他救了我很多很多次。
可因為他的世界和我的世界流速不同，我們錯過了很多很多。
我會遇到各種事情，校園霸凌、搶劫、被拐賣、被暴力毆打。
一次又一次，我陷入死亡奔潰的邊緣。
一次又一次，他在我面前出現。
他拉著我的手，告訴我，他在。
每次崩壞後，世界線重啟，我也重啟，我失去了關於他的所有記憶。
我飄在空中遠遠地看著他。
為什麼我的命運會這樣艱難，為什麼我和你不是相隔兩個世界，就是陰陽兩隔？
我不知道。
宋菁菁說，隻要他能恢復記憶，我就有重新復活的機會。
會有這個機會嗎？
我不知道。
我飄在空中，看著他，他哥，他媽媽笑著鬧著，其樂隆隆。
我隔著空氣描繪著他的眉眼。
哥，你有沒有想起過我？
31
一年兩年，他終於談了一個女朋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總感覺她的女朋友跟我很像。
我看著他在玄關處摟著他女朋友的肩，像當年他抱著我一樣，在他女朋友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
心髒很空，有眼淚從眼眶中滑出。
我摸著臉，有些怔愣，死靈也會流眼淚嗎？
我飄出了別墅，眼淚滴落在玄關，
和他相錯的時候，他錯愕地抬起了頭。她女朋友掰過了他的臉：「怎麼了？分心？」
他笑了笑：「沒什麼，可能是錯覺。」
宋菁菁說，她不願意為了任何一個人死。
她說，另一個世界的人想起是十分渺茫的。
我以為司宴會不同，我以為哥會不同。
消失前，我閉上了眼，沒關系的哥，祝你幸福。
32
當天晚上，司宴的女朋友突然在他的電腦上翻出來了一個 G 的相冊。
「司宴，這女孩好漂亮啊，是你的侄女嗎？怎麼跟我有點像？」
「什麼相冊？」
司宴看了一眼電腦，衝了過來，一張一張照片在電腦中顯現。
照片裡有一個相同的，笑看著他的小女孩。
33
高三那年，司宴無聊，下載了一款內測遊戲。
玩了一個角色，打出的結局全部都是 be
突然遊戲中一個彈窗出現
「你是否願意進入遊戲世界，改寫角色 be 結局？」
鬼使神差的，
司宴點擊了是。他在遊戲世界裡，替她解決了所有的潛在危險。
可是，當他回到世界，再進入遊戲時，角色已經迎來了死亡結局，徹底崩壞。
他一次一次選擇角色重啟，一次一次角色崩壞。
最後一次的時候，遊戲出現了一個彈窗
「重啟次數已用盡，強制重啟離開世界後，將喪失角色有關所有記憶，請選擇是否重啟。」
司宴：「是」
他在遊戲裡，看著林晚晚，突然不想再看到她總是經歷 be 了。
他突然想用自己的精神力以及三個數據體，和遊戲做交易。
林非晚不會再崩壞了。
她的一生將順遂無比，除了沒有他。
他不知道，林非晚為了他，用極端的手段來到了這個世界。
林非晚也不知道，隻有等她消失後，有關她的記憶，才會在這個世界顯現。
這兩個人，注定……相隔。
司宴跑出了別墅，跑著跑著，已經淚流滿面了。
他慶幸自己玩了那個遊戲。
又深恨自己玩了那個遊戲。
（正文完）
【番外】
01
再醒來，我看見了宋菁菁。
我有些詫異。我不是已經消失了嗎？
我看著自己本已慢慢消失，卻又完好無損的手臂。
我雖然再次醒了過來，但心髒卻密密麻麻地鈍痛。
哥。
我看著她「你不應該救我。」
「我也不需要你救。」
她突然冷笑，來到面前
「林非晚，你就不好奇，自己為什麼還能夠醒來？」
與我無關。
心髒鈍痛。
我不想知道。
與其活在痛苦中，不如就此解脫。
人的一生，需要有一些追逐的目標，然而我的心髒，已經空了。
她突然嘆一口氣
「林非晚，你還有機會回到那個世界。」
我抬起頭，詫異地看著她。
「之前，我很羨慕你，有一個人一次又一次，義無反顧地救你。」
她說，江嶼是救她那人留下的數據體。
那一日，她送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江嶼帶著一個數據體找到了她。
「林非晚，你知道江嶼為什麼非要你遠離陸衍他們三人嗎？」
「因為，隻有你遠離了，江嶼才有下手的機會。」
江嶼恢復記憶後，檢測到貴族學校有其他人留下的數據體，於是以貧困生的身份，進入了這個學校。
他慢慢靠近他們，逐步瓦解他們的防線，清除他們的記憶，解除與真正宿主的綁定，讓他們成為他的數據體。
隻要他找到三個以上並融合，就能為宋菁菁創造離開的機會。
「這個世界的所有角色，最終都會走向崩壞、記憶。」
「我以為他放棄了我，我沒想到，他居然還在。」
宋菁菁的目光帶著溫柔和繾綣。
「那一天，他帶著一個數據體找到了我，迫切地想要讓我融合。」
她說，那個數據體是司宴留下的。
司宴留下的數據體並不止陸衍、沈堰之和顧北淮三個。
「林非晚，這是你最後一個機會。權看你如何選擇。」
02
江嶼打開門，走了進來，
他看著我，臉上含著幾分歉意。「林非晚，很抱歉，我一直在利用你。」
「司宴的最後一個數據體，我還給你。」
他說，對不起。
他光想著帶著自己想要的人離開，卻忽略了，以傷害他人為踏板，並不是宋菁菁想要的。
他說他被宋菁菁狠狠罵了一頓。
他說宋菁菁說，我是她遇到的，最勇敢，最敢和遊戲抗爭的人。
他說，宋菁菁說，隻要我能夠成功，就意味著遊戲裡的其他人也有生路。
他說，這是一個操蛋的遊戲，遊戲裡的所有人都勢必會走向崩壞和 be。
需要另一個世界的人救贖，而永遠無法成功。
救贖次數有限，救贖成功，也隻是讓角色不再崩壞。
要麼角色在這個世界死，要麼救贖的人在另一個世界成為植物人。
救贖成功後，角色隻有死亡，才能來到救贖者的世界。
救贖者隻有在角色選擇死亡之後，才能從植物人狀態中恢復過來。
而角色自己，
隻有等待救贖者恢復記憶，才能在新的世界重新存在。然而，隻有在角色徹底死亡後，救贖者的記憶才能浮現。
從來沒有人能夠成功。
因為沒有救贖者會為了一個角色，選擇成為植物人。
也沒有哪個角色，在恢復，不會再崩壞之後，選擇死亡，來到救贖者的世界。
更沒有哪個人，會為了一個角色救贖四次，留下四個數據體。
江嶼說，很神奇。
我一來到這個學校，陸衍他們第二天就認出了我，而一認出我，我就刷滿了他們的好感度。
「林非晚,你很幸運。」
江嶼把一個數據體交給了我。
「你回到了這裡，說明司宴已經恢復了記憶。」
「現在,隻要和他的數據體融合在一起，隻要司宴還沒有放棄你。你就能再次回到他的世界。」
「林小晚,你是這個世界的先鋒，我們想幫你。」
他們二人相視一眼：「你讓我們,看到了希望。」
我帶著司宴的最後一個數據體,
來到了他的世界。03
司宴淋了一身雨,回到家裡，那個女生走了過來,抬手，擦幹了他的眼淚。
「司宴，你怎麼了？」
她拿來了浴巾,幫司宴擦身體。司宴按住了她的手,聲音低啞：
「對不起,我還是沒法接受你。」
女生的手一僵,又牽出一個笑道：
「司宴哥,沒關系的,我們不是說好了試一試嘛，現在才第一天,我可以等你。」
「不用了。」
司宴掙脫開了她的手，打開了門
「你走吧。對不起。」
那女生死死盯著他,緊咬著唇,雙目通紅：「司宴,你是認真的？」
「因為一個夢裡的人，你拒絕我？」
我手指蜷了蜷，我是孤兒，父母早亡，很久以前就不是崽崽了。
「（我」「你說過了，你會嘗試著愛我。司宴，你醒醒，那隻是一個夢！」
「那不是一個夢！」
司宴突然雙目猩紅，狂吼出聲。
「對不起。你走吧。」
那女生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司宴的臉瞬間紅了。「我恨你！」
「司宴，你會後悔的！」
門啪一聲被摔響，司宴怔愣地滑倒在地面上,單腿抻直,靠在牆上。
「晚晚……」
「哥。」我輕輕地喊他。
「晚晚。」他突然抬起頭來,發瘋地喊
「晚晚，晚晚！！晚晚！！」
他每喊一句,我的身體就顯現了一分。直到出現在了他面前。
「哥。」我笑看著他。
「晚晚！！」
他衝過來，抱住我：「晚晚,對不起。」
一行淚滴落在我的脖頸間。
他死死抱住我,聲音清啞、壓抑：「晚晚,我愛你。」
江嶼說，隻要司宴有強烈的意願，我就能有機會回來。
他問我是否還要繼續嘗試。
「要。」
與上一次不同,這一次，我確信自己能夠回來。
我賭對了。
我雙手輕輕地抱著他：「哥，我也愛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