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葵葵搖搖頭,俯身朝著那鼻氧管下蒼白的嘴唇吻了過去。
和當初在她家時摸到的一樣,有些發涼、但軟如棉花的唇瓣,摩挲間,又蹭到他細膩的皮膚。
湊得太近,除了那熟悉的淡香,還能嗅到藥物和消毒水的味道。
好像突然回到了她這輩子最幸福的那些天,和他一起在北京、天津、成都,那些如夢似幻的日子。
許頌寧下意識想要推開她,但渾身沒力氣,手上還有傷,隻能任由她一次吻夠。
葵葵陷在那片甜膩裡,半晌才抬起頭。
見他安靜不作聲,葵葵不由得笑了一下。
“說兩句吧,小少爺?”
許頌寧垂下眼睫,看起來十分乖順。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高考。別因為我影響到你了。
”葵葵挑眉,“許頌寧,現在是什麼時候啊?”
“四月了。兩個月時間很快的。”
葵葵輕輕點頭,“噢,四月啊。”
許頌寧那張蒼白的小臉上寫著不高興,低頭不看她,嘆著氣說:“好漂亮啊……”
“什麼漂亮?”
“葵葵。”
“葵葵漂亮,你不開心麼?”
許頌寧搖頭,“很開心,但是葵葵不要我送的禮物。”
“什麼禮物?”
“成年禮物。”許頌寧緩緩抬眸看向她,“我挑了很久的,我以為你會喜歡。”
葵葵腦中忽然閃過一隻鑽石腕表。
不禁怔住。
那是成人禮的時候許鳴珂帶來的。
她一直以為是許鳴珂送陳清霧禮物時多選了一份給她。
葵葵趕忙笑起來,溫柔又急迫的問:“小寧兒,你為什麼不自己給我呢?”
許頌寧倚著枕頭,黑亮的眼睛微微彎起來,
“明知故問。”葵葵握住他的手搖頭,“我不知道。”
“你知道的。”許頌寧長長嘆了一口氣,“我就坐在哥哥後面,我看到你跑過來,看到你活潑陽光,你看不到我,但是我能看到你……”
他的話沒有邏輯,模模糊糊,但葵葵還是聽出來了——
成人禮那天,他來了。
而那天,他們已經分開很久了。
“小寧兒,我……”
葵葵有些語無倫次,但很快,許頌寧又咳嗽起來。
他忽然咳得厲害,牽動一身上下,疼得皺起眉頭,唇邊還有微小的血絲淌出。
葵葵探了他的額頭,才發現在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發起了高燒。
第44章
許頌寧是重症病人,這一點在送他來醫院時葵葵就知道了。
他身體似乎比當初還差了一些,但因為是許頌寧的隱私,醫生不肯跟她細說,她也不清楚。
葵葵照舊守在他床邊,安安靜靜過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葵葵被一通電話吵醒。
“你好,鬱葵葵同學。你上次要的別墅我們已經選好了。我們團隊經過了各方面的綜合考慮,結合你上學、生活,以及未來工作等等,我們初步選在了成都市麓湖——”
葵葵被嚇醒了,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不是,什麼,你等會兒,你認真的?”
“當然是認真的。你最近有時間嗎?我們過來帶你去麓湖那邊看看,有好幾套的地段和面積都不錯,你可以再仔細挑挑。”
葵葵驚呆了。
“你們……是想騙我去割腰子嗎?”
“不是的。倒賣腎髒一次盈利不過幾十萬,還是嚴重違法行為。我們基金會資金雄厚,不會為這點小錢铤而走險。”
葵葵張大了嘴巴,“但這是我最值錢的了……”
電話另一端的人又要說話,
床上的許頌寧忽然低低咳了兩聲。他被吵醒了。
“下次聊下次聊。”葵葵趕忙掛了電話,湊上前摸摸許頌寧的額頭。
仍有些低燒。
他昨晚咳暈過去後又持續發燒,沒什麼意識,整個人狀況極差。中途沈昂還來了一趟,又被葵葵給勸回去了。
許頌寧聽見聲音好一會兒才睜開眼,入目便是一臉擔憂的葵葵。
他這些天都需要抬高床頭戴氧氣,一張小臉慘白,無力的眨眼,溫聲細語:“葵葵,你還在啊。”
葵葵點頭,握住他的手指。
“你抵抗力太低了,手上的擦傷有點感染導致發燒。另外昨天摔下去的時候膝蓋扭傷了,過些天需要做一些康復。不過還好,身上的外傷都不是很嚴重,休養一陣子就能好。”
許頌寧聽完,慢慢點頭,“我沒事了。你回去上課吧。”
葵葵愣住,
試探的問:“我上什麼課?”許頌寧淡淡笑,“大學生也得好好上課啊。”
“……”
昨天那個因為高燒變得呆呆傻傻、弄錯時間的許頌寧像時空限定一樣,他從那不存在的時空回來,就再也沒有了。
許頌寧垂眼看著床邊兩個人相握的手,慢慢收了回來。
葵葵也低頭,看著他手背上的針。
許頌寧好像丟失了一段記憶,記得葵葵說讓他來醫院打繳費單,聽那意思似乎不會陪他來醫院,但不知道為什麼她還是來了。
葵葵緩緩抬眸看向他,又變回了那冷冰冰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跟他說一些更重要的事也好。
葵葵平靜的問:“許頌寧,你為什麼突然來成都。”
許頌寧眼神迷離,靜靜看著旁邊的透明輸液管。腦袋倚著軟枕,一頭黑發散亂,面無血色。
“我來辦一點事。”
“辦事?你一個北京人,什麼事情必須來成都辦?還是小少爺您親自來辦。”
葵葵兩手交疊在胸前,臉上是譏諷的笑。
她像一個冷酷無情的審判者,巨高臨下的拷問許頌寧。
許頌寧隻能垂下眼睫嘆氣,“抱歉,我撒謊了。”
葵葵低哼一聲,“那事實是什麼?”
“抱歉。”
“許頌寧!”
許頌寧又嘆了一口氣,搖搖頭,“回去吧。我沒事了。”
葵葵閉上眼,感覺全身上下的血都往腦袋上湧。
她是個毋庸置疑的急脾氣,討厭別人跟她遮遮掩掩,也受不了這種不清不楚的含糊,遇到事情也最不願意逃避。
那一年是她沒機會接觸到他,在電話裡隻要他掛斷,她就拿他沒辦法。現在可算讓她逮到機會了。
她今天必須把所有事問個明明白白!
葵葵怒目直視他,“許頌寧,自己幹出的事總得有個解釋吧?回北京前依依不舍,回北京後冷言冷語,怎麼,你在那飛機上穿越時空了?”
許頌寧語氣淡淡,“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不必繼續追問了吧。”
“那是你認為的過去了!在我這裡,它從來就沒有過去!”
“抱歉,我無話可說。”
葵葵徹底怒了,起身惡狠狠瞪他,“許頌寧,我要你當著我的面承認,你當初就是玩膩了!隻要你點頭,我立馬賠了醫藥費走人,這輩子再遇到你都當作不認識!”
她大聲喊著,胸口起伏的厲害,雙頰也迅速發紅,大有吃了他的架勢。
許頌寧不願再與她爭執,幹脆轉過頭不看她。
葵葵真要被他氣死了,伸手捧住他的臉強行把他臉蛋掰過來,“看著我!”
許頌寧的眼睛也睜大了,
沒想到她會直接上手。“許頌寧!你說話啊!”
葵葵的怒吼聲炸響在耳邊,許頌寧這輩子從沒被這樣吼過,心髒猛然刺痛一下,黑色的瞳孔瞬間緊縮。
她的臉就在咫尺之間,她在罵他兇他,但他——忽然隻想抱著她。
她的眼圈很紅,乖巧漂亮的小女孩,大聲怒吼不過虛張聲勢,看上去似乎又快憋不住眼淚了。
他心痛的要命。
許頌寧閉眼緩和了片刻,低咳幾聲慢慢開口,聲音淡如雲煙:“對不起,葵葵。”
葵葵一聽,怒火不僅沒有絲毫緩解,更加氣得要命,渾身血液飛速流竄膨脹。
她想著,如果許頌寧像他哥哥那樣,高高在上不可觸碰的出現,像任何一個隻想玩女人的富家公子,她絕對不會再對他有任何非分之想。
可他偏偏——
“這是什麼!”葵葵抓起他的手腕,
一根手指挑起那條紅繩,“許頌寧,既然不喜歡我,為什麼還戴著這東西?”許頌寧百口莫辯,默不作聲。
葵葵用了力扯繩子,“幹脆現在就給我剪斷它!”
許頌寧震驚,眉頭立即皺起來,“不行!”
“為什麼不行?剪了,我賠你一條比這個貴一百倍一千倍的!我讓人去全國最靈驗的寺裡給你求一百條,保證比它有用!”
許頌寧看她果真動手試圖扯斷繩子,再也管不了那麼多,立刻把自己手猛得往回掰,手背上的針瞬間脫落,針頭從他手背刺破劃出,鮮血直冒。
許頌寧疼得皺起眉頭。
葵葵趕忙停手,立刻按了急救鈴,託住他微微發顫的手。
但許頌寧還是不放心,怔怔看著她,喘了口氣,硬生生把手收了回去,因為太過用力,右手的紗布也逐漸浸出鮮血。
他的呼吸肉眼可見逐漸加快,
甚至張開了唇,努力呼吸更多氧氣,面色霎時變得慘白。葵葵腦子嗡嗡響,急忙安撫他,“對不起對不起,我騙你的!別著急,我隻是嚇嚇你,我沒有用力扯它!你看看,它沒有壞!”
許頌寧回答不了,很快門口衝進來一群醫生,頓時把葵葵擋在了後面。
葵葵也嚇得不輕,抬手扶著牆,緊張盯著床上的人。
她真是氣瘋了,居然這樣嚇許頌寧。
她習慣了和程小安那樣給兩拳當撓痒痒的男生來往,太久沒和許頌寧相處過,短暫忘記了他是個病人。
葵葵既後悔又後怕。
要是許頌寧出點什麼事,她下輩子都無法原諒她自己。
混亂很快結束。
索性許頌寧雖然情緒激動,但是沒有嚴重病發。
醫生給他注射藥物穩定了情緒,又給他清理傷口換了藥,重新扎了針。
走之前醫生還順便教育了葵葵,
讓她保持冷靜。好一會兒後,葵葵才敢小心翼翼靠近許頌寧。
他沒有睡覺,隻是靜靜閉目養神,兩排纖長的睫毛輕輕搭在雪白的眼皮下。
窗外的陽光照進病房,落在了他秀挺的鼻尖上。
他剛才肯定氣壞了。
葵葵在床邊坐下,低頭看他纖細的手指。
一隻手裹著厚厚的紗布,一隻手扎著針,手尖還夾著血氧飽和儀。
“小寧兒?”葵葵笑了笑,聲音盡量溫柔,“對不起,我再也不嚇你了,念在我是初犯,原諒我一次,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