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葵葵抬手輕輕打了他一下,“有你在,能怎麼樣啊?”
“嗯……有我在,潮水想要淹沒你,也得先沒過一百八十七釐米。”
葵葵愣了兩秒,伸長胳膊捏他的臉頰,“什麼有的沒的,以後不準再看電視劇了!”
許頌寧臉上本就沒肉,隨便一捏他就吃痛,捂著臉委屈,“我最近沒有看了。對不起,我不會再瞎說了。”
他那雙黑眸子裡盛滿了月光,清澈似水,映出葵葵的臉龐。
隨著他們認識的時間增長,他曾經外表那層遙遙不可觸碰之感越來越淡,露出的內裡是稚子般明淨的純真和善良。
葵葵不禁噗嗤一笑,撲上去抱住他。
“傻瓜!傻小寧兒!”
“我不是傻瓜,我很聰明。
從小到大老師都誇我聰明。”“呸,那是他們看你家財萬貫!”
“我有證明的,小時候體檢檢查過智力。”
“體檢怎麼會檢查智力?”
“因為我三歲才會叫媽媽。”
“啊?”
“後來知道是因為劉姨從沒教過我。”
“哈哈哈!”
夜色溫柔。
萬籟俱寂,春風十裡。
夜空之下懸著皎皎明月,小小的床鋪上兩個人互相倚靠。
歲月如所有人期待般,平靜又安穩的流淌著。
半夜時,葵葵還醒來了一次。
轉過頭,瞧見身邊的許頌寧雙目輕闔,睡顏安穩平和。
她忽然記起,相愛前的無數個夜晚,許頌寧都是在呼吸困難頭痛欲裂中艱難捱過的。
葵葵知道,如果是她或許早已放棄生活了。
但還好,她的小寧兒沉穩又耐心,一直默默等到了她出現。
他們就是彼此的月光。
第60章 .番外2
在飛機起飛前十五分鍾。
陳清霧收到了來自葵葵的短信。
信息內容簡明扼要:
十月十五日,許鳴珂將於釣魚臺國賓館舉行婚禮。
耳旁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鳴叫。
頃刻間,嘈雜的候機室變得安安靜靜。
陳清霧閉上眼,覺得心裡似乎有什麼東西,輕輕飄落下來。
一切塵埃落定後,她終於有時間去仔細回憶了。
過去無數個輾轉反側的夜晚裡,陳清霧想過很多次自己為什麼愛許鳴珂。
這個問題在她十七八歲時,總是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後來長大後才驚覺——
許鳴珂本就是個集愛於一身的人,隻要和他近距離接觸,沒有人會不愛他。
那一年,許鳴珂的二十二歲並不是普通的二十二歲,是頭頂萬千頭銜、光芒萬丈的二十二歲。
他可以徹夜不眠,
輕松完成別人需要一個月才能做出的數據;也可以隨手一揮,創造一場令人震撼的商業奇跡。他是個得天獨厚的天才,但他從不承認。
他永遠隻是隨性笑幾聲,把全世界對他的贊賞都看作凡世灰燼。
——畢竟他得到的足夠多了。
與生俱來的尊貴家世,舉世無雙的身姿容貌,以及下輩子、下下輩子都用不盡的財富和權利。
這完全可以解釋,為什麼這麼多人誤會,以為她貪圖他那些身外之物。
在這一點上,陳清霧也從來懶得辯解。
她閉上眼,記起某年在府河邊,柔風吹拂,葵葵問她,到底是什麼時候接觸到許鳴珂的?
她笑說:“你還記得那年第一次見到他嗎?小寧兒幫你寫了暑假作業,他回香港的路上順便帶過來。”
葵葵點頭,“那當然忘不了。”
陳清霧又笑。
那天剛走出來,
她就騙葵葵說自己肚子痛,要立刻去洗手間。葵葵單純,至今都不曾懷疑她。
她就是那時候要到了許鳴珂的聯系方式。
因為手段不算光明,許鳴珂寫電話號碼時下巴微微抬了半寸,那雙桀骜深邃的眸子中,隱約閃過一絲嘲弄。
她羞紅了臉,驕傲的心髒忍不住罵了他一句。
那時候她還是個傲氣衝天的大小姐。
她從小就決定,自己要上就上最好的學校,要嫁就嫁最好的男人。
許鳴珂是不是最好的男人?
在她當年的認知裡,答案顯然:是。
後來便是那年國慶了。
那是她這輩子最大膽的時刻,她一聲不吭跑去香港,冒犯的打了電話。
許鳴珂向來忙碌,一直到第三天,才出現在她面前。
高挑挺拔的少年,俊氣外露的五官。
即使是基礎款的襯衫穿在他身上,也能看出幾分高高在上的張狂。
不過那時許鳴珂不算多麼張狂。
他雖然不把一切放在眼裡,但又喜歡衝著她笑,還會肆無忌憚開玩笑。
他親自帶著她遊玩香港,偶然瞧見一隻漂亮的手鏈,隨手便買下來送她。
他們像認識多年的朋友,互相笑鬧。
少年的許鳴珂就是那樣,玩世不恭卻又跟誰都聊得到一起。
他幽默風趣、博覽群書,從金融到科技,從天文到地理,沒有他一無所知的領域。
他好奇的問:“小女孩也愛聽這些嗎?”
陳清霧毫不猶豫嗆他:“獲取知識又不是男人的權利。”
他那時也不愛生氣,總是笑呵呵的,“小丫頭片子,老這麼兇,以後長大就嫁給叫花子。”
陳清霧叉腰大笑,說賭賭看,看她以後會不會嫁給叫花子。
她那時十七八歲,碧玉年華,眉目如畫。即使程小安那麼嘴欠兒的人都不會說她半個醜字。
她想著,許鳴珂大概也愛過那些年的她吧。
愛意藏在隱秘昏暗的角落裡,如一顆旺盛的種子,蓬勃生長。
從此以後,陳清霧再也沒喜歡過別人。
好像無論多麼出眾的男生,在她眼裡都比許鳴珂遜色十分。
她的鳴珂,是鳴珂鏘玉的鳴珂。
她直白問過他:“你喜歡我麼?”
他卻隻是笑著搖頭,“清霧,我不喜歡小女孩。”
她便氣惱,指著他大喊:“那等我長大了,你就立刻、馬上喜歡我!”
許鳴珂說:“你先長大吧。”
後來她如期長大,成績優異,大方得體。出落得亭亭玉立,見過的人無不誇贊她。
但她卻隻剩下了回憶。
回憶他們最後的那一年,在太平山頂,寬闊豪華的別墅後院。
許鳴珂將她攬在懷裡,指間攤開一本《吉檀迦利》,他闲散心情,隨口講著宗教和哲學,講著神的禮物。
而她早已斂去年少時所有鋒芒,像一隻乖巧安分的金絲雀,靜靜蜷在她懷裡,鼻腔裡縈繞著亨利雅克香水味。
她愛他的一切。
愛曾經趴在床邊,手指劃過他高挺的鼻梁,點在他白淨的鼻尖,輕輕喚他,“小珂。”
他說,從沒有人叫他小珂。
黃昏落日,他從夢中醒來,單手就將她勾進了懷裡,相互碰撞著溫熱的體溫與呼吸。
她有很長一段時間逃避現實昏了頭。
即便許鳴珂從不對外承認她的身份,她也心甘情願陪在他身邊。
她會控制不住的幻想。
幻想著自己可以贏過那些熒幕裡耀眼的明星,贏過那些身世顯赫的富家千金,可以在他身邊多停留,哪怕一秒也足夠了。
但幻想終歸是幻想。
最後替她打破這份幻想的人,是許頌寧。
時至今日,陳清霧不得不承認,許頌寧是完全配得上葵葵的人。
他正直又善良,甚至能冒著絕交的風險,把她拉出絕境。
還記得,那是她第三次去找他。
依然是那古樸端莊的四合院,那種滿向日葵的花圃。
她先前兩次去找許頌寧,許頌寧都會耐心勸她,但她一心堅持,他就隻能無奈幫她。
但那一次,許頌寧下定決心不幫她了。
許頌寧說:“清霧,我不能再看你這樣執迷不悟了。”
陳清霧當時沒得選擇,隻能絕望的懇求,“再最後幫我一次!求你了!”
她眼睛裡已經完全沒有曾經大小姐的脾氣,多麼卑微的話都能開口。
許頌寧嘆氣,無比痛心的說:“清霧啊,你和葵葵不一樣,你是個聰明女孩。這一次,我拜託他和你見面,那麼下一次、再下一次呢?你明白的,我可以一直幫你,但他不會一直愛你。”
陳清霧絕望又無助。
“沒用的,
清霧。”那天午後的陽光很淡,曬得許頌寧的面色蒼白。
他沉默很久,說:“哥哥有他自己的人生,沒有人可以阻止、幹預他。你是一個漂亮有趣的女孩,所以他為你停留了一段時間,但是那段時間過去了,他不會再回頭了。”
陳清霧問:“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他可以輕松斷個幹淨轉頭走了,但憑什麼要求我也忘得徹徹底底?憑什麼?就憑他是許鳴珂嗎!”
陳清霧徹底沒了體面和理智。
許頌寧也不會責怪她,隻是慢慢搖頭,“我無權評價任何人的選擇,我隻能說我看到的……我看到的就是,他從不為任何一個女孩停下腳步。無論她們多麼美麗、多麼優秀。”
陳清霧深深埋下頭,一隻手捂住臉頰,眼淚落到了黑色裙擺上。
那一天,她付出了所有尊嚴。
“許頌寧,
算我求你,就這一次,最後一次。”她的骨頭被拋至荒野。
“幫我聯系他,隻要聯系到他,無論怎麼樣……”
她的靈魂也被無聲扭曲。
“即便結果依然,以後,我也不會糾纏不休。”
她再也不是那個驕傲的大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