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為了安慰她，裴煦把我被侵犯過的秘密告訴了她。
從此，我從校花淪為了笑話。
他唯恐貧困生不信，目光灼灼地指向我。
「出身貧困不是你的錯，真愛你的人才不會在乎這個。」
「就像我也不會嫌向晚一樣，我們馬上就要訂婚啦。」
裴煦怪我不配合他。
以至於貧困生紅著眼跑了。
他不知道。
我們確實訂不了婚了。
我早就申請了交換。
我出國的日子，正是我們原定訂婚那天。
1、
林薇薇跑出去以後，教室裡的議論聲再也壓不住了。
剛剛她高聲問我那句，是不是被人侵犯過。
此刻成了八卦最好的養料，
把我卷入輿論漩渦。
裴煦顯然始料未及，本來還在責怪我的臉上掠過一絲躲閃。
他衝人群發出一聲怒吼，轉頭來安慰我。
「你別管別人怎麼說，我們都是要訂婚的，你相信我。」
「我真的不會嫌棄你。」
他言辭懇切，見我沉默，繼續無奈地解釋。
「我不是故意要把這件事說給薇薇聽的，隻是她很擔心，以後的男友會嫌棄她的家世。」
「我一著急，就說漏嘴了。」
「她也沒有惡意，她大概也是急了，才脫口而出的。」
「你千萬不要放在心上好嗎？」
「再說了，咱不是自詡新時代女性，都什麼年代了，沒人在乎這個的。」
「既然沒人在乎，那你在為什麼辯解呢？」我出離了憤怒。
裴煦一愣，
小心翼翼試探著問我，帶著些哄我的意味。
「要不，咱們把婚期提前？」
「不必了。」我心中無比厭煩。
隻覺得他陌生得可怕，快走了兩步越過他。
裴煦追上來，探頭探腦地找尋我的表情信號。
直到林薇薇泄憤的喊叫聲傳來，他又急躁起來。
堆滿了討好的笑，拿出S手锏結束話題。
「那就不生氣了好嗎？你相信我，我一定會把典禮布置得漂漂亮亮的。」
「並且，我向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
他看向門外，我還沒出聲。
他就默認我沒事了，慌忙出去了。
畢竟以往，隻要他保證是最後一次幫助林薇薇，我就會很高興。
一次又一次地選擇了包容和原諒。
現在再聽到，
竟然也心無波瀾了。
其實剛剛我本來想告訴他，我們還是不要訂婚了。
我已經打算出國了。
2、
老師進了教室。
我不得不讓自己冷靜下來，走到座位上坐下。
裴煦幫我做的筆記，還擺在課桌上，詳細、整潔又熨帖。
再旁邊一點，是他幫我備好的早餐。
我其實不愛吃早飯，他擔心我，這麼些年，一直是他在張羅的。
以前總是習以為常，今天再見到，我不禁有些恍惚。
我和裴煦，怎麼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了呢？
我們訂婚的日期還沒敲定時，他就遇見了林薇薇。
林薇薇一貧如洗，裴煦決定幫助她。
這並不奇怪。
他屬於那種超絕暖男，路邊的狗受傷了他都於心不忍。
更何況自己的同學呢。
在林薇薇之前，他也資助過別的貧困生。
是一個小女孩，時至今日仍然受著他的恩惠，安穩地上著學。
我們都為她高興。
甚至，他剛開始幫助林薇薇的時候，其實也還算正常。
就幫林薇薇支付一點學費，悄悄地打點生活費。
後來慢慢就不對味了。
有時候是林薇薇正值青春期，不應該被剝奪愛美的權利。
裴煦會給她買鞋買包，還送些化妝品和簡單的首飾。
後來是林薇薇沒見過世面，買了劣質的生活用品。
這下連洗發水、洗衣液，甚至連衛生巾都要送到林薇薇手上。
有一次林薇薇的沐浴露用完了，她給裴煦打電話。
語氣自然又暗帶著點嬌羞。
「就挑個你喜歡的香味吧，這樣你聞了不也開心嘛。」
當時，我就在旁邊，我和她一個宿舍。
我亦是同齡人，怎麼會不懂那點小心思呢。
我跟裴煦提起，不希望他和林薇薇太過親密。
他這樣回答我。
「寶貝，救贖呢，就不能半途而廢。當年我對你不也是這樣的嗎？」
我還能說什麼呢。
再多，就顯得我矯情、小氣、不善良。
人家這是做善事呢。
當然也有幾次氣急了的時候，我跟他提了分手。
旁人問他這麼漂亮的女朋友要跑了怎麼一點都不著急時，他說。
「你們不懂，我這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許。」
「隻有我甩她的份，她不會離開我的。」
「我隨便哄哄她，
她保準能原諒我。」
裴煦當時算是嬉皮笑臉半開玩笑說的這番話。
但玩笑之下藏著什麼呢，我不敢細想。
3、
裴煦不會承認，林薇薇其實是個被寵壞了的鄉下女孩。
她隻是貧困，但很多時候她比我們幾個城裡孩子還要嬌氣，甚至跋扈。
不過畢竟見過的世面少，有時候不經意間就露餡了。
最初，她極力掩飾這份捉襟見肘。
還鬧了幾個不大不小的笑話。
有一次鬧得過火，被同學蛐蛐：「不就是個貧困生嘛，裝什麼呀。」
林薇薇當場大哭。
後來她的這份尷尬被裴煦捕捉到，共情了，心疼了，她開始大方展示自己的不足。
唯有一點，當她知道我是裴煦的未婚妻後。
明裡暗裡跟我較上勁了。
我和她一個宿舍。
裴煦送她東西，她必然先大肆炫耀一番，陰陽怪氣來問我：
「向晚，裴煦送你的應該更好吧。」
我不好說，這些東西我向來是自己購買，他從沒送過我。
但這明晃晃的顯擺，我隻好回答她：「這點東西我都自己買了。」
於是林薇薇又要跟裴煦哭哭啼啼，說我看不起她，她哪能跟我比。
然後裴煦便會更賣力地哄她。
她和裴煦通話，一定是公放。
雖然沒聊什麼曖昧的內容，但是她慣性跟裴煦撒嬌。
裴煦穩穩接住了。
時間久了，連我都恍惚，分不清裴煦到底是誰的未婚夫了。
我和他說起這些事，我告訴他林薇薇總是明裡暗裡點我。
他是怎麼回答的呢？
他說林薇薇是貧困生，是弱勢群體，她自卑、敏感、不知所措。
而我坐擁一切，我不應該這麼斤斤計較。
4、
思緒未清，裴煦的短信來了。
「等會兒老師點名幫我和薇薇答一下到吧。」
「唉。剛剛你要是配合我安慰一下薇薇就好了，現在她哭得可傷心，可難哄了！」
「我們一下子怕是回不去呢。」
消息的末尾，他發來個無可奈何、拜託拜託的表情包。
我索性反面扣上了手機。
5、
大概是因為我沒有答應幫點名，沒多久，裴煦和林薇薇也前後腳回來了。
他牽著林薇薇，溜向我身旁的空位。
落座時，迅速用胳膊捅了捅我，輕聲假咳了兩聲。
示意我快點安慰下林薇薇。
可一抬眼，正對上我紅腫的眼睛。
裴煦好像有點慌神，臉上閃過錯愕與心疼，嗫嚅著正要張嘴。
林薇薇一腳踢在前座的座椅上，弄出巨大聲響。
「嘖嘖，有錢人就是矯情！」
「問了句話就哭了！」
「我八歲！八歲去田地裡送水，就被人拉到稻草垛裡摸了胸部！」
「八歲！我有說什麼嗎？」
裴煦嘆了口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林薇薇。
他還沒有開口。
我已經猜到了他要說什麼。
畢竟從他資助林薇薇開始，隻要林薇薇說起自己的經歷。
他都能狠狠共情，不顧一切地想要彌補她。
至於我，矯情的有錢人罷了。
我後知後覺，心疼是愛的刻度。
雖然裴煦不承認。
但他對林薇薇，真的隻是同情嗎？
我早就知道了答案。
6、
我並沒有抱什麼期待。
不動聲色地打算往另一邊挪兩個空位，好離他們遠一點。
裴煦制止了我。
罕見的，竟然沒有去管林薇薇。
「好了，都不容易，都不要再提了。」
「你也不要難過了，不是都走出來了嗎？不用管旁人說什麼。」
「不管怎樣，我永遠不會嫌棄你，我們馬上就要訂婚了不是嗎？」
聽到他說訂婚，我默了一瞬。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我已經對裴煦的熱切也沒什麼感覺了。
大概是因為林薇薇被他無視了太多次，早就習以為常隻剩下麻木。
林薇薇一時間也有點錯愕，她委屈極了。
「我就知道，任何我的悲慘遭遇，最後都會成為某人索愛的道具。」
裴煦立馬轉過身去，神態遠不像面對我時那樣輕松。
連安撫的手掌，他都不知道該不該放在林薇薇背上。
我驀地意識到，剛剛向著我的那兩句話，可能隻是怕我和林薇薇吵架罷了。
他那樣細心的人，總會提前幾步規避風險。
可直到現在，他都沒記起來起碼欠我一個道歉。
心髒的地方酸酸脹脹的。
還好，我已經決定不要再喜歡他了。
7、
裴煦轉過身後，林薇薇便覺得自己贏了。
挑釁地瞥了我一眼，開始捏著嗓子和裴煦撒嬌。
「你說的是真的嗎？真的沒有人會嫌棄我嗎？」
裴煦低笑：「不會啊，
你相信我，真喜歡你的人誰會在乎這個。」
「那你呢？你家會嗎？」
裴煦不好直接回答，轉過頭來看我，神色略有點探尋的意味。
「你不要開這種玩笑。」
可林薇薇不依不饒。
「你就說會不會嘛？」
「不會不會。」
他微微舉著雙手投降，一邊說，一邊用嘴型暗示我。
「真的是最後一次。」
林薇薇見狀索性伸出胳膊，圈著裴煦的脖子拉過去。
「可有的人，特別會狗眼看人低呢！」
「不知道的，還以為有多高貴呢！」
裴煦反應過來，第一時間一臉驚恐地按住我，生怕我站起來抽林薇薇。
見我無動於衷，他有點尷尬。
他這副夾在兩個女人中間的猥瑣形態真的很難不令人作嘔。
我隻好表示，上課呢，別鬧了。
可之後，我越冷靜，他越是有點心不在焉。
時不時轉過身來保證，真的是最後一次了。
甚至臉上隱隱哀求的神色。
8、
下課鈴一響，裴煦就要來牽我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