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乘嫋隻覺眼前一黑,一陣天旋地轉後,再睜眼時卻是到了一個熟悉的地方。
她竟回到了自己的扶鳳殿中。
乘嫋恍惚了一瞬,很快便反應過來,發現自己情況不對。她現在似乎隻是神魂狀態,無人能看到她,她也碰觸不到任何人和物。
恰在此時,房門被推開了。
一個人走了進來。
看到那熟悉的人影,乘嫋微微眯眼,隻見推門進來的人與她生得一模一樣。但最了解自己的人從來都是自己,她隻看了一眼,便看出此人不是她。
但其他人明顯沒有看出來,所以才任由這個‘乘嫋’進了房間。
“嫋嫋。”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充滿了歡喜。
這是回天珠的聲音。
乘嫋循聲看去,這才發現桌上放著一個盒子,回天珠正住在裡面。此刻,見到‘乘嫋’,
它興奮地從盒子裡飛了出來,繞著‘乘嫋’轉圈。“你終於回來了!”回天珠忍不住抱怨,“你這次離開了好久,我等了你很久。你說好要每天來看我的,你騙我。”
它傷勢未愈,需要養傷,所以被乘嫋帶回來後,便一直待在屋子裡,能夠接觸的人也隻有乘嫋。
乘嫋恍然大悟。
這應該是回天珠的記憶,有關它口中的‘上一世’的記憶。
回天珠繞著‘乘嫋’轉了兩圈,便想落在她身上,結果‘乘嫋’避開了,沒有讓它碰觸到自己,不等回天珠問,她便帶著歉意的說:“我還未沐浴,身上不幹淨。”
聞言,回天珠隻能遺憾的停在了半空中。
作為旁觀者,乘嫋自然看出了這個假乘嫋隻是找了一個借口搪塞,她之所以不願與回天珠接觸,無非是怕回天珠發現她是假的罷了。
此人幻術極好,當真到了以假亂真的程度,無論是外表還是氣息,
竟然都與她別無不同,難怪回天珠看不出差別。“你眼睛怎麼紅了?”回天珠忽然發現假乘嫋的眼眶通紅,像是哭過似的,立刻問道,“發生什麼事了,誰欺負你了?”
假乘嫋嘴巴動了動,良久,才說:“回天珠,你願意幫我嗎?”
在回天珠的心裡,它與乘嫋可是朋友,當然願意為朋友提供幫助,聞言,自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你要我怎麼幫你?”
“一切都錯了,既然是錯誤,便應該撥亂反正,你說是嗎?”假乘嫋的眼裡似帶著淚意,看上去竟不同平常的脆弱,但她很快便堅定了神色,“我給你講一個故事好嗎?”
回天珠喜歡聽故事,當然不會拒絕。
乘嫋若有所悟。
果然,下一刻,便聽假乘嫋講了一個頗為熟悉的故事。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真是季烆與她。
故事內容與回天珠此前告訴她的一模一樣。
兩情相悅的男女主因為誤會而分手,
最終雖澄清了誤會,卻錯過良多。他們彼此都已傷痕累累。他們雖和好,卻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男主人公為救世,最終耗盡心力修為,仙途斷絕。
所以女主人公也就是‘乘嫋’愧疚又懊悔,即便站在了最高處,也少有開懷的時候。
“阿烆從未愛過文喜,他愛得一直都是我,文喜於他從來都隻是一個同門師妹而已,是我誤會了他,才導致今日的局面。阿烆不應該是這個結局的,回天珠,我想要改正這個錯誤。”
“隻有你能幫我。”‘乘嫋’目光緊盯著面前的珠子,仿佛入了魔一般,喃喃道,“隻要回溯時空,便能從頭來過。”
回天珠:“可是你知道的,我受了傷,目前的能量不足以回溯時空。”
“夠了。”假乘嫋一邊流著淚,一邊笑著說,“我已是大乘修士,加上我的命,便足夠了。”
回天珠想勸她,但她明顯已經下定了決心,
無論它怎麼勸,她也不改決定。“回天珠,幫我一次吧。”
她的手洞穿了自己的胸膛,挖出了自己的心髒,以心頭血為引,以自身血肉為祭,以一身修為為橋,用自己的命啟用了回天珠。
回溯時空,那是仙人才能做到的事。
便是大乘修士,一日不飛升,便亦是凡人。凡人竟妄圖行仙人之事,逆天改命,又豈能不付出代價?
“回去之後,隻要把這個故事告訴那時的我便好了,至於其他的事情,不要多說……”她的臉色越來越白,聲音卻一聲比一聲堅定,“無論我怎麼逼問你,你都不要告訴我。”
“你隻要讓我知道,阿烆從始至終愛的都隻有我便夠了。”
“你記住了,季烆隻愛乘嫋。”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嘶喊出來,聲音尖銳又刺耳。
回天珠周身靈光猛然爆開。
地動山搖,天地變色。
‘乘嫋’的血也流盡了,
修為全都灌入進了回天珠中,她卻釋然的笑了,下一瞬,整個人便化為了齑粉,消散在了天地之間。咚——
唯有一把劍落在了地上。
那是文喜的歡喜劍。
整個世界都仿佛陷入了黑暗和沉寂之中。
回天珠身上的光越來越亮,幾乎要佔據世間的每一片角落,卻終究還是差一點。仙人才能做的事,一個大乘怎夠?
回溯時空一旦開啟,便不能停下。
否則,世界都將被顛覆。
便是回天珠本身也無法操控這股本不該屬於凡世的力量。
乘嫋的神魂在這般逆天之術下飄蕩著,搖搖晃晃,又仿佛被巨石壓住,動彈不得。她慌亂了一瞬,卻又很快鎮定。
回天珠找到了她,所以這次回溯時空定然是成功了。
可沒有足夠的能量,又是如何成功的?
一股劇烈的痛意忽地自心髒深處傳來,傳遍了四肢百骸,甚至讓她的神魂都感受到了這股疼痛。
她的眼睛忽然又澀又疼。
竟有水意從眼角簌簌滾落,一顆接著一顆。
乘嫋猝然抬眸。
隻見刺眼的銀光之上,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毫不猶豫地朝著回天珠飛了過去。他穿著一身紅衣,那是獨屬於婚服的顏色,衣擺飄揚間,滿身風華,耀眼至極。
驚鴻一瞥間,乘嫋看清了那張臉。
“——藺霜羿!”
在回天珠的故事中,無瑕劍君本該早已隕落,所以他為何會出現?
看著那身耀眼鮮紅的喜服,她心有所悟。
那人似是聽見了她的呼喚,回頭望了一眼,卻什麼也來不及說,便整個人都融進了銀光之中。
再無蹤跡。
他獻祭了自己,以保證術法成功。
而彼時的回天珠的意識早就模糊,自然也不知道在最後一刻,是另外一人衝了出來,給它提供了充足的能量。
在它的認知中,是‘乘嫋’以自己的命為代價回溯時空。
時空之術順利完成,乘嫋的神魂也被彈出了那不屬於她的時間記憶,回歸了現實。她被一人牢牢地護在懷中,毫發無損。
那個懷抱冷硬卻又令人無比安心。
她仰起頭,逼退了即將湧出眼眶的淚意。
“藺霜羿。”她伸手用力的抱住他的脖頸,忽地一口咬在了他的脖子上,似咬著牙說,“……我愛你。”
藺霜羿悶哼了一聲,把懷中人扣得更緊。
第110章
有回天珠的保護,即便兩人卷入了時空裂縫,也未受傷,並很快便找到了回去的路。
不過幾息,乘嫋和藺霜羿便脫離了裂縫,回到了現實之中。
回天珠安靜地躺在乘嫋的丹田裡,仿若沉睡了,沒有任何反應。
乘嫋的心卻久久無法平靜。
此前,她雖猜到了一部分真相,知道啟動回天珠的必定不是自己,也猜到了那人或許是文喜,但終究隻是一知半解。
直到這一次,
進入了回天珠的記憶空間,才知道了回溯時空的真正真相。哪怕仍然沒有上一世的記憶,乘嫋心中也有了猜測。傳聞中飛升失敗而隕落的無暇劍君,其實並沒有死。
不但沒有死,或許還另有一段故事。
一段與她之間,不為人知的故事。
她自以為自己的執棋人,自以為能掌控全局,結果證明,她還是一個凡人,而不是算無遺策的神仙。
“你為什麼要那樣做?”良久,乘嫋終於松開了嘴,鼻音有些重,“你也看到了吧。”
與乘嫋一樣,藺霜羿自然也被卷入了回天珠的記憶空間,看到了最後那一幕。
“不要難過,不要哭。”藺霜羿伸手輕輕為她擦去眼角顫動的淚珠,即便直面了自己的死亡,他仍然很平靜,“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你無需愧疚。”
而且他不認為上一世的自己不會給自己留退路。
便如這一世,無情道破,他並未遭受重創,
無非是因為他的道早已破過一回了。回天珠的這份在短暫的記憶為他解開了許多疑惑。
“嫋嫋,你該高興,因為你做的很好。”
他沒有那個‘藺霜羿’的記憶,可沒有記憶,卻還有本能。直到這一刻,藺霜羿才明白自己為何會那麼快的愛上乘嫋。
因為愛她,竟已成本能。
所以在乘嫋與季烆無暇峰拜見他時,他本該送她一把劍,卻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換成了白靈鞭。
一根用他的血肉,完全為她量身定做的靈鞭。
乘嫋到底不是軟弱之人,抹了抹臉,哼了一聲,便收斂了軟弱的情緒,恢復了冷靜。藺霜羿說得對,她該高興,因為最後贏得還是她。
這裡到底是幽冥之地,是盤龍教總壇所在的位置,不是感情用事的地方。
“看來背後那人又得失望了。他以為把我們引入這裡,能夠把我們一網打盡,可惜,”乘嫋得意的笑了,“無論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
天命都在我。”藺霜羿喜歡看她神氣飛揚的模樣,喜歡看她笑起來的模樣,他喉頭微動,已生了親吻的衝動。
然他方垂首,便聽得不遠處傳來一陣巨響。
那是兩股龐大靈力相撞發出的震動。
有人在鬥法。
感受到其中一股靈力上的熟悉氣息,乘嫋立時收斂了笑,從藺霜羿懷中退出,毫不遲疑的朝鬥法的方向飛了過去。
藺霜羿懷中一空,微微蹙眉,也跟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