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最窘迫的時候我半夜偷偷上天臺，月光灑在身上，涼得要命。
忙著創業錯過了招聘的季節，我這陣子根本找不到對口的工作，要麼就是月薪三千結果一打聽還得自己倒貼錢的活。
我挺絕望的，冷風一吹，打了個哆嗦，哀嘆道：「老天爺，怎麼這麼玩兒我啊？」
「玩兒也行，能不能給點錢？」
傅臨舟就是這時候出現的，他應該是跑上來的，氣還沒喘勻，額頭上被汗水浸湿了一撮黑發。
他說：「宋寒，畢業來給我當秘書，月薪五萬。」
？多少？！
我懷疑自己幻聽了，開始思考這不會是我窮瘋了後出現的幻覺吧？眼前的傅臨舟真的存在嗎？
可下一秒他趁著我愣神，衝過來緊緊抓住了我的肩膀，
「你欠的那些錢不算什麼大事，別想不開。」
他力氣賊大，我肩膀賊疼，確信這不是幻覺。
但是，
「啊？誰說我想不開？」
5
傅臨舟順著我的話往下說，
「好好，你沒有。我們別在這兒待了，我好冷，我們回去，好嗎？」
天臺這麼高，冷風一吹確實受不了，更別提傅臨舟頭頂還在冒汗，我趕緊拉著他往樓道內走，數落道：
「你跑什麼啊？這吹了冷風感冒了怎麼辦？有沒有點常識？二十多歲的人了這麼不讓人省心呢？你要是出……」
「我怕你掉下去。」
傅臨舟打斷我。
黑夜裡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我琢磨過味來，不對，什麼怕我掉下去？
我憤憤道：「你就是覺得我會跳下去是吧？在你心裡我就是個那麼脆弱的人？碰到挫折就尋死覓活了？」
瞧不起誰呢！
我敢去做，自然能承受滿盤皆輸的後果。
至於今天，純屬是因為想哭但又不好意思在人前顯露，才特地找了個偏僻的地兒！誰說我要跳樓了！我還帶了……
「壞了！我東西還在上面！」
傅臨舟知道自己誤會了，現在正尷尬著呢，一聽這話又非得跟著我一起ṭü⁶回去，
死皮賴臉道：「我看看你藏了什麼寶貝。」也沒什麼，就是一個保溫杯。
傅臨舟樂了：「怎麼，借酒澆愁，你把酒裝保溫杯裡？」
我白了他一眼：「喝什麼酒？不要錢嗎？灌的白開水，你要喝點兒嗎？加了糖的，保甜。」
傅臨舟毫不客氣，接過去就灌了一大口。
風一吹，我倆看著對方，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傅臨舟，你跟個傻子一樣。」
「宋寒，你有好到哪裡去嗎？」
看在他是擔心我的份上，勉強不反駁他好了。
不過有一點，
「那個，你說的工作，保真嗎？」
不保真也沒事兒，畢竟這餡兒餅也太大了，從天而降我都怕砸死我。
結果是真的。
沒過幾天我就收到了正兒八經的 offer，我這才知道傅臨舟家裡非常有錢，有錢到放心讓他剛畢業就獨立管一個公司。
傅臨舟鳥槍換炮，換了身正裝在我面前嘚瑟，
「怎麼樣，沒騙你吧？」
很好，
沒騙我，那麼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以前每次健身後還要去蹭我的燒烤？你知道你有多能吃嗎！」
傅臨舟噎住了，氣勢弱了下去：
「健身後吃燒烤！你還好意思說自己是健身？」
我嘴硬：「誰規定的不能？我揮灑了汗水就想整點碳水！不行嗎？」
傅臨舟說不過我，愣了一下，挑眉：「也行。但是你確定還要跟領導爭論下去嗎？宋秘書？」
……拿人家的手短，我想了想月薪五萬，心情瞬間美麗很多，大方開口：「好的老板，以前的串算我友情贈送了。」
「宋寒，你知道你現在的表情很像狗腿子嗎？」
開什麼玩笑，那可是五萬！有這筆錢，我不僅能慢慢還清債務，還能在劃掉每月還款後保持正常生活水準。
於是我微笑道：「老板您說得都對。」
從此我成了傅臨舟最貼心的秘書。
工作上勤勤懇懇兢兢業業，生活上百般體貼關懷備至。
連自己生病了也趕著去給老板買套，
秘書界楷模，舍我其誰！腦子昏昏沉沉的，不知道在黑暗裡盯了多久天花板，終於睡過去了。
6
結果第二天傅臨舟不給我報銷！
我的天塌了，
「為什麼不？！我哪裡做得有問題？！」
不就口嗨了兩句，這就把錢嗨出去了？
傅臨舟瞥了我一眼，淡淡道：「報銷該找財務，你可以按流程走。」
走個屁啊！保險套怎麼走財務！而且我的報銷一向都是由傅臨舟自己掏腰包給我的……
我怒了：「你怎麼這麼摳？！七百塊的便宜也佔？」
傅臨舟氣笑了：「你一個月五萬，七百塊也舍不得給我花？」
「誰要給老板花錢啊！」
可看他一副冷漠的樣子，估計這錢是真不給了。
我「哼」了一聲：「不報就不報！你知道外面多少人想挖我嗎，你最好珍惜我一點，不然我跳槽了，分分鍾搞垮你。」
我在傅臨舟身邊拿的工資確實高，但也是真的累，明明是秘書，卻基本上參與了公司所有項目，
工作的每分鍾都得掰成八份用！所以外面的人想挖我也很正常。
傅臨舟抬頭掃了我一眼，臉色陰沉：「很多人挖你？」
我自信點頭：「當然。不過你放心，我目前還沒有走的打……」
話沒說完，傅臨舟輕笑一聲，「宋寒，別吹牛逼了。搞垮我公司？你當競業協議不存在嗎？」
……太過分了！雖然我沒有跳槽的打算，但是傅臨舟怎麼可以不把我說的話當一回事！
我「哦」了一聲，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身後響起傅臨舟無奈的聲音：「又這樣，哪個秘書敢像你這樣給老板臉色看的？七百塊不報，給你漲百分之二十的工資。另外，感冒藥放你桌子了，記得吃。別傳染給我了。」
？！我火速轉身，衝傅臨舟微笑，露出八顆牙齒，
「好的老板，謝謝老板。」
「……每次提到錢，你總是很乖。」
廢話，隻要有錢，我會給整個世界好臉色的。
我態度十分良好，
輕手輕腳帶上門，卻在關門剎那聽見傅臨舟問了一句：「財迷，你賬不是早就還完了嗎？怎麼越來越摳了？」
我眼神一暗，當沒聽到，迅速關好門。
沒錯，這幾年除了工資外，我還拿了不少獎金，當初欠的錢已經還完了。
但是我還是很需要錢，很多很多錢，才能買一個機會。
一個離開的機會。
所以不久後手頭的項目結束，當卡裡進了一大筆項目獎金時，我給傅臨舟發了一樣東西——我的辭職通知。
傅臨舟氣到甚至忘了用內線電話聯系我，而是直接衝到我面前，質問我：「什麼意思？」
我態度依然良好：「老板不認字兒嗎？我要辭職。」
傅臨舟表情難看死了，比以前被我說他打球太菜時還要難看，
「我不同意。」
我吹了聲口哨，語氣盡量輕松些：「老板，不需要你同意的。提前三十天書面通知，三十天過後，我就不是你員工了。」
「放心，我會做好工作交接的。
」傅臨舟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神色，我別開眼當沒看見。
他再開口時是真的慌了，
「誰挖你了？對方什麼條件，我給你雙倍。」
他雙手死死攥住我的肩膀，將我的身體扳直，強迫我跟他面對面。
我一根根掰開他的手指，替他整了整領結，
「傅臨舟，不是什麼東西都能用錢買的。」
「我是財迷不假，但我也想要別的。」
傅臨舟有些迷茫，「你想要什麼？我可以給你。」
生下來什麼都不缺的人說話就是這麼有底氣，我嘆了口氣，
「傅臨舟，我不想，待在你身邊了。」
7
這麼多年我跟傅臨舟關系一直不錯，甚至可以說好到了令其他人瞠目的地步。
同事們不隻一次滿是羨慕跟欽佩地看著我，感嘆：「宋秘你真牛，給老板治得服服帖帖的。」
底下人有辦得不好的項目，總求著我去遞給傅臨舟看，因為傅臨舟不會管他們有多辛苦，作為老板他隻看結果。
但是我遞上去的時候會啰哩巴嗦替他們求情，往往是以傅臨舟笑話我為結局：「宋寒，你話真的很多诶，行了，我都了解了，不會罵他們的。」
「這些項目你替我盯著，需要什麼就開口。」
我也從來不客氣，傅臨舟的人脈、資源凡是能用的，我全用上了，回饋給傅臨舟一個滿意的結果。
日子久了，他們都說傅臨舟待我如親兄弟一般。
去他爹的親兄弟。
有的人生來就在羅馬，有的人拼盡全力也無法到達。
但是我不甘心，總覺得萬一呢？
當初創業失敗我也並非一無所獲，再加上這麼多年積累下來的經驗跟資源，我不是隻能一輩子給他當副手的。
萬一我其實是有機會，跟他站到同一條線上呢？
而不是他永遠在上頭，在背後，其他人恭維我的同時總要說一句「真不愧是傅總的得力幹將啊」。
以前打球的時候，我跟傅臨舟是對手；後來工作了，我跟他又成了上下級。
我們就不能是平等的、合作的關系嗎？
就像他跟其他公司老板聊天時候那樣。
我隻是會比他們多一道熾熱的目光而已。
傅臨舟不止一次好奇問我：「財迷，今兒發工資，請我吃飯嗎？」
我搖頭拒絕：「滾。」
傅臨舟垮下臉：「至於嗎你？作為秘書你不該討好老板嗎？哪有你這樣的，攢那麼多錢幹什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債早還完了！」
攢錢幹什麼？當然是要從頭再來，東山再起啦！
我人生的春天，就在明朝啦！
我決定去另一個城市發展，早就跟人提前準備好了，隻等我過去後便能施展拳腳大幹一番！
隻是沒想到傅臨舟會來機場送我。
他眼神有些幽怨，我有些心虛：「咳咳，你怎ţú⁾麼來了？我不是故意提前一天的，你問我的時候我記錯了而已……」
假的。就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告訴他。
他怎麼知道的已經不重要了，人都到這兒了，還糾結這個也沒意義。
我揚起笑臉：「傅臨舟，你別整什麼痛哭流涕離別那死出嗷，怪丟人的。」
換做平時，傅臨舟應該會咬牙切齒跟我對罵。
但今天他隻是平靜地問了一句，
「還回來嗎？」
我有些驚訝，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回哪裡？
回這座城市，還是他身邊？
傅臨舟狠狠抹了一把臉，扯出一個笑，「算了，沒良心的家伙，趕緊滾吧。」
這氣氛才正常嘛，剛才那情意綿綿的動靜是從偶像劇裡偷來的嗎？
「放心吧，爸爸還會回來的。等我回來，沒準兒你都談戀愛了呢，到時候我就把你這些年的糗事全爆給你對象，你要不準備好贖金買斷吧？」
傅臨舟沒對象，他爸媽之前催過，有一次還來我這兒旁敲側擊。
後來不知道他怎麼跟家裡說的，倒是再沒催過。
隻是……總會有那麼一天的吧。
傅臨舟沉默著不說話，我也沒時間再逗留了。
臨走前最後跟他揮揮手，「走啦。」
沒有說再見是因為往後未必會再見，
很多人的最後一面其實看上去都平平無奇，回憶的時候甚至想不起對方最後說了什麼。但我會永遠記得，傅臨舟說的是，
「混不下去了就天臺見吧，記得帶上你的破保溫杯。」
8
為了不帶著保溫杯回天臺，我這幾年過得再難的時候都沒想過放棄。
每解決掉一個問題，開心之餘我都會想，當年傅臨舟其實教了我挺多。
他把他從小耳濡目染學會的所有手段，全認認真真教給了我。
我給他的報酬是一杯用他買的豆子磨出來的咖啡，自己還跟著蹭了杯。
一想到傅臨舟氣得要死但下次還是把我喝最多的種類補齊時，我就忍不住笑出聲。
合作對象齊琛笑話我：「老宋，好歹也老大不小了，至於開心得牙花子都露出來了嗎？咱能不能穩重點？」
我有他說得那麼誇張嗎？
不重要，要是他以前也跟人這樣，他也會忍不住笑的。
沒經歷過的人，真是太悲哀了啊~
我佯裝著嘆了一口氣，
他氣得要踢我，最後冒出來一句「你小子不會是想起相好了吧？」我回：「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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