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看我的眼神，帶著厭惡。
兄長將我護在身後輕笑：「鳳族帝姬的名譽難道在天族太子眼裡，不值一提？
「溪聞你有退婚該有的禮節和態度嗎？直接就通知我妹妹要和她退婚，帶著這個女子更是挑釁，不該由天族承擔一切後果嗎？」
他甩袖冷哼，與父君平日嚴肅的樣子一模一樣。
多好的兄長啊，溪聞怎能……我暗暗咬緊了牙。
父君卻尚未表態。
這次，我斷不會給溪聞陷害鳳族的機會。
天後蹙著眉頭，眾仙竊竊私語。
阿容漲紅了臉一聲不吭，這裡沒她說話的資格。
「這……」天君神色為難。
「雖是溪聞的過錯，倒也不必將事情鬧得太難堪。」
他這是想大事化小，不同意公開退婚原因。
溪聞看上去心口像是有一股鬱氣縈繞，握緊了拳。
我在心底嘖嘖兩聲，那就再推一把。
我又獻出一計：
「其實我也不願為難大家，
又或者，這婚，我可另擇他人。」我的婚約定的是天族太子，天君膝下優秀兒郎眾多，如果我另選一人？
「不過恐怕……」我心中輕笑。
「不行！」溪聞滿頭大汗，立刻起身。
話說得太急，讓眾人側目。
「恐怕什麼？」天君沒有理會溪聞的反對。
我又行了一禮。
道：「恐怕涉及重定天族太子之位人選。」
大殿內一時針落可聞，都愣愣地看著我。
5
在場之人，阿容的反應最是強烈，眼中是藏不住的震驚。
兄長目瞪口呆，父君還算鎮定。
眾仙語塞，呼吸一滯。
天君天後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畢竟過去幾萬年裡，我在兩人身邊常嚷嚷非溪聞不嫁。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的愛最純真。
溪聞的神色終於慌了，可我感覺妙極了。
兩萬年過去，又或者在太子之位待久了。
他似乎忘了這個位置如何得來的了。
隻有太子之位，能讓溪聞不安與惶恐。
這招叫以退為進，
便是知曉了溪聞不會放棄太子之位。隻得乖乖應下賠償。
至於是否真的要繼續支持他，還不是我鳳族說了算。
至於另擇他人，從未想過。
第二個提議，幌子而已。
溪宸與我立場不同，此人還愚忠。
至於溪風，在我與溪聞成婚後下凡歷劫，遊歷五界。
哪怕仙魔大戰之時也未曾歸來，對我鳳族沒有出手，可作為復仇的利用對象。
但都重生了，誰還把戀愛當回事。
況且他是天族。
我斷不會再跳進另一個坑。
「溪聞太子以為如何？」我挑眉道。
他看起來一顆心沉沉的，眼神看向我時深情又帶著憐憫。
我好想吐。
「浮朝，這就是你拿捏我的招數嗎？你想重新找回你在我心裡的存在感對不對？所以故意提想換婚約對象。
「畢竟於你而言才兩天沒見我，又喜歡了我幾萬年，可我和阿容相處時間雖短，確是真心相愛的，我隻當你是妹妹。」
溪聞對我一副失望的模樣。
明明是他自己舍不得太子之位，既要又要。
非得扯上我。
「我知你不想退婚，想逼我收回決定，所以提出的賠償條件無比刁難，但也無須這般惡毒。」
他每說一句，我都覺得好笑。
竟如此自戀。
「退婚是我的錯，可你不該將阿容牽扯進來，消息一旦公布出去，她以後該如何自處？」
我嗤笑，翻了個白眼。
「她要如何自處，關我什麼事？我又不是她爹。
「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被背叛和退婚的那一個！這年頭，強詞奪理都這麼理直氣壯了嗎？！
「那就直接別退了，你二人偷偷摸摸地結契，做一對永遠見不得光的夫妻，再生個私生子好了。
「要是有人問起你們的關系，我可不敢保證自己不會落井下石。」我笑得諷刺。
「我們朝朝真的長大了，沒讓人把鳳族的臉按在地上踩。」師兄連眼角帶著久違的笑意與我傳音。
「趕明兒回了昆侖山，我讓師尊多送你幾樣寶貝。
」6
前世的這時候，我是真的很喜歡溪聞。
反駁溪聞的話，斷不可能從我嘴裡說出來。
選了溪聞做我道侶，師兄和師尊其實很不滿。
師尊勸我：「朝朝，溪聞並非你的良配，你不該選擇他的。」
師兄：「朝朝，無論你什麼時候後悔這樁婚，要記得身後還有我和師尊，還有鳳族。」
師尊不問六界之事，就我和桑景兩個徒兒，十分寵愛我們。
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他失望。
「浮朝，你真的太惡毒了，還咄咄逼人。」溪聞面目猙獰指著我。
「還好我與你之間終是要退婚的，否則就你這樣，如何當得太子妃。」
我的白眼又翻出天際。
被選為太子妃，是因為我自身原因。
鳳凰族是遠古三族之一，如今族內擁有純正鳳凰精血的人已不多，血脈能力能傳承多少靠小崽子們的機緣。
而我體內的鳳凰精血，是上古神祇返祖的九彩鳳凰血脈，極為稀有。
百萬年來，
鳳族就出了我這麼一個九彩天鳳，但把我的血抽幹了也最多隻能凝聚出七八滴。鳳凰一族，血脈五彩以下，隻有為諸神坐騎的命運。
九彩鳳凰精血，一聽名字就知不得了。
其中之一便是與我結為道侶之人，一起靈修毫無瓶頸。
即便我如今已是上神，實力提升也能一日千裡。
如果與本體為龍的天族結合，誕下的後代會非常強大，孩子一出生便有上神實力。
這才是真正的原因。
我師兄雙手抱胸嘲諷：「我師妹倒是當得太子妃，隻怕有的人配不上如今那個位置。
「畢竟是先有太子妃，才有的溪聞太子。」
溪聞悻悻然瞪了師兄一眼。
「此乃天族與鳳族的家事，桑景上神是否管得太寬了。」
我迎上天君的目光，俯身行禮：
「還望天君盡快做決定。」
溪聞與天君天後又爭辯了好一會兒，輕咳道：
「那便賠償吧，雲清帝君以為如何？」
父君：「既然天君和太子如此有誠意，
願意賠償吾女名譽損失，我也不為難，免得傷了和氣。」溪聞害怕得罪我父，不再開口。
阿容眼睛亮了亮。
可父君接下來的話，讓大殿再次陷入安靜。
「浮朝作為鳳族帝姬，是被退婚的那個，仙器就賠償她十把吧。」父君一副被佔了便宜的樣子。
溪聞笑了笑，一口答應下來。
「好，不就十把仙器，我一會兒就給帝姬……」
「太子先別急，本君還沒說完呢。」父君打斷了他的話。
「仙丹不論效果，品階在八品以上的，要十瓶。」
九品丹藥，就是翻遍整個天族，也隻拿得出手要求的一半。
大殿內越發安靜了。
明知我父君是獅子大開口，可錯不在我鳳族。
「二十件八品以上的仙衣，一萬顆鮫珠，三十頭地仙境界的仙獸……這是賠償小女的，還有我鳳族……上品仙晶百萬枚，貢品要減免一百年。」
聽完父君所述，天君臉都綠了，神色復雜地看了一眼溪聞。
阿容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抹光芒，站了起來。
如果溪聞真的付出這麼大的代價才和她在一起，那麼在天族眼裡，她就是罪人。
下凡後哪有與溪聞重回天界的一日。
於是她面上義憤填膺，聲音弱弱地說：
「雲清帝君，您未免太過分了，這些要求，重新下聘都有多餘的。」
7
話剛說完，阿容就被一陣白光打飛了出去。
嘴角的血跡，捂著胸口的手，加上眼角的眼淚，好一個我見猶憐。
「阿容！」溪聞閃身過去抱起她。
兄長睨了兩人一眼。
「區區凡女，還是此事的罪魁禍首，天君都未開口，哪裡輪得到你來質疑我父君？
「莫不是想著那些東西應該給你，你也配？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我不動聲色嘲笑，什麼玩意兒！
賠償我和溪聞與她在一起的聘禮，是兩件事。
「還請帝君和浮奕上神見諒，阿容她不是那個意思，隻是一時口誤。」
溪聞這次是真慌了，
沒想到我父君的胃口那麼大，阿容會插嘴，甚至我兄長直接動手。「不是什麼？」兄長譏諷。
「還有，我瞧見她身上有我鳳族的東西，在我發怒之前，還回來。」
兄長一說，我才探查到。
阿容竟貼身穿著鳳羽做的仙衣，那鳳羽本是當年我與溪聞的定親信物之一，裡面注入了我爺爺的一道仙力。
前世的我，好像被婚約衝昏了頭，腦子不太清醒。
那時阿容早早被溪聞帶離了大殿。
就連在水鏡中，我也沒發現此事。
難怪溪聞對阿容是凡女有恃無恐。
若說此間有何東西能都讓凡人長久待在天界，便是我爺爺的鳳羽，鳳族鳳帝是經歷過三次涅槃的八彩火鳳凰。
有鳳羽仙衣的仙力在，可以幫她抵擋空間裂隙的排擠。
我的血脈雖然是遠古神祇返祖，但如今隻涅槃了一次。
溪聞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阿容抬頭望向溪聞，眼眶更紅，哭得更兇了。
她不想還，滿臉的極不情願。
可我鳳族的東西，寧願毀了或者強搶也不會讓別人霸佔。
溪聞的心一沉，對著兄長抱拳：
「浮奕上神，此物可否不退還，我願意用寶物交換，或者答應為您做一件事。」
兄長：「不換。
「溪聞太子的允諾，怕是沒人敢應。」
都做出悔婚這種事了，這樣的人有何信譽可言。
天君嘆了口氣：「溪聞，不該拿的東西，物歸原主。」
他給阿容使了定身術，收回鳳羽仙衣，小仙侍恭敬地呈給了我。
一時間，溪聞隻覺腦瓜子嗡嗡的，連怎麼走路都快忘了。
8
天君應下了父君的要求。
我和溪聞的婚約退了，在東華帝君見證下去了三生石旁。
我和溪聞的名字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溪聞和宋容，他們重新定了婚約，三年後舉行。
溪聞如願被罰神魂下凡投胎，太子之位天君天後避而不談。
退婚一事天族付出的代價，讓眾多仙官對溪聞有了怨言。
所以溪聞投胎下凡，
被剝離了記憶和封印仙根，與阿容在凡界隻能做凡人夫妻。他的記憶隻在每一世臨死前才會恢復，仙根封印隻有東華帝君能解。
而阿容，帶著每一世的記憶和本體，與溪聞輪回千年。
我將前世經歷，以夢境為託告訴了父兄和師尊。
父君在尊凰宮與族老們商議了兩天，轉頭去了青丘找狐帝喝酒，裝作不喜修煉的模樣。
我相信鳳族的實力定能提升一大截，隻是不知狐族在關鍵時刻能否站在鳳族這一邊。
我師尊是昆侖山君，山川之精孕育而生的仙胎。
在成為師尊的徒兒前，我已是天族太子妃，不能再做昆侖神女。
所以除了我常去天界，師尊也是。
他在瓊華宮教我修煉，直到我成年後，師尊才回了昆侖。
師兄的本體是隻孔雀，他是妖尊的五子之一，因拜了昆侖山君為師，又在十二萬歲那年渡了上神劫，便成了昆侖神子。
這次，我跟著師尊師兄回了昆侖。
我需要修煉，
盡快提升實力。殺人，不一定要親自動手。
但自己有實力，才不畏懼一切。
溪聞就算死在凡間，也不會真的死，倒是可以讓他吃些苦頭。
以我目前的實力，還不足以向他復仇，遑論對抗天族，需等待契機。
退婚之事，連與凡間相接的仙界修士，也都聽聞了。
他們說天族太子真蠢，放著我這個帝姬不要，選了個在凡間毫不起眼，一抓一大把的孤女。
簡直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我的一縷分身坐在那些談論的修士旁喝著茶，笑而不語。
因我重活一世，神魂強大無比，這分身即便隻是我分出一半神魂，以剪紙化成身軀而成，也難以被識破。
除了天族向六界公布了這個消息，我也順手寫了兩人仙凡之戀的畫本子在凡間售賣，賺了不少靈石。
而話本的主人公，正被人戳著脊梁骨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