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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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裡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有人踩著椅子往門口爬,有人躲在文件櫃後發抖,相機快門聲像密集的雨點,砸在每個人心上。


 


“把他抓起來!”我指著周強嘶吼,聲音劈得像被砂紙磨過。


 


“他賄賂官員,家暴成性,還敢帶兇器闖政府機關!”


 


李警官卻皺眉按住我的手腕:“林苒苒,先冷靜。劉明需要急救,周強我們會控制,但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故意傷人。”


 


“故意傷人?”我笑得失控,美工刀在掌心硌出紅痕。


 


“那他一次次把我打進醫院算什麼?你們把我的離婚協議換成廢紙又算什麼?!”


 


周強突然狂笑起來,鋼管在地上拖出刺耳的聲響:


 


“林苒苒,

你以為曝光這點事就有用?劉明不過是條替S狗,你信不信明天就有人來保我出去?”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眼神像淬了毒的釘子。


 


“你娘家沒人,工作沒了,連住的地方都在我名下,離了婚你S都不知道怎麼S的!”


 


這時,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匆匆進來,在李警官耳邊低語幾句。


 


李警官的臉色沉了下去,轉頭對我道:


 


“上面來電話了,說先送劉明去醫院,離婚的事…… 等調查結果出來再說。”


 


“調查?”


 


我猛地甩開他的手,美工刀劃破了他的袖口。


 


“又是調查!我等了九年!你們打算讓我再等幾個九年?


 


人群裡突然響起附和聲。


 


之前罵我瘋癲的大媽踮著腳喊:“警察同志說得對,先救人要緊,別跟個瘋婆子一般見識。”


 


穿格子衫的男人推了推眼鏡:“就是,夫妻吵架鬧到這份上,傳出去丟我們小區的臉。”


 


我SS盯著那些面孔,他們的嘴角還沾著早點的油星,眼神裡的冷漠像寒冬的冰。


 


我突然想起第三次被打斷肋骨時,躺在病床上,隔壁床的阿姨嘆著氣說 “男人嘛,氣頭上沒輕沒重”;


 


想起流產那天,婆婆抓著我的手說 “再懷一個就好了”;


 


想起每次報警,警察總說 “家務事最好私下解決”。


 


原來我流的血,

在他們眼裡不過是茶餘飯後的談資。


 


“沒人管是吧?”


 


我突然舉起美工刀,對準自己的喉嚨。


 


“那我就在這兒S給你們看!”


 


“不要!”


 


蘇雯突然撲過來,被我一腳踹開。


 


她趴在地上哭:


 


“別這樣…… 不值得……”


 


“值不值得,輪不到你們說!”


 


我盯著天花板的吊燈,那盞燈晃得人眼暈,像極了周強揮過來的拳頭。


 


“今天要麼把周強抓進去,把我的婚離了,要麼我S在這兒,讓你們這棟樓永遠背著人命!


 


周強突然衝警察嚷嚷:


 


“你們看!她就是個瘋子!趕緊把她抓起來送精神病院!”他身邊的混混跟著起哄,鋼管敲得地面咚咚響。


 


李警官的額頭也滲了汗,他舉著槍的手在抖:


 


“林苒苒,你先放下刀,我們真的在處理……”


 


“處理?”


 


我笑出淚來。


 


“處理到我被打S為止嗎?”


 


就在這時,大廳的旋轉門突然被推開。


 


一陣香水味混著冷氣湧進來,驅散了空氣中的血腥味。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


 


一個女人站在門口,剪裁合體的香檳色套裝,手裡拎著鱷魚皮手包,

指甲塗著冷調的銀灰色。


 


她身後跟著兩個穿黑西裝的男人,氣勢壓得喧鬧的大廳瞬間安靜下來。


 


女人抬手摘掉墨鏡,露出一雙極其冷靜的眼睛。


 


她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掃過周強手裡的鋼管,掃過我染血的美工刀,最後落在牆上 “婚姻登記處”的牌子上,輕輕蹙了下眉。


 


沒人認識她,但她往那兒一站,就像一把突然插進混亂棋局的玉尺,帶著不容置疑的規矩感。


 


周強的囂張氣焰莫名矮了半截,嘴裡的汙言穢語卡在喉嚨裡。


 


李警官舉著槍的手也下意識放低了些。


 


女人沒看任何人,隻是對身後的男人低聲說了句:


 


“查清楚,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不高,卻像冰錐敲在玻璃上,

清晰地鑽進每個人耳朵裡。


 


我握著刀的手突然頓住。


 


5


 


隨從附在女人耳邊低語了幾句,她聽著,眼神裡的寒意越來越重。


 


等隨從說完,她突然笑了,那笑聲清冽,卻像冰碴子扎在人皮膚上。


 


“酒囊飯袋。”


 


她輕飄飄地吐出四個字,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李警官。


 


“家暴立案?調解?最後讓受害者拿刀自救?你們這身警服,是穿來裝樣子的?”


 


李警官額頭的汗淌得更兇,張了張嘴想辯解,卻被女人一個眼神釘在原地。


 


她身後的黑西裝上前一步,亮出個小巧的錄音筆:


 


“剛才周強帶兇器闖入、威脅恐嚇的話,我們都錄下來了。需要我現在交給督查科嗎?


 


“不、不用!”


 


李警官的槍差點脫手。


 


“我們馬上處理!”


 


女人沒再理他,轉頭看向我,目光落在我滿身的傷痕上,停頓了兩秒。


 


“搬張椅子來。”


 


她對隨從吩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隨從應聲出去,沒過兩分鍾,兩個工人小心翼翼地抬著把椅子進來。


 


那椅子一看就價值不菲,深棕色的真皮座椅,雕花的黃銅扶手,放在這灰撲撲的民政局大廳裡,像塊突然砸進來的金子。


 


“坐。”


 


女人朝我抬了抬下巴。


 


“好好看著,這些人欠你的,總得一點點還回來。


 


我愣在原地,手心的血和汗混在一起,把美工刀攥得發滑。


 


周圍的人都看傻了,周強帶來的混混想罵髒話,被黑西裝一個眼刀掃過去,立馬閉了嘴。


 


“坐啊。”


 


女人又說了一遍,聲音裡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催促。


 


我踉跄著坐下,真皮座椅冰涼,卻奇異地讓我發抖的腿穩了些。


 


這是九年來,第一次有人在我被打得不成樣子時,不是勸我忍耐,而是給了我一個能安穩坐著的地方。


 


女人轉向還在哭哭啼啼的王主任,嘴角勾著冷笑:


 


“婦聯是管婦女權益的,不是幫著施暴者勸和的。周強家暴九次,流產、斷骨、燙傷,證據鏈完整,你一句‘清官難斷家務事’就打發了?”


 


王主任哆嗦著去掏紙巾:


 


“我、我也是為了家庭和睦……”


 


“和睦?


 


女人從手包裡抽出份文件,扔在她面前。


 


“上周你還接受了周強母親送的金镯子,這也是為了和睦?”


 


王主任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癱坐在地上說不出話。


 


黑西裝上前,架起她就往外走,她哭喊著求饒,聲音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接著是那幾個剛才幫腔的辦事員,女人沒多話,隻讓隨從把他們收周強好處費的轉賬記錄拍在桌上。


 


有人當場嚇哭,有人跪地磕頭,最後都被黑西裝一個個 “請”了出去。


 


李警官站在原地,後背的襯衫全湿透了。


 


女人走到他面前,指尖敲了敲他的警號:


 


“濫用職權,玩忽職守,夠你脫警服了。”


 


李警官 “撲通”一聲跪下,

磕頭如搗蒜: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貴手……”


 


女人沒看他,徑直走向被警察按住的周強。


 


周強剛才被保鏢的氣勢嚇住,這會兒見女人朝自己走來,又梗著脖子耍橫:


 


“你誰啊?少多管闲事!我跟我老婆的事……”


 


“閉嘴。”


 


女人的聲音冷得像冰。


 


“我問你,離婚協議,籤嗎?”


 


周強啐了口唾沫:


 


“想離婚?做夢!她生是我周家的人,S是我周家的鬼……”


 


話沒說完,

旁邊的黑西裝突然動了。


 


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隻聽見幾聲悶響,周強像個破麻袋似的倒在地上,抱著肚子蜷縮成一團,疼得連慘叫都變了調。


 


另一個保鏢從皮箱裡抽出厚厚的一沓現金,“哗啦”一聲撒在周強臉上。


 


紅色的鈔票飄得到處都是,有些落在他嘴角的血沫上。


 


“醫藥費。”


 


女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


 


“不夠再跟我說,我有的是錢。現在告訴我,是自己籤離婚協議,還是讓他們把你打斷腿,抬去民政局門口跪著籤?”


 


周強看著滿地的鈔票,又看了看黑西裝捏得咯咯作響的拳頭,眼裡的囂張瞬間被恐懼取代。


 


他掙扎著爬起來,抖得像篩糠,

抓起桌上的筆,在離婚協議上歪歪扭扭地籤了字,連指紋都是按了好幾次才按清楚。


 


女人拿起籤好的協議,走到我面前,輕輕放在椅子扶手上。


 


“籤吧。”


 


我盯著那份協議,手指抖得握不住筆。


 


九年了,我用遍了所有辦法都求不來的東西,竟然這樣輕易地就到了眼前。


 


女人在我身邊蹲下,身上的香水味縈繞過來,意外地不難聞。


 


她看著我手腕上的舊傷疤,突然輕聲說:


 


“以前我也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我的筆頓住了。


 


她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極淡的、和我相似的破碎感,快得像錯覺。


 


“等你籤完字,我跟你說個故事。”


 


6


 


籤離婚協議的手還在抖,

筆尖劃破紙面時,我聽見自己心髒擂鼓般的聲響。


 


九年了,這三個字像重錘敲碎了壓在我身上的巨石,碎得連塵埃都帶著松快的味道。


 


女人就坐在我旁邊的椅子上,看著我把指印按在紅色印泥裡,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等我把籤好的協議推過去,她拿起看了一眼,遞給隨從:


 


“找最好的律師公證,確保沒有任何漏洞。”


 


大廳裡的人早就散了,隻剩下被警察押著的周強和劉明,還有縮在角落哭哭啼啼的我媽。


 


黑西裝守在門口,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落在我淤青的手腕上,竟有些暖。


 


“謝謝您。”


 


我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可我還是不明白,

您為什麼要幫我?”


 


女人笑了笑,從手包裡拿出盒沒開封的紙巾遞過來。


 


“你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


 


她的指尖在膝蓋上輕輕點著,像是在數著過去的日子。


 


“我二十歲那年,嫁給了一個看起來溫文爾雅的男人。他家裡是做建材生意的,外人都說我嫁得好,隻有我知道,關起門來他是什麼樣子。”


 


“他控制欲極強,不許我和朋友聯系,不許我出去工作,連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都要他說了算。”


 


她頓了頓,目光飄向窗外。


 


“第一次動手,是因為我回了娘家一趟。他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摔斷了兩根肋骨,卻對外說我自己不小心。”


 


我攥緊了手裡的紙巾,

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這些話像針,精準地扎進我最痛的地方。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和我一樣,在看似光鮮的牢籠裡熬過日夜。


 


“後來他生意失敗,脾氣越來越壞。”


 


女人的聲音輕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


 


“有次他喝醉了,把我鎖在地下室,說要同歸於盡。那時候我才明白,退讓換不來憐憫,隻會讓對方覺得你好欺負。”


 


“我砸破窗戶跳了出去,被玻璃割得滿身是血,拖著斷腿爬了半條街。”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腿,語氣突然輕快起來。


 


“那時候我就想,要是能活下來,再也不能任人拿捏。”


 


我盯著她筆挺的褲腿,

突然意識到什麼,呼吸都屏住了。


 


“您……”


 


“後來我用僅剩的積蓄開了家小公司,每天隻睡四個小時,遇到過被男人堵在停車場威脅,也遇到過被合作伙伴坑得差點破產。”


 


她笑了笑。


 


“但每次撐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摸一摸這條腿,提醒自己當初是怎麼從地下室爬出來的。”


 


我終於忍不住問:


 


“您到底是誰?”


 


她愣了一下,隨即搖了搖頭。


 


“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


 


她伸出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膝蓋,然後緩緩抬起 —— 褲腿滑落時,

我看見一截銀灰色的金屬,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是假腿!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條看起來和常人無異的腿,竟然是假的。


 


她走路時那麼穩,甚至剛才蹲下時都那麼自然,我竟一點都沒察覺。


 


“這是當年留下的。”


 


她拍了拍假肢,語氣輕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醫生說我這輩子都離不開拐杖了,但我偏不。我花了三年時間練習走路,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直到能穿著高跟鞋和人談生意。”


 


她看著我,眼神裡有種莫名的力量。


 


“林苒苒,別人幫你是情分,但能救你的隻有你自己。今天我能幫你離婚,能讓周強受到懲罰,但以後的路,得你自己走。”


 


“你要學著賺錢,

學著保護自己,學著讓自己變得強大。”


 


她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我的手背。


 


“等你能自己買得起這樣的椅子,能讓那些欺負你的人不敢抬頭看你,才算真的解脫。”


 


我看著她站起身,銀灰色的假肢支撐著她挺拔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不是在炫耀,也不是在說教,她是在告訴我,傷疤可以成為勳章,疼痛能變成鎧甲。


 


門口的隨從替她拉開門,她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裡帶著淡淡的笑意。


 


“好好活著,比什麼都強。”


 


陽光落在她身上,像給她鍍了層金邊。


 


我攥著那份離婚協議,突然不想再哭了。


 


手腕上的傷疤還在疼,鎖骨的燙傷還在隱隱作痛,但心裡某個地方,

卻有什麼東西在悄悄發芽。


 


也許,我真的可以不一樣。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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