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攻略須知中有說過：攻略任務是不能跟別人說的，否則一律視為失敗。
於是我也不問。
我隻是說：「那就祝你好運。」
他也說：「同好運。」
可他不知道，我早就抱著必死的決心，在報復顧銘了。
ťű⁺11
我以官宣戀情的名義，把朋友們都聚在了一起。
大家都玩得很嗨。
有朋友喝高了，醉醺醺地問道：「诶，阿冉，那啥學院的才子，叫殷什麼銘來著......他不是在追你嗎？怎麼？你瞧不上啊？」
我知道此刻，顧銘就站在包廂門口，聽著我們屋裡的談話。
就像前五次一樣。
他在這兒兼職。
而今晚，剛好輪到他給我們包廂送酒。
我搖搖酒杯，仰頭喝了個精光，然後嗤笑了一聲：
「你說顧銘啊？」
「我看他就一鳳凰男，可能是看上我的家底才貼上來的。」
「我說今天這大好日子，你提他幹嘛呢？」
「真是徒增晦氣。
」我耳尖，在屋內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裡，仍然捕捉到門外有酒杯碎掉的聲音。
我心情舒暢，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痛快！
這也算報應不爽。
顧銘也曾在周娉婷面前這樣侮辱過我——
「江冉不過是想踩著我，彰顯自己的善良而已！」
「她有什麼本事，不全靠她爹養著嗎！」
「她離了她家裡，就什麼都不是！」
「我最看不起這種二世祖、寄生蟲！」
既然他可以這麼輕易就否定我這個人，那我又怎麼不能詆毀他？
恍然間，我又想起每當我和顧銘說「我懂你」的時候，他總會不屑地說：
「你懂什麼？我最討厭你這幅嘴臉！」
醉意朦朧、電光火石之間，我突然就想通了。
不可否認，在客觀上，顧銘無法擺脫他的原生家庭。
但從另一個層面上看，顧銘自己也在作繭自縛。
他習慣不自知地依仗這份苦難賣慘。
他討厭別人同情的眼光，
卻也習慣了這些眼光帶給他的便利好處。所以他會把這份經歷當成自己獨一無二的「珍寶」。
他不覺得別人能懂，也不希望別人能懂。
因為當他被讀懂，他身上那層帶著濾鏡的保護罩就會消失。
他內心的荒蕪、貧瘠、醜惡就會被一覽無餘。
所以，我和顧銘從來都不是一種人。
相同的處境並不會造就相同的靈魂。
我也從來都沒必要，在顧銘身上浪費時間，妄想通過他來拯救過去的自己。
12
顧銘後續又找了我很多次。
他說蘇禮馳接近我是別有目的，叫我不要被他騙了。
可是我樂意。
從我知道蘇禮馳也是帶著任務來的時候，我就猜到了他的攻略任務應當是與我有關。
既然我已經沒法和妹妹團圓，我為什麼要阻止他和他姐姐團圓呢？
顧銘看著我油鹽不進的樣子，終於沒有說話。
許久他才輕聲地說：「其實你什麼都記得，對嗎？」
我隻是愣了一下，隨即便意料之中地笑開：「看來周娉婷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推周娉婷下樓，一方面是為了解氣，一方面是為了設今天這步棋。
周娉婷滾下樓梯的時候，因為後仰，頭部磕在地上，少說也得得個腦震蕩。
而周娉婷此人，絕不會對自己這麼殘忍。
聰明如顧銘，在拿到周娉婷的檢查報告後，又怎麼會猜不出是我幹的。
顧銘驚詫地看著我，他沒想到我會承認得這麼坦然。
我對上他的眼神：
「顧銘，我當然不會讓你自欺欺人地快活下去。」
「沒錯，我全部都記著。」
「我就是那個被你五次拋棄在火場裡的江冉。」
「是你，害死了我！」
我的話有如千鈞重一般，壓得顧銘脊背佝偻。
他的雙肩不停地顫抖，嘴裡不住地念叨著：「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幾句「對不起」，難道就可以抵消我五次被烈焰吞噬的熾痛嗎？
顧銘捂住了臉，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指縫中泄出：「我隻是不想你離開..
....」顧銘慢慢蹲下，泣不成聲：
「我知道隻要我選了你，你就會回去你的世界。」
「可是從沒有人對我這麼好，我不舍得，我真的不舍得！」
顧銘把臉從雙掌抬起來看向我，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埋怨：「可是你就不能為了我，留在這個世界嗎？」
我果然還是低估了他的自私。
他是憑什麼說出這句話的？
憑他連著五次選我去死嗎！
我沒說話。
顧銘卻從我的沉默裡，自行解讀出了希望。
他趕忙乘勝追擊承諾道：「如果你願意為我留在這個世界，我這次一定選你！我會讓娉婷去死，好不好？」
「絕對不可能。」我對上顧銘那逐漸暗淡的雙眼，平靜而堅定地開口：「你這種人，根本不配得到別人的愛。」
顧銘立刻反駁：「不！你是愛我的！娉婷也是！娉婷也愛我！」
我不是周娉婷。
我不知道她對顧銘的愛，究竟是真是假。
但我可以明確我自己的心意。
我看著逐漸崩潰的他，聲音帶著譏諷的笑意飄入了他的耳朵裡：「我真的愛你嗎？」
顧銘如同瘋了一般痛苦嚎叫，我卻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隻是在快拐角的時候，顧銘卻突然安靜了。
緊接著他笑了，笑得越來越大聲。
我聽到他的聲音自我身後傳來：
「隻要我不選擇你，你就永遠也沒辦法離開這個世界！」
「江冉，我們要永遠地、永遠地糾纏在一起！」
我冷笑。
顧銘，這次你注定要失望了。
哪怕我要再度被烈火吞噬，哪怕我會從此灰飛煙滅。
這次我一定要拽著你，讓你也嘗嘗被火舌吞燒的滋味。
我一定一定要帶著你，一塊下地獄！
13
算算時間，三天後就是火場的時間了。
這個攻略任務最後的場景是固定的，就是火場。
無論攻略期間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後都會以火場落幕。
前五次都是顧銘選擇周娉婷，我獨自被大火燒死。
這次，我保證死也要帶上一個顧銘。
隻是在此之前，一個驚人的消息出現了——
周娉婷死了！
不是上次摔下樓梯的後遺症。
而是跳樓自殺。
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穿著火紅色的裙子，赤腳在沒有圍欄的天臺上跳舞。
然後她一個完美縱身，快速墜下高樓。
圍觀的很多人都說周娉婷跳舞的時候，嘴裡一直念叨著什麼「男主氣運沒了」、「明明我才是女主」、「真無趣」、「我要回家」這些話。
他們說周娉婷斷氣的時候，嘴角還微勾著，似乎在笑。
原來周娉婷是穿書人。
隻是她了解的劇情永遠都隻停留在第一次攻略上，所以她自以為的那些女主光環的神操作，便沒了作用。
我突然就想起，顧銘說周娉婷愛他。
可周娉婷哪裡愛他？
她愛的，從來都是他的男主身份。
一旦他的男主氣運沒了，她這原定女主不還是直接走人。
不懂愛人的人，終究也得不到別人的愛。
顧銘聽聞周娉婷的死訊，有悲傷，
但不多。他在當晚找到了我，眼眶微紅地看著我說：「冉冉，我隻剩你一個了。你不要不愛我，好不好？」
他真令我作嘔。
如若周娉婷看到顧銘這副模樣，大概也會很懊悔為他擋了那麼多年的鞭子。
顧銘本質上，就是個極度自私且狼心狗肺的家伙。
他隻在乎有沒有人愛他，卻從不在乎他有沒有真心愛過別人。
所有人都隻是他的情感養分。
他貪婪地吸食幹淨後，還會回踩一腳，倒吐口水。
我看著他，幾乎是無意識地脫口道：「顧銘，你會遭報應的。」
我從來都隻相信行動上的報復。
我從不信奉什麼口頭詛咒。
隻是此時此刻，這句話就是從我的嘴裡莫名其妙地蹦了出來。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非常強烈的預感。
顧銘會遭殃。
一定會。
14
最後一天終於來到。
系統也像前五次一樣，給了我一個地點。
我找了過去。
那是郊外的一間破敗的廢棄倉庫。
我打開門進去的時候，顧銘正盤著腿坐在角落裡。
他聽到聲響便抬起眼眸，意味深長地說了句：「你果然來了。」
顧銘撐地站了起來：「每次到了這個日子，無論我去哪裡，你都會尋過來。」
我看著他的笑容無限放大。
他問：「這是系統的任務，對嗎？」
我沒有回答。
顧銘卻自顧自繼續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個時候是不是應該有火？」
他拿出了一個打火機。
這個倉庫堆放了很多幹草。
顧銘舉著打火機點燃了一小截幹草。
火焰微弱地吞噬著，幹草扭曲著變黑。
顧銘說：「江冉，隻要你選擇留在這個世界，我就會選你活著。」
我卻譏諷地扯開嘴角：「顧銘，聽說你高考數學接近滿分？」
顧銘有些發蒙，他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突然提到這個話題。
「看來也不過如此。」我的唇角扯平，「周娉婷已經死了，現在隻有我一個，你還能怎麼選？」
黑掉的幹草助長了火焰，
卻化成了灰，消散在空氣中。火焰愈發地大，吞沒幹草的速度也愈發地快。
倉庫裡彌漫著嗆人的煙霧。
顧銘被嗆得連咳了幾聲。
我也被煙燻紅了眼睛。
但我還是彎著嘴角，笑聲癲狂：「要不顧銘，你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顧銘抬頭看看我，又看看不斷蔓延的火勢，終於有些撐不住了。
他一個箭步走到倉庫門口，對我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江冉，我們隻好下次再見了。希望下次見的時候，你可以考慮清楚。我是不會放你走的，你隻有留在這裡，才能活。」
顧銘說完便扭頭準備走，隻是他撞上守在門外的一個人。
那人用強力把他重新推回倉庫。
那人便是蘇禮馳。
這是我作為他的老顧客，跟他合作的最後一筆生意。
我掏出注射針遞給蘇禮馳。
他麻利地接過，然後絲毫不顧顧銘的鬼哭狼嚎，一針扎進顧銘的靜脈，把試管推到底。
藥物很快見效，隻見顧銘全身無力地癱倒在地上，
連話都說不出。我撐著膝蓋，欣賞著顧銘臉上不斷更迭的精彩表情。
有火舌蹿到了顧銘身上，他卻動彈不得，隻能驚恐而無力地感受著皮膚被燒灼。
火勢已經吞沒了大半個倉庫。
我轉頭對蘇禮馳說：「錢我已經給過了，你現在可以走了。」
蘇禮馳卻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現在你可以二選一了。」
我皺眉看向他：「什麼意思？」
「這次輪到你來選了。選他？」蘇禮馳指了指地上的顧銘，而後又指了指自己，「還是選我？」
原來這就是蘇禮馳的攻略任務。
顧銘在地上不斷扭曲掙扎，嚶嚶嗚嗚發出一些無法辨識的聲音。
但是從他的表情可以猜出來，他是在求我選他。
可我怎麼會選他呢？
我自是毫不猶豫地指向蘇禮馳：「我選你。」
蘇禮馳嘆出一口大氣，似乎放下了心頭的一塊大石頭。
他眉眼一彎，笑了起來。
火慢慢爬上顧銘的全身。
顧銘五官扭曲，
整個人像一條蛆一樣不停地扭動，卻無論如何也逃不開火苗的舔舐。他的頭發被燒焦，面孔在火中逐漸模糊。
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味道。
我一直看著，看到顧銘咽下最後一口氣，再也動彈不了半分。
我輕快地笑了。
我扭頭拍了拍蘇禮馳：「回去後，一定要好好生活，千萬不要再被這些狗屁系統帶進來了。」
蘇禮馳卻搖了搖頭：「我不是被系統帶進來的，我是自己主動找來的。」
我不解地看向他。
隻是眼前蘇禮馳的面孔漸漸變得模糊，最後露出了我妹妹的模樣。
我聽到了我妹妹久違的聲音：「姐姐，我是來帶你回家的。」
一道白光刺得我睜不開眼。
系統機械化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姐妹同心，其利斷金。恭喜江冉脫離系統，回歸現實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