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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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幾人親昵地與小公爺勾肩搭背說笑起來,聽不清說的什麼。


  小公爺神情有些無奈,但沒有表現出抵觸與不滿,可見一行人關系不錯。


  墨錦溪抿了抿唇,收回腳,將頭轉向另一邊。


  “夫人,上車吧。”玉兒放好腳踏走過來。


  墨錦溪點點頭,往小公爺方向看了一眼才上了馬車。


  玉兒放下車簾,與翠兒隨侍在馬車兩側。


  馬車在官道上緩緩前行,墨錦溪在馬車內靜坐了一會,還是沒忍住悄悄揭起簾子一角,往小公爺在的方向看去。


  他們幾人還在玩鬧,小公爺沒有血色的唇勾了勾,不笑還好,他這一笑起來,看著愈發虛弱。


  看了好一會,墨錦溪才戀戀不舍放下簾子。


  墨錦溪不知道,她才將簾子放下,小公爺就向這邊看了過來。


  “黎昕,在看什麼?”一位世家公子發覺小公爺有些走神,好奇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其中一位世家公子眼尖,

一眼看出走遠的馬車是周府的:“那是周府的馬車吧?”


  “熟人?”另一位公子將手搭在周黎昕肩膀上隨口問道。


  周府分嫡庶兩脈,是以雖說都是周府,但並不是人人都熟悉,這麼問沒毛病。


  周黎昕面容蒼白地搖搖頭,他從來寡言少語,不說話是常事。


  “我聽聞周府庶出那一脈,也就是你的堂兄,那位探花郎最近在官場中,可是勢頭大好。”


  幾人在一塊,總有那麼一個人大大咧咧沒有心計。


  他不過隨口一說,落在別人耳朵裡,就有些不妥了。


  “咳咳咳!”那位公子說罷,周黎昕就捂著心口咳嗽起來。


  他自幼體弱多病,就連咳嗽都與尋常人生病的咳嗽不一樣,那咳嗽的聲音,上氣接不上下氣,仿佛這一咳嗽,能把氣生生咳斷。


  周黎昕身側的友人皆是面色劇變,說了無心之言的公子,更是被嚇得臉都白了,手忙腳亂幫他順氣:“诶!

我錯了我錯了!你別嚇我!”


  另外兩位好友見狀忙給他遞眼神,又對周黎昕道:“他從來都這樣,你別把他的話放心上。”


  捂著嘴咳了好一會,就在其他三人嚇得魂飛魄散,想著要不要把人抬去醫館時,周黎昕總算緩了過來。


  “你們多心了,我並不介意,不是說滿香樓出了新菜式,去嘗嘗,今日我請客。”


  周黎昕嗓子咳嗽地沙啞,笑得卻溫和,他這個人看起來沒什麼脾氣,待朋友也大方溫和,是以和他交好的世家公子不少。


  同行的三位好友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裡無不感到酸澀,周黎昕身為公府小公爺,身份矜貴、品行極佳,什麼都好,偏偏攤上一身的病痛。


  幾人雖說口頭上都不說,但心裡都清楚,周黎昕如此下去,隻怕命不長久。


  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不約而同想到一塊,齊齊吸了吸鼻子,年紀稍長些的靠著周黎昕故作輕松道:“那今兒可就仰小公爺請了。


  墨錦溪重生後與周黎昕第一次見面,就是這般戲劇地擦肩而過。


  卸下管家權後,鮮少有人來墨錦溪這叨擾。


  這正合她的意。


  之後連續幾日沒下雪,墨錦溪就日日出府看戲。


  她為人大方樂意打賞,登臺唱得好的戲子她都給彩頭,如此行事頗有些高調,她頻頻去聽戲,還給戲子打賞的事很快傳到周青遠耳中。


  是日正午。


  墨錦溪在屋內小憩,才閉上眼,就聽見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院裡伺候的人都知曉她的脾性,素日裡辦事都小心謹慎,不知這是怎麼。


  墨錦溪蹙眉睜眼,就見一道人影闖進屋來。


  是周青遠。


  “賤婦!你倒好意思享福!”


  他耳根通紅,臉陰沉地可怕,看來被氣得不輕。


  “老爺說話真是難聽,不知我犯了什麼滔天大事?”


  墨錦溪本來想起身,看見是他,幹脆躺實了。


  見墨錦溪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本就在氣頭上的周青遠,更是火冒三丈。


  “你不守婦道,還有臉問我?”


  墨錦溪昨日夜裡沒睡好,午間困頓的很,周青遠這個時候跑過來聒噪,墨錦溪煩得很。


  左右如今她無所謂兩人的關系,便連抬眼看他都懶得了,隻冷冷道:“還請老爺慎言。”


  周青遠雖說是周國公府庶出一脈,但身為庶出一脈的嫡長子,他不曾受過這等委屈。


  他自認墨錦溪又醜,出身又微賤,沒有資格這般和他說話。


  “真是可笑,你自己做的事,還不敢承認了?你去茶樓和戲子眉目傳情,鬧得人盡皆知,真是丟盡了周府的臉,莫不是你出身商賈,和那低賤的戲子共情上了不成?”


  自尊心被墨錦溪的目中無人刺激地狠了,周青遠說起話來,那叫一個難聽。


  墨錦溪垂著眼,眼底閃過一抹寒意,轉念一想,卻是勾了勾嘴角,坐起身來,平靜地看著周青遠,也不說話。


  一個人在極度憤怒時,你氣定神闲的沉默,對他而言是一種無聲地羞辱。


  周青遠被墨錦溪不以為意的態度氣得一噎,認定她果然和那戲子有些什麼。


  男人氣得指著墨錦溪的鼻子就罵。


  “墨錦溪我告訴你!身為你的夫君,我就算不碰你,你也不能給我戴綠帽!我就算不將你告到衙門去讓你被浸豬籠,一紙休書給你,也能讓你身敗名裂,在人前永遠抬不起頭!”


  本朝對女子規矩頗為嚴苛,若與旁人有染被告上衙門,就會被判浸豬籠之刑。


  就算是夫家不告,因為這個緣故被休,這輩子與死了也無異了。


  反觀男子有外室,則是沒什麼大不了的,往往妻子隻有忍讓的份。


  這番威脅人的話,就算自身清白,聽了都要臉色大變。


  周青遠期待著從墨錦溪臉上看到驚懼的神色,可墨錦溪從頭到尾臉色都淡淡的,沒有絲毫波瀾。


  “無論什麼事都講究證據,

老爺說我與那戲子有什麼,不妨拿出證據。我看的,是正經唱戲的戲子,我看戲不看人,並未對他如何,至於打賞,對有錢的人家而言,不過是消遣。”


  墨錦溪將躺亂的頭發攏到身前一側,她梳著滿頭青絲,忽然笑了。


  “是了,周家財力一般,想來不大能體會到這一消遣的樂處。”


  【


  


第20章 左右是個女娃兒,不打緊


  周家就是因為沒錢,才尋上墨家說親。


  這麼說簡直就是戳周青遠的肺管子。


  周青遠被踩中痛處,臉紅一陣白一陣,墨錦溪沒打算點到為止,繼續開口刺他。


  “茶樓裡多的是闲暇時去聽戲的高門顯貴的貴夫人們,照老爺這麼說,莫不是往茶樓李一坐聽個戲,就都是和戲子有染?那老爺很該快快去告官才是啊,一告一個準呢。”


  墨家隻得墨錦溪這一個女兒,她從小被嬌養著長大,和兩位兄長一起玩鬧,

養成了伶牙俐齒的一張嘴。


  上輩子也不知著了什麼魔,到周府後就變得畏畏縮縮,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周青遠被懟得半晌沒話。


  見他左右是沒毛病挑了,墨錦溪沒精神再搭理他,便懶懶地躺回軟榻上。


  “老爺再沒其他事,就請回吧,我乏了,還請老爺容我清淨清淨。”


  說是下逐客令,墨錦溪實則沒半點商量的意思,說罷就閉上眼。


  意思再明顯不過,是明擺著趕人。


  她的淡漠毫不遮掩,就算周青遠再清高,也受不了她這般冷漠。


  周青遠忍住想扭頭就走的衝動,鬱悶地看著歪在軟榻上的女人。


  在冬日,就算是正午陽光也不強烈。


  光線透過窗戶照進屋內,愈發顯得柔和。


  因為墨錦溪破了相的緣故,周青遠先入為主地厭惡這個樣貌醜陋的妻子,是以,從來沒正眼看過她。


  此刻墨錦溪臥在軟榻上,垂下的頭發遮去臉上的傷疤,

這副畫面映在周青遠眼裡,竟莫名生出歲月靜好的意味來。


  男人咽了口唾沫,嘴唇動了動,不無鬱悶道:“你到底在別扭什麼?你病了一場醒來後,至今就在鬧脾氣,是為了欣姐兒推你下水的事?因她沒和你道歉,你才置氣到現在?”


  他的語氣不難聽出,他的匪夷所思。


  若不是見過可笑的事太多,墨錦溪能當場為這句話笑出聲。


  在周青遠看來,真真是永遠隻有別人有錯,他是明月清風,他是天之驕子,可笑。


  墨錦溪心裡冷笑,面上則做出惶恐不敢的模樣。


  “老爺何出此言?我不過是區區繼室,又是商賈出身啊,哪能和正妻所出的大小姐置氣,您這麼說實在是折煞我了,我哪裡敢呢?”


  她滿口都在說自己惶恐,可陰陽怪氣的味漫得整個屋子都是。


  周青遠的耐心,被她陰陽怪氣的語氣徹底耗盡,不屑再看墨錦溪一眼,沉著臉甩袖走人。


  “老爺不是有話要和夫人說?怎麼這麼快出來了?”


  在院子裡等著周青遠的侍從見主子這麼快從屋裡出來,頗為驚訝地迎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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