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沈昂問:“有多囂張。”
“說是北京一個什麼基金會的,可能編了,覺得我成績好要支持我,哈哈哈!”
沈昂面上忽然一愣。
“要說我打排球進步要支持我,我說不定勉強能信。”
葵葵又發了一個球,回過頭來,看見沈昂面色有些僵硬。
“學長,你怎麼一臉痴呆。”
沈昂回過神,擺擺手,“沒什麼,想起一樁事兒。”
沈昂腦子還有點亂,剛要轉身走,又忽然對她說:“我說,你留心點,那基金會說不定是真的。”
葵葵噗嗤一笑,“什麼?那我讓他給我買別墅,明天能到我名下嗎?”
沈昂沒說話,擺擺手往球場另一邊去了。
這世界真是瘋了。
這麼低級的騙術連沈昂都能騙到。
葵葵又笑了幾聲,剛準備繼續發球,餘光忽然瞥見場邊一團反光。
是沈昂的手機。他剛才指導她握球,順手把手機放在場邊了。
葵葵無奈,俯身走過去拿。
她向來沒有任何偷窺別人隱私的習慣,但她走過去時,恰好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具體什麼消息葵葵沒有看見,她隻是隨意掃過一眼,整個人便直接僵在了原地。
那久違的、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覺。
如幽靜冰冷的溪水,沿著她的身體迅速攀升,讓她在春天溫暖的陽光下,渾身發涼。
給沈昂發信息的人,名字是:
許頌寧。
第41章
高三那一整年,葵葵和許頌寧完全斷了聯系,曾經兩個相連的名字,在葵葵心裡已經徹底分開。
她以為再看見時,她會震驚會難過,但至少會體面一些。
可是沒想到,在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下午,再次看到與他相關的信息,
她竟然直接紅了眼眶。她很好奇,聯系別人,為什麼不聯系她呢?
她其實也有好多好多話,想跟他說。
校外奶茶店。
這會兒同學們都在吃晚飯,奶茶店裡沒什麼人。
三個人坐在外面小方桌上,葵葵和葉吟嬌並排坐在,對面是滿臉緊張的沈昂學長。
“那個,我……”
葉吟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說,你為什麼認識那樣的公子哥。”
沈昂嚇得冒冷汗,抬頭看見葉吟嬌那略顯蒼白的小臉,又有點害怕,“我都說,你別生氣,還在姨媽期呢。”
天知道,他沈昂高低也算個大院子弟,小時候在院兒裡算不上呼風喚雨,但至少也是半個孩子王,哪裡被這樣興師問罪過。
但是在葉吟嬌面前,他實在不敢造次。
“我,我和他是高中同學。”
葉吟嬌與葵葵對視一眼,哼了一聲,“高中同學。
”“不是,你們別誤會,我們是同學但是不熟!”沈昂抹了一把汗,“準確來說,許頌寧跟全班同學都不熟,這個,畢竟他家……你們懂吧?”
葉吟嬌:“不懂。”
“他父親是不能隨便透露的人。”
“那懂了。”
葵葵無力笑了一下。
沈昂繼續道:“其實我們高中畢業過後,很長時間都沒有任何來往,我隻知道他高考的時候狀態不好,沒考完就暈倒了,但還是考了第一。這是真氣人吶。”
葵葵皺眉,“他高考暈倒了?”
“對,當時幾輛救護車在學校旁邊,那可大場面。”
葵葵點頭,“原來如此,我那天路上買花耽誤時間來晚了,一點也沒看到。”
“什麼,你當時也在?”
“嗯,要是多等一會兒說不定能遇見你。”
旁邊的葉吟嬌聽不下去了,又拍拍桌子道:“直接說重點,
為什麼現在還有聯系!”“哦哦。”沈昂回過頭,“這個嘛,說來也很古怪,好像是這學期開頭那會兒吧,不知道怎麼回事,許頌寧突然給我發來一條消息。當時給小爺嚇死了。”
葉吟嬌:“給你發什麼了?”
沈昂搖頭,“我不能說。”
葉吟嬌:“不能說?連我們都不能說?”
葵葵也皺起眉。
沈昂點頭。
葉吟嬌起身就要抄家伙,嚇得沈昂從座位上彈起來,葵葵趕忙把她按住。
“我們不逼你,我就問你一句。”葵葵神色復雜,看著沈昂,“沈昂學長,你和許頌寧的對話,和我有沒有關系?”
這可真是問到點子上了。
沈昂面如土色,小心翼翼瞥著暴怒的葉吟嬌,咽了口水。
“和,和你有能什麼關系?”
葵葵微愣,得到這個答案,心又悄悄沒入了海底。
“嗯,好。”
隻不過是遇見一個認識許頌寧的人,她竟然天真的以為,還能和他有什麼關系。
天色漸漸暗了下去。
從奶茶店出來,葵葵再也忍不住,給程小安打了電話,約他去蘭桂坊的一家清吧。
她承認她沒出息,讓一個男人耍了感情,一兩年了都還走不出來,讓人笑話她也認了。
程小安開車過來的時候,看見一片昏昏暗暗的燈光下,葵葵正趴角落裡的桌子上,手邊堆了七八個酒瓶。
她倒還挺會選,選一些草莓、綠豆口味的啤酒,不知道是圖好喝還是宣泄情緒。
“鬱葵葵,這是幹嘛呢?”
程小安在她旁邊坐下,招招手叫服務生過來,又買了一小打酒。
葵葵轉頭看他。
程小安在高三那年長高了七八釐米,現在已經是個高高瘦瘦的年輕男孩,再配上那張金發碧眼的臉,每次來找葵葵時,都會被掛到表白牆上去。
學校留學生諸多,但都沒有他好看。
“許頌寧,你這個……”葵葵大哭,伸手抓過來一個酒瓶,往杯子裡咕嚕咕嚕灌了一整杯酒。
“混蛋,大混蛋!玩膩了就走!這算什麼!啊!這算什麼!”
葵葵把酒猛然塞進程小安懷裡,酒水漾出,浸透了程小安半截襯衫。
“诶诶诶,認錯人了,他是混蛋我可不是,別拿我撒氣啊。”程小安趕忙接過酒杯放到桌上,無奈笑著用四川話說:“你就是窩裡橫第一名。”
他一說方言葵葵就聽出來是他了,哭得更加傷心,抽泣道:“程小安,就怪你,今天又要抄二十遍,你這死小子可別落我手裡了……”
“你在翻哪年的老黃歷啊?還是說九眼橋自行車專賣店(四川大學)也搞這套?”
葵葵一聽,趴在桌上鬼哭狼嚎。
她哭得實在太狠,旁邊幾桌有人看過來,程小安趕忙擺手,
“不是我幹的啊,不是我幹的。”程小安嘆了一口氣,微微咬牙笑起來,“我說,冤有頭債有主吧?”
葵葵的手機就扔在旁邊,她和陳清霧兩個人的開機密碼、微信密碼、支付密碼……等等,程小安記得比電話號碼還熟。
輕而易舉打開,點進通訊錄,撥給那個她沒有備注又舍不得刪除的人。
程小安把手機湊到她耳邊,“打通了,說話!”
葵葵喝得暈頭轉向,迷迷糊糊中,什麼也沒聽見。
電話另一端又是那逼瘋她的冷漠。
與高二那年一模一樣。
她情願他大聲罵她幾句,讓她別再糾纏他讓她滾蛋,也好過他這樣不聲不響!
葵葵抓起手機,毫不猶豫開口罵了過去。
正是夜晚。
北京東城區,霞公府。
電話打過來時,許潋伊正在房間裡。
她看到備注上的名字,不禁愣住。
她想拒接,
但猶豫了很久,還是按下接聽鍵。“許頌寧!我恨你!”
電話裡傳來女孩的痛斥。
“我以前以為你和別人不一樣!”
“我以為你清高自持,沒想到你和其他富家公子沒有區別,玩一個算一個!”
許潋伊屏住了呼吸。
“我高攀不上,自認倒霉!”
“我恨你!許頌寧,我永遠恨你!”
那個小女孩不知道是在什麼情形下突然打來了電話。
她哭得很傷心,罵得也很厲害。
許潋伊上次見到她時,還是在機場那次,她穿著一身藍校服,圍著粉紅圍巾,帶著黑框眼鏡,像卡通動畫裡的小人兒。活潑又可愛。
一聲聲謾罵聽得人心驚,還沒有來得及按下按鈕,對面已經搶先掛斷了。
可愛的小女孩在這場感情裡被傷透心了。
可是她弟弟這個傻孩子,又做錯了什麼呢。
許潋伊走到床邊,
看見許頌寧那輕闔的雙目旁緩緩淌下一滴眼淚。他虛弱得睜不開眼,氧氣面罩蓋住了大半張臉,但他並未睡著,能聽見那女孩的話。
許頌寧向來溫和堅強,小時候幾次大手術從沒掉過眼淚,那年摔碎了膝蓋也不喊一句疼。
但是這一兩年,他無數次陷入了崩潰。
除了因為過去那麼多年的努力作廢,還有家裡不斷的吵鬧動蕩,並且,還有那個女孩。
“小寧兒。”許潋伊曲腿坐在床邊,心疼得直掉眼淚。
他很難過,但她也想不出任何辦法好好安慰他。
前些天,許頌寧提出要出門一趟。
但他那身子坐起來都難,許潋伊說陪他出去,他不同意,又說護工陪他,他也不同意。
最後就隻能拒絕讓他出門,他一激動,又暈了過去。
其實這一兩年裡,許頌寧不是隨時都這麼虛弱。
比如一周前,
他還能獨自走到琴房去彈琴,半年前,他還試圖說服於教授同意他去上大學。但正如他選擇與葵葵切斷聯系的理由一樣,他的身體是個不定時的炸彈,隨時可能出現問題。
而他現在出現問題,已經不是暈倒這麼簡單,是極其容易再也醒不過來了。
又過了兩周。
某一天,陽光明媚,春風和煦。
許頌寧身子忽然好了一些。
一大早,劉姨看見他已經起床了,還自己去衣帽間換上一件乳白色襯衫和天藍長褲。
“呀,小寧兒。早啊。”劉姨放下手中的小託盤,把特制的牛奶和藥放到床頭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