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來時撞見曾插足我們感情、撞S我爸的沈芝芝。
她背著幾束白菊,在寒風中佝偻著身子叫賣。
裴宴舟腳步頓了頓,若無其事帶著我離開。
隻是車行駛到一半,他卻說丟了東西在墓園。
他說外面太冷舍不得我挨凍,堅持自己一人前往。
我跟在他身後,看他迫不及待解鎖共享單車,一路騎出了火花。
看他毫不遲疑奔向那個佝偻的身影。
將身上我剛買的羊絨大衣緊緊裹在那女人身上。
久別重逢,兩人吻得急切而熱烈,恨不得將對方揉進自己骨血。
那一刻我明白,狗改不了吃屎。
爸爸用命換來的婚姻,終究還是走到了盡頭。
1
這是北城最冷的一天。
原來人痛到極致是會麻木的。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是裴宴舟發來的消息。
“找到了,馬上回。”
我靜靜看著遠處那對緊擁的身影。
“不急,我買了熱飲,在車裡等你。”
發送完,我抬頭獨自欣賞面前這出久別重逢、恨海情天的表演。
“宴舟,我就知道你會來……”
裴宴舟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
“怎麼瘦成這樣?”
沈芝芝的眼淚掉的更多。
“這五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裴宴舟掏出一張銀行卡,
塞進沈芝芝手中。
“別逞強,有什麼困難隨時來找我。”
“宴舟,我在乎的隻有你。這些年我試過忘記你,但我做不到……”
她仰起臉,淚眼婆娑。
“你呢?你真的一點都不想我嗎?”
風很大,吹亂了她的頭發。
裴宴舟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猛地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發,她的手臂纏上他的脖子
若是五年前,我會衝上去,狠狠甩渣男小三幾個大逼鬥。
但如今我隻是默默轉身。
我不想在爸爸墓前鬧得太難看,不願他九泉之下還不能安息。
裴宴舟回來時,手裡拿著一個護身符掛墜。
那是爸爸親自為我倆求的,他一個,我一個。
我遞上熱咖啡。
“怎麼耳朵這麼紅?”
“凍壞了吧,對不起!”
我不知他這句對不起單純是讓我久等的愧疚,還是出軌後的心虛。
“你找回去,墓園裡沒人看到嗎?”
他眼神閃躲。
“太冷了,墓園沒什麼人。”
回程一路無言。
我閉眼小憩,餘光瞥見他唇角無意識上揚。
那是我五年未見的神情。
鮮活,生動,帶著壓抑不住的雀躍。
爸爸S後的這五年,裴宴舟面對我時,總是沉悶的、小心翼翼的。
大家以為的美滿結局,
被我們兩個過成了真正的相敬如冰。
我們默默下了車,一前一後進了家門。
“芝芝……”
裴宴舟拎著拖鞋的手僵在半空。
聽到那兩個字,突然心底戾氣翻湧。
緊接著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震亮了樓道裡的聲控燈。
“裴宴舟,醒了嗎?”
“我是餘笙,不是沈芝芝。”
“怎麼,剛剛訴完衷腸就想迫不及待帶回家上床?”
裴宴舟瞪著雙眼,不敢置信。
“你,你看到了?”
“笙笙,你聽我解釋……”
我沒有動,
靜靜等著他的解釋。
他嗫嚅片刻,無力地垂下頭。
“對不起!”
又是對不起,這五年我聽夠了對不起這三個字。
他每說一次,就提醒自己一次他曾實實在在背叛過我們的感情。
我曾天真地以為,隻要沈芝芝消失,我們就能回到最初。
結果呢?
沈芝芝隻是站在那裡,我們之間脆弱的感情就潰不成軍。
因為他們兩個,爸爸付出生命的代價。
因為他們兩個,我已生生蹉跎了十年光陰。
就像預想中的另一隻靴子終於落地,我的心前所未有平靜。
“裴宴舟,我們離婚吧!”
2
他猛地抬頭。
隨即不耐煩揉了揉眉心,
打開燈將外套隨意扔在沙發上。
“笙笙,你知道我答應過老師,不會跟你離婚。”
“剛才是我的錯,我不該回去見芝芝。”
“可她,從一個天之驕子淪為賣花女,已經夠慘了。”
“我隻是心裡過意不去給些補償,以後我不會再見她了!”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
明明我們朝夕相處了二十年,可卻覺得分外陌生。
“那我呢,我不夠慘嗎,你拿什麼補償?”
媽媽去世後,爸爸帶我去邊緣山區支教。
在那裡,我認識了裴宴舟。
他媽媽未婚先孕又被拋棄,生下他後扔給了年邁的外婆。
爸爸很喜歡這個沉默卻很努力的男孩。
直到有一天深夜,他冒雨敲響我家的門。
原來他外婆病逝,舅媽要收回老房子,將他趕出家門
渾身泥濘一身狼狽跪在地上,懇求爸爸能收留他,他願做牛馬來報答。
爸爸還在猶豫,我上前牽起他的手。
“爸爸,留下哥哥吧。”
從此,裴宴舟成了我家的一份子。
他很懂事,也很勤快。
爸爸工作忙的時候,都是他在照顧我,洗衣做飯甚至學會變著花樣給我扎辮子。
我成了他的跟屁蟲。
他上課我就守在教室外面玩耍,一抬頭就能看到他。
他寫作業,我就安安靜靜在旁邊打盹折紙。
爸爸出差我半夜高燒。
還是孩子的他,背著我深一腳淺一腳到鎮裡找醫生。
我安然無恙,他的腳上卻被劃了很長一條口子,整整三個月不能走路。
年少不知事,第一次來例假我以為自己得了絕症。
哭得撕心裂肺,是裴宴舟漲紅了臉買來衛生巾教我使用。
從小到大,我們形影不離密不可分。
二十歲,他向我表白,我們順理成章在一起。
畢業典禮上他向我求婚。
他說等他三年,等他攢夠五金就來娶我。
我說不在乎那些身外物,他說別人有的我也得有。
我等了三年,卻等到他愛上別人。
畢業後裴宴舟選擇了創業,爸爸將一輩子的積蓄都給了他。
沈芝芝是裴宴舟公司的實習生。
她從大山考出來,
裴宴舟說看到她就像看到當年的自己。
所以他對她格外照顧。
直到婚禮前,我在新房將他倆捉奸在床。
我不敢相信那個說愛了我十多年的男人,會輕而易舉愛上別的女人。
我歇斯底裡哭鬧。
我想要他們身敗名裂,我想他們萬劫不復。
但所有的一切在看到爸爸的癌症檢查報告單後,化為了絕望和無力。
我卑微懇求,用資助之恩脅迫,隻求裴宴舟能和我照常舉辦婚禮。
如此爸爸才能放心出國治療。
裴宴舟答應了,卻瞞著沈芝芝。
婚宴上,沈芝芝開著車徑直撞過來的時候,爸爸衝上前推開了我。
重傷彌留之際,爸爸把我的手放進裴宴舟手中,囑咐他要好好照顧我。
千夫所指,裴宴舟終於回到我身邊。
很長一段時間,我活在害S爸爸的愧疚中。
無數次半夜驚醒,若是當初我沒有懇求留下裴宴舟,爸爸是不是就不會那麼勞累生病。
如果我們沒有愛上裴宴舟,爸爸是不是能親眼看著我嫁人生子。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深陷抑鬱一次次傷害自己。
裴宴舟抱著我泣不成聲,一次次說著對不起。
直到時間漸漸撫平傷痛,我們的生活歸於平靜。
可一切都是自欺欺人,他從未忘記過沈芝芝。
他的眼裡隻看到沈芝芝的可憐和狼狽,千方百計想彌補。
卻看不到我和爸爸因他帶來的不幸。
黑暗中,聽著外面輕輕的關門聲,我睜開眼。
“爸,我想跟裴宴舟離婚,您不會怪我吧?”
3
睡不著,
我起身來到角落中爸爸的遺像前。
輕輕撫過他微笑的臉,心中委屈到了極點。
淚眼模糊中,不小心碰倒爸爸的遺像,掉在地上。
我慌忙說著對不起,俯身撿起,卻見破碎的相框後面夾著一張彩色的照片。
我輕輕抽出,竟然是裴宴舟和沈芝芝的合照。
照片邊緣已經起了毛邊,顯然是經常摸索導致。
我恍然想起過去五年,裴宴舟總時不時站在這張遺像前。
從前我以為,他是在愧疚,是在向爸爸懺悔。
現在我才明白。
他看的從來不是爸爸。
他看的是照片上那個笑靨如花的女人。
看的是他們偷來的、見不得光的甜蜜時光。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舟&芝,
永遠。”
字跡是裴宴舟的。
真諷刺。
我像個傻子一樣,守著這段我爸用命換來的婚姻。
而裴宴舟呢?
一邊扮演著深情不悔的好老公,一邊又在我爸的遺像後面藏著和小三的情侶照。
胃裡翻江倒海,在洗手間幹嘔了半天才緩過勁。
我一刻都不想等下去,迫不及待想要跟裴宴舟一刀兩斷。
第二天一早我約了律師在咖啡館見面。
等待的時間,服務員端上一杯熱咖啡,卻兜頭淋下來。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手滑了。”
抬頭看到沈芝芝挑釁的眼神。
“餘小姐,昨夜獨守空閨的滋味如何?”
“裴宴舟在我那兒,
我們做到很晚。他說你像個木頭,五年了,一點意思都沒有。”
我冷冷地看著她。
“你媽沒教過你禮義廉恥嗎?”
沈芝芝笑容一僵,隨即勾了勾唇角。
“我媽隻教我喜歡的東西就要搶到手。”
“餘笙,你以為你爸那個S鬼,用一條命道德綁架阿舟,就能讓他永遠在你身邊?”
爸爸的S是我心底不能觸碰的傷。
“你再說一遍!”
沈芝芝肆無忌憚。
“你爸那個S鬼,活該被撞S。”
“要不是他多管闲事,我和阿舟早就在一起了。”
“他用一條賤命綁住阿舟,
讓他一輩子良心不安,不得不娶你!”
“啪!”
我站起來,一巴掌甩在她臉上。
沈芝芝捂著臉,不敢置信瞪著我。
“你敢打我?”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打的就是你。”
“沈芝芝,五年前你撞S我爸,現在又在這裡侮辱他。你真以為,法律治不了你?”
沈芝芝滿眼怨毒。
“五年前都沒事,現在能拿我怎麼樣?阿舟會護著我,他舍不得我坐牢。”
說完她突然臉色一變,淚意盈盈跪在我腳下。
“餘小姐,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愛上阿舟。
”
“你已經贏了,我隻剩下這份工作糊口,你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喧哗聲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打人的太過分了吧……”
“都跪下了,得饒人處且饒人啊。”
有人舉起手機開始錄像。
沈芝芝跪在地上,哭得渾身發抖。
“餘小姐,求求你放過我……”
裴宴舟推門而入,一把將我推開。
我的肚子撞到桌角,痛得我彎下腰。
裴宴舟小心將沈芝芝扶起來,疼惜地摸了摸她臉上的手指印。
沈芝芝撲進他懷裡,
哭得更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