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海南的冬天很暖,海浪總是喜歡往岸上拍。
夜晚的星光點點,林白坐在我身邊。
天空上炸起煙火,林白的頭發被海水打湿還沒幹,輕輕地搭在前額。
晚風吹過來,他睫毛輕眨,眼裡如同墜落了萬千星光。
他看向我,溫柔又纏綿。
「安靜,我喜歡你。」
那一刻又一朵煙花綻開,「砰」的一聲,我分不清是煙花還是我的心跳。
林白笑起來,比煙花還好看。
10
林白說要補辦一個婚禮。
他讓我隻管耐心等待,剩下的一切都交給他。
我們又度過了十分幸福的一個月。
在婚禮的前一天,我爸找到了我。
他拿著種種證明到我面前,告訴我將我們一家推進水深火熱的人就是林白。
那一刻,我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回到房間還覺得像是在做一場噩夢。
如果真相是這個,那為什麼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公布結果。
到底哪個是真正的他。
婚禮前一天,習俗上講新娘子和新郎不可以見面。
林白平時裡對鬼神佛魔一律不信,卻尤為在意每一個結婚的習俗。
他準備了鞋讓我藏起來,種種年輕人覺得老套的禮節都一一還原。
甚至還親手繡了紅蓋頭。
他跟我說,隻差一天,他就擁抱幸福了。
即使林白和父母之間的感情很差,但是仍去請來證婚。
「每一步,我們都不能缺。」
他認真地對我說著,小心地守護著得來不易的幸福的機會。
可是現在,我所有的心動都像是泡沫,虛幻美好但是輕易就破滅。
林白愛我嗎?是愛的。
可是他的愛太過偏執自私,我不知道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但是為了讓我和他在一起,他可以在我面前完全偽裝成另一個樣子,還會在我離開後,找到我的家人。
花兩年的時間去籌備一場大棋,最後一步步、順理成章地把我囚住。
我不敢想,如果後半輩子和他這樣善於偽裝的人在一起,
就像是養了一頭披著羊皮的狼,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到反噬。我讓林白來見我。
林白在電話裡拒絕:「我們明天就結婚了……」
我仍然堅持。
林白開口,聲音像回到了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姐姐,你還是知道了對嗎?」
11
林白過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絲涼氣。
他看著我,就像是什麼都還沒發生一樣,擺弄著我的首飾、嫁衣。
我曾試穿過,但是林白不看,他說最好的要留在婚禮那天。
我開口:「林白,我們離婚吧,錢我會還給你。」
林白手上的動作停住,他轉過身,看我。
卻偏偏不說話。
我知道他聽見了:「我們這樣的婚姻根本就沒意義。」
林白問我,聲音很冷靜:「怎麼就沒意義了,因為你不愛我所以我對你的愛都沒有意義對嗎?」
我不知道被他話裡的哪個字惹怒:「林白,你什麼意思,是在怪我嗎?這段婚姻就是你的一場騙局,是你處心積慮地設局引我,
非要我把話說得那麼明白嗎?」林白垂眸看著我:「如果我不設局你會願意嫁給我嗎?」
我一時無法回答。
他眼裡滿滿的都是傷心:「如果我不設局你甚至都不想靠近我吧?就因為我曾經被你發現了一次本來的面目。如果我不裝成你喜歡的樣子,你又怎麼會允許我接近呢?」
我冷聲說:「喜歡一個人的方式有千千萬萬種,可你的喜歡卻總是以傷害我來展現。」
林白一步一步靠近我,眼底仿佛一片深潭,看不清情緒。
他諷刺開口:「姐姐,我見你第一面就喜歡你。你以為我不懂喜歡,但是真正不懂的是你。你覺得我對著你有欲望惡心,但是我從來都是這麼惡心。見你的第一面我就想把你壓到身下,後來在你離開的每個日夜裡,我常常會做夢,夢裡你總是冷著臉,我稍微一做得不好你就要離開。我就會像條狗一樣抓住你的手腕,一點一點親吻你,討好你、求你不要走……」
「但其實我真正的想法,
是把你壓在身下,每一次用力都逼著你承諾『永遠都不會再離開我』……」我看著林白,終於和我撕破臉皮,完全卸下面具的林白。
他像看獵物一樣看著我,我說:「你有病。」
他突然笑了,手指像毒蛇一樣撫摸我的臉。
「我有病,但是姐姐想離開我的話,想都別想。」
我把他繡了好久的紅蓋頭剪掉,他隻是把剪子收走,然後衝我笑得溫柔:「這剪子太危險了,我把它拿走。」
我被他鎖在床頭,恨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林白,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你,你這樣惡心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幸福。」
他卻湊過來,吻掉我的眼淚,最後輕輕吻上我的唇。
「幸福從來都不會眷顧我,隻要姐姐能留在我身邊就好。」
「沒有你,我會死的。」
12
林白之前營養不良,是因為我突然離開他,他出現了很嚴重的戒斷反應。
他沒有食欲,吃東西就想吐。一宿一宿地失眠,
睜著眼睛到天亮。那時他剛剛考完試,成績下來了,他考得很好。
可以上我的那所大學。
成績出來以後,他在他父親門前跪了三天,最後立下各種保證才讓他父親同意他自己選擇大學。
本來豪門繼承者都是有既定的路要走的。
林白生生把路掰向我,可是進了我的學校卻發現我已經出國留學了。
彼時他還沒有豐滿的羽翼與父親再一次抗爭。
於是在無盡的等待中一點一點把希望消燼。
每一分一秒都是我在提醒著他:她根本不愛我,一點也不。甚至不願意給他一點希望……
可他除了我,什麼都不想要。
13
第二天的婚禮取消了。
我也被林白囚禁在了別墅裡,以蜜月為由推掉了一切工作。
他每日每夜地守著我,生怕我跑了。
我感覺這麼被囚禁著,自己遲早也要不正常。
我嘗試著讓他放我出去,我主動跨坐在他身上,輕輕地去吻他。
然後在他最受不了的時候分開。
他就會頂著酡紅的臉睜眼,睫毛顫抖著求我:「姐姐,我什麼都願意給你,除了讓你離開……」
我沉下臉色,想要從他身上起來,卻被他按住腰。
然後是一個吻。
後來我想了一個辦法,讓他覺得我愛上他了,然後再逃跑報警。
於是我開始像他之前騙我那樣,偽裝成一點點心動的樣子。
一點一點對他轉變態度,關心他、假裝吃醋、送他親手做的禮物。
他生日那天,我一針一線重新縫好了蓋頭。
我對他說:「你看,我愛上你了,幸福真的來找你了。」
他被我灌得爛醉。我確認他真的醉了,然後上樓收拾東西。
我沒有收拾什麼生活用品,隻是把藏在每一個角落的我被囚禁的證據找出來。
我找得太認真,以至於沒有聞到濃煙的味道。
火舌很快席卷到了我的房間,一片濃煙之間我以為我要死了。
為了籌劃逃跑,我支走了別墅了除了我和林白之外的所有人。
現在林白爛醉,
不會有人知道這裡失火。就在我的呼吸逐漸困難的時候,林白衝了進來,把我抱起來往外跑。
他看起來很清醒,一點都不像醉了。
我被救了出去,林白差點死了。
我看著暈倒了的林白,還是撥通急救電話。
他被送進急救室。
我收集的所有證據都變成了灰燼,我所有的努力也都成了泡影。
但是林白卻說讓我走。
他決定放我離開。
我們分開,一刀兩斷。
很久以後都沒有他的消息,我想這次他應該是真的放下了。
又過了很久,久到我不再想起這個人。
一封手寫信寄到了我手裡。
上面是林白的字。
我隻看了一遍,就再也沒看過。
-----正文完------
番外:手寫信
林白的字很漂亮,他的字和他的外表一樣好看得帶有攻擊性。
林白寫下這封信的時候,想了很久很久,但是落筆還是很猶豫。
安靜最近對他很好,是他做夢也不敢想的那麼好。
所以他更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為了不讓她看出來,他仍然裝作一派冷漠的樣子面對她。
免得淪陷更快。
我無奈,隻好把他當孩子哄。
「?(」可他還是沒出息地一次又一次心動,她的每一個笑都讓他既歡喜又難過。
那顆本就破碎的心一次一次地幸福著,又疼著。
當他看見,安靜拿出了那個他繡了好久的蓋頭,一針一線重新縫起來,他決定放她走。
於是他故意裝醉給她時間。
他聽見她的聲音輕輕叫著他的名字,然後慢慢走到了他身邊。
他又開始毫無意義地期待,也許這一次她會為我停下……
可是安靜走了。
林白拿著蓋頭的那隻手攥得死緊,但仍裝睡。
這個蓋頭比安靜看到的繡的時間還要長,從兩年前開始,那段時間她走了。
林白的生活就像是失去了一切顏色,他睡不著覺,一天比一天煩躁,在每一個無眠的夜裡繡蓋頭。
一針一線全是他親手繡的,因為他看見書裡說過,親手繡的蓋頭會保佑相愛的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他一次一次幻想著,安靜帶上蓋頭的那一刻。
可是他最後還是沒看到,林白想也許是因為他忽略了「相愛的兩個人」這個條件,她從來都不愛他。
著火的時候,他匆匆把安靜救下來,自己卻被送進了搶救室。
醒來以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安靜離婚。
晚一刻,他都怕自己會後悔。
林白說他永遠都不會讓安靜離開他,他沒了她會死。
他割腕的最後,把那封寫了很久的信拿出來。
手抖著把上面一筆一劃寫好的字都劃掉了。
又寫了歪歪扭扭的兩行:
【我知道你最後是裝作愛我的,但那一個月是我淺薄人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雖然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看到你帶上蓋頭,但是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自以為是地決定——煙花綻放的那一刻,我說我喜歡你,你是不是真的心動了……】
他的左手腕流著血,身體好冷。
痛得不行。
那張被他保護得很好的信紙上,沒沾上一滴血,
但十八歲那年夏天少年的淚穿過無數光陰落在了二十五歲的情書上。(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