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心一揪，趕緊上前遞面包。
一個從房車下來的時髦女人衝過來，一巴掌拍掉我的手。
“誰準你給他吃這種精加工的工業垃圾？”
“這是我兒子，他在進行荒野覓食生存訓練！”
“你破壞了他與自然的鏈接，賠得起嗎？”
下一秒，她撿起掉在泥水裡的面包，
她捏著我的下巴，惡狠狠地塞到我嘴邊：
“你不是聖母心泛濫嗎？”
“你吃！給我感受一下自然的饋贈！”
……
面包屑混著沙礫，
磨得我嘴角生疼。
我SS閉著嘴，用力將她推開。
她看著我，眼神裡滿是鄙夷。
“怎麼，嫌髒？你剛剛不是還想用這東西投喂我兒子嗎？”
“你這種人，就是最典型的偽善者。”
她抱起雙臂，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兒子驍驍，是在進行能量轉換訓練。”
“他要學會從大自然中汲取最純粹的能量，而不是依賴你這種人提供的工業毒藥。”
我看著那個叫驍驍的小男孩。
他瘦得像根豆芽菜，渾身赤裸，皮膚上布滿蚊蟲叮咬的紅點和劃傷。
他在垃圾桶旁，怯生生地看著我，眼神裡是渴望。
我壓著火氣：“他還是個孩子，
身體需要基本的營養和熱量。”
“你這樣會讓他生病的。”
女人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生病？那是身體在進行自我淨化，排出毒素。”
“你懂什麼？你生過孩子嗎？你有資格教育我怎麼當媽嗎？”
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對著我們指指點點。
“這女的幹嘛啊，N待孩子吧？”
“你懂什麼，人家那是高端育兒，叫什麼自然主義。”
“看那身衣服，那房車，肯定是有錢人，有錢人的想法跟我們不一樣。”
女人很享受這種萬眾矚目的感覺。
她清了清嗓子，
聲音更大了。
“各位，我正在參加一檔名為《精英育兒觀察》的真人秀節目。”
“我，隋湉，就是自然流派育兒法的倡導者。”
她指著我。
“而這位女士，用她無知的善意，差點毀掉我兒子幾個月來的訓練成果。”
“她試圖用精加工的碳水化合物，重新奴役我兒子的身體，讓他變回一個依賴工業食品的弱者！”
人群中傳來幾聲附和。
“說得對！現在的孩子就是吃太多垃圾食品了！”
“這媽真有遠見！”
我懶得再和她爭辯，轉身想走。
她卻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想走？你破壞了我兒子的“自然鏈接”，這筆賬怎麼算？”
“你必須賠償！”
我簡直氣笑了：“我怎麼賠償？”
她理直氣壯地說：“很簡單，你得接受懲罰。”
“你，跟我兒子一樣，在這裡，脫光衣服，覓食一天，感受一下什麼是真正的自然。”
我甩開她的手：“你簡直是瘋了！”
就在這時，幾臺攝像機圍了過來，一個戴著耳麥的男人跑過來。
“隋老師，隋老師，怎麼回事？”
隋湉看到鏡頭，立刻換上一副受害者的表情，
眼眶都紅了。
“趙導，你來得正好！這個女人，她……她想拐賣我兒子！”
我愣住了。
周圍的議論聲瞬間變了風向。
“天啊，人販子？”
“看著文文靜靜的，沒想到是這種人！”
趙導臉色一變，立刻讓攝像師對準我：“這位女士，請你解釋一下！”
隋湉抱著瑟瑟發抖的驍驍，哭訴道：“我就是帶孩子來體驗一下生活，她就鬼鬼祟祟地湊過來，拿個破面包引誘我兒子！”
“要不是我發現得早，我兒子就被她騙走了！”
“你們節目組的安保是怎麼做的？
怎麼能讓這種人混進來？”
我看著她顛倒黑白的表演，氣得渾身發抖。
“我沒有！我隻是看孩子在翻垃圾桶，想給他點吃的！”
隋湉冷笑：“翻垃圾桶？我兒子是在尋找自然的饋贈！你哪隻眼睛看到他翻了？”
“你分明就是看到我們節目在拍攝，想過來蹭鏡頭，又看我兒子落單，起了歹心！”
趙導皺著眉，上下打量我。
“女士，我們的節目正在直播，請你注意你的言行。”
“現在，請你立刻離開，不要影響我們拍攝。”
他嘴上說著請，語氣卻是不容置喙的命令。
我看著他衣服上的logo很是眼熟。
《精英育兒觀察》。
想了片刻，恍然。
這檔節目，我老公的公司是最大的投資方。
而我，作為家屬，被邀請擔任這檔節目的特邀藝術療愈顧問。
原定是下周才入組，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提前“見面”。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找到節目制片人的電話。
還沒等我撥出去，隋湉又尖叫起來。
“你看她！她心虛了！她要打電話叫同伙了！”
“快！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兩個工作人員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我的胳膊。
趙導厲聲對我喝道：“把手機交出來！在我們調查清楚之前，你不能聯系任何人！
”
我冷冷地看著他：“你確定？”
我的冷靜似乎激怒了他。
他一把搶過我的手機，直接揣進自己兜裡。
“我當然確定！為了我們嘉賓的安全，這是必要的措施！”
隋湉得意地揚起下巴：“趙導，必須報警！這種人販子，一定要讓她坐牢！”
“報警？”我笑了，“好啊，那就報警，讓警察來評評理，看到底是誰在N待兒童，誰在當眾汙蔑。”
提到N待兒童，隋湉的臉色白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復了鎮定。
她揪著驍驍的耳朵，把他拽到身前。
“你問他，我有沒有N待他？
兒子，告訴大家，媽媽愛不愛你？”
驍驍被她掐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隻能拼命點頭。
“愛……媽媽愛我……”
“媽媽是為了我好……”
看著孩子驚恐的眼神，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著。
趙導滿意地點點頭，對我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行了，事實很清楚了。女士，看在你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的份上，我們不追究了。”
“你走吧。手機暫時由我們保管，明天你再來節目組取。”
我站在原地沒動，隻是看著隋湉。
她抱著雙臂，
用勝利者的姿態俯視著我。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掏出另一部手機。
是的，我有兩部手機，一部工作用，一部私人用。
他搶走的是工作那部。
當著他們的面，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老公。”
隋湉嗤笑一聲：“喲，叫上老公了，真是無法獨立的嬌妻啊~”
“我告訴你，晚了！等警察來了，你們夫妻倆一塊兒進去！”
電話那頭，我老公霍聿的聲音沉穩依舊：“在哪兒？”
“青雲高速服務區，《精英育兒觀察》節目組。”
“等我。”
掛了電話，
我看著臉色越來越難看的趙導。
“現在，是我可以走了，還是你們需要我留下來，等我先生過來，大家當面對質？”
趙導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沒想到我還有第二部手機。
更沒想到我如此鎮定，甚至主動要求對質。
他看了一眼仍在直播的攝像機，壓低聲音對我說：
“女士，得饒人處且饒人。”
“隋老師是我們節目最重要的嘉賓，她背後的人脈不是你能想象的。”
“你現在服個軟，道個歉，這件事就算過去了。”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我的強硬態度，
徹底點燃了隋湉的怒火。
“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給臉不要臉是吧？”
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你以為你叫個男人來就有用？我老公王嵩是遠輝集團的副總！”
“遠輝集團知道嗎？市值千億的上市公司！我老公動動手指頭，就能讓你和你那個貨車司機老公在整個市裡混不下去！”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了。
“你現在，立刻，跪下來給我磕頭道歉！”
“然後去把那個髒面包吃了，我就考慮放你一馬！”
周圍的看客們發出陣陣驚嘆。
千億集團的副總太太，
這個身份讓他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和憐憫。
在他們看來，我無疑是撞到了鐵板上。
我沒有理會她的叫囂，隻是平靜地看著服務區入口的方向。
趙導也急了，他推了我一把。
“你還愣著幹什麼？快給隋老師道歉啊！”
“你知不知道王副總是我們節目最大的贊助商代表？得罪了他，我們整個節目組都得完蛋！”
“你一個人鬧事，別連累我們這麼多人！”
另一個一直沒說話的女嘉賓也走了過來，她叫莊妍，是隋湉的忠實擁趸。
她拉著我的手，假惺惺地勸道：
“岑老師，你就別犟了。”
“湉姐也是為了孩子好，
言語上是急了點，但心是好的。”
“你也是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你沒生過孩子，不懂我們做母親的焦慮。”
她看似在勸和，實則句句都在貶低我。
“是啊，我沒生過孩子，所以我不懂怎麼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孩子在垃圾桶裡找吃的。”
我甩開她的手，目光冷冽。
莊妍的臉色一僵，隨即委屈地紅了眼眶，躲到隋湉身後。
“湉姐，你看她，我好心勸她，她還這麼說我。”
隋湉一把將莊妍護在身後，怒視著我：
“你這個毒婦！不光想拐賣我兒子，還欺負妍妍！”
“我今天非要讓你付出代價！”
她說著，
竟然從房車的儲物格裡拿出了一根拇指粗的藤條。
“這是我用來糾正驍驍錯誤行為的‘自然之鞭’。”
“今天，就先用在你身上！”
她揚起藤條，毫不猶豫地朝我的臉抽了過來。
我下意識地抬手去擋。
藤條結結實實地抽在我的小臂上，立刻出現一道火辣辣的紅痕。
劇痛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隋湉還要再打，手腕卻被一隻更有力的大手攥住了。
是我老公霍聿的保鏢。
保鏢身後的霍聿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休闲西裝，神色冷峻。
隋湉愣住了，她看著霍聿，又看看他身後那輛限量版的賓利，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是什麼人？
放開我！”
霍聿沒有理她，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臂的紅痕上，眼神瞬間冷了下去。
他看向趙導，聲音裡不帶一絲溫度。
“趙導演，這就是你們節目的待客之道？”
趙導看清來人的車和氣場，腿肚子已經開始發軟了。
他連忙上前，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您是？”
霍聿沒回答他，而是轉向隋湉的丈夫，那個所謂的遠輝集團副總，王嵩。
王嵩此刻也從房車裡走了出來，他看到霍聿，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霍董？”
他結結巴巴，幾乎站不穩。
隋湉還在叫囂：“老公！
你來得正好！這個女人和她的司機打我！快叫人把他們抓起來！”
王嵩像是沒聽到她的話，他哆哆嗦嗦地走到霍聿面前，腰彎成了九十度。
“霍董，您怎麼會在這裡？”
霍聿的目光冷得像冰。
“我太太在這裡受了委屈，我能不來嗎？”
他指了指我，對王嵩說：
“王副總，給我介紹一下，這位，是你太太？”
王嵩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襯衫。
他轉過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妻子。
而隋湉，也終於從這詭異的氣氛中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老公，他……他是誰啊？”
“霍董？
哪個霍董？”
王嵩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是莊妍，那個跟班，在旁邊小聲提醒她：
“湉姐，遠輝集團最大的股東好像就姓霍……”
隋湉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炸開了一樣。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又看看霍聿，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那個被她當成貨車司機的男人，竟然是她丈夫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那個被她羞辱、打罵的女人，竟然是董事長的夫人？
霍聿懶得再看他們一眼，他輕輕握住我的手腕，聲音放柔了許多。
“疼嗎？”
我搖搖頭。
這點皮肉傷，
遠不及心裡受的委屈。
霍聿的目光掃過站在一旁，已經完全傻掉的趙導。
“趙導，我太太的手機，是不是在你那兒？”
趙導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掏出我的手機，雙手奉上。
“霍董，誤會，這都是誤會。”
霍聿接過手機，放回我的口袋。
然後，他看向王嵩，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冰冷。
“王副總，你的太太，剛才說要讓我太太跪下磕頭，還要吃掉地上的髒面包。”
“她說，是你給她的底氣。”
“現在，我想問問你，這個底氣，到底是什麼？”
“撲通”一聲。
王嵩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抱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霍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管教無方！”
他轉過身，朝著還愣在原地的隋湉嘶吼：
“你這個蠢貨！還站著幹什麼？快滾過來給霍夫人磕頭道歉！”
隋湉被他吼得一個哆嗦，也跟著跪了下來。
她臉上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得意，隻剩下無盡的恐懼。
她爬到我腳邊，抱著我的小腿。
“霍夫人，我錯了，我不是人，我有眼無。”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一次吧……”
她一邊說，一邊抬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耳光，一下比一下響。
周圍的看客和節目組工作人員都看呆了。
這反轉來得太快，太猛烈。
前一秒還高高在上的副總太太，下一秒就跪在地上搖尾乞憐。
我抽出被她抱住的腿，往後退了一步。
我看著她，心裡沒有一絲快意，隻有無盡的悲哀。
尤其是當我看到，那個叫驍驍的孩子，正從房車的窗簾縫隙裡，驚恐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的母親，那個在他面前不可一世、永遠正確的“神”，此刻正像一條狗一樣跪在地上。
這對一個孩子來說，是多麼殘忍的畫面。
莊妍見勢不妙，悄悄地想溜走。
霍聿的一個保鏢像鐵塔一樣擋住了她的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