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現在發律師函,隻會被說成是資本捂嘴。”
“讓她們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顧偉,鐵路局那邊,監控拿到了嗎?”
顧偉點頭,“拿到了,高清的,帶錄音。”
“還有那兩個醫生的證詞,以及當時車廂裡另外三個乘客的聯系方式,都搞定了。”
“好。”
我深吸一口氣。
“媽,既然你這麼想要‘公道’,那我就給你一個公道。”
“你回去告訴二嬸,錢我有,但我隻會在一個地方給。
”
我媽眼睛一亮,“哪裡?”
“法庭上。”
我媽罵罵咧咧地走了,以為我隻是在嘴硬。
第二天,二嬸為了博取更多流量,竟然開了直播。
直播間就在醫院走廊裡,她拉著裹著紗布的劉寶,還有一臉苦相的我媽,開始了新一輪的賣慘。
直播間人數瞬間突破了十萬。
“家人們,那個惡毒侄女就在這個病房裡!她到現在都不肯出來道歉!”
“我那可憐的兒子啊,以後可怎麼找媳婦啊……”
二嬸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禮物刷得滿屏飛。
我媽也在旁邊抹眼淚,對著鏡頭說:
“我是她親媽,
我也沒想到她會變成這樣……都是我沒教好……”
“女兒就是賠錢貨,胳膊肘往外拐,有了老公忘了娘啊……”
這句“賠錢貨”,徹底點燃了直播間的熱度。
就在她們直播到最高潮,所有人都在罵我的時候。
我的微博大號,發布了一條置頂視頻。
標題很簡單:《這就是全網都在歌頌的“弱勢親戚”和我的“活菩薩”親媽——高鐵監控實錄》。
8
視頻一經發布,顧偉立馬買了全網推廣。
這不僅僅是一個視頻,
而是一條完整的證據鏈。
第一段視頻:
高清監控下,二嬸一家蠻橫地闖入商務座,大聲喧哗,劉寶滿身油膩地坐在我身上,我痛苦地護著肚子。
我媽不僅不阻止,還把我的燕窩、零食主動進貢給“強盜”,並動手打了我一巴掌。
音質清晰,我媽那句“給二嬸道歉,不然沒你這個女兒”聽得清清楚楚。
第二段視頻:
劉寶故意推搡,搶奪並踩碎我的保胎藥。我發瘋反抗,被二嬸扯頭發,被劉寶用力推倒,撞擊扶手後倒地出血。
第三段視頻:
這是最長,也是最致命的一段。
我倒在血泊中,伸手抓著我媽的褲腳求救。
我媽嫌棄地縮腳,掰開我的手指。
二嬸在旁邊喊著“別開門,
關上門別被訛上”。
然後,全網觀眾都看到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我的親媽,看了一眼門外趕來的列車員,看了一眼地上垂S的女兒。
然後,毅然決然地,按下了關門鍵。
那一瞬間,我也在看著屏幕。
彈幕在這一刻,竟然出現了短暫的真空。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反撲。
“臥槽!!!我看到了什麼?這是親媽??”
“這簡直是謀S!故意S人未遂啊!”
“我看哭了……那個孕婦當時該有多絕望啊,親媽親手關上了生門……”
“那個胖子根本不是殘疾!
你看他搶東西那動作多利索!”
“這一家子是魔鬼吧!還有那個二嬸,還在那吃橘子??”
“那個說女兒是賠錢貨的老太婆,原來是這種畜生!”
輿論的風向,在幾分鍾內發生了180度的大逆轉。
二嬸還在直播間裡感謝“老鐵送的穿雲箭”。
突然,公屏上的畫風變了。
滿屏的“S人犯”、“畜生”、“把錢吐出來”。
二嬸還沒反應過來,“怎麼了家人們?是不是有水軍黑我?”
就在這時,直播畫面裡突然闖入幾個身穿制服的警察。
“劉翠花(二嬸),
劉寶,你們涉嫌尋釁滋事、故意傷害,跟我們要走一趟。”
二嬸手裡的手機“啪”地掉在地上。
鏡頭正好對著她那張驚恐萬狀的臉,還有旁邊嚇得尿了褲子的劉寶。
而我媽,站在旁邊,茫然無措地看著警察。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這是家務事啊……”
“家務事?”警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監控全國人民都看見了。趙淑芬女士,你也涉嫌遺棄罪,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直播間就在這一片混亂和警笛聲中,被強制關閉。
但我媽被警察帶走的畫面,已經被無數網友截屏,做成了各種表情包。
“高鐵活菩薩”這五個字,
成了年度最大的諷刺。
9
二嬸和劉寶因為涉嫌刑事犯罪,被刑事拘留了。
我媽雖然因為情節較輕(未直接動手),加上親屬關系,暫時被保釋了出來。
但她現在的日子,比坐牢還難受。
她一出門,就被鄰居指指點點。
“看,就是那個老太婆,為了面子差點害S親閨女。”
“離她遠點,這種人太毒了。”
以前捧著她的那些親戚,現在全都沒了影,生怕沾上晦氣。
我媽受不了這種落差,她覺得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把視頻發到了網上。
她想來醫院找我鬧,被顧偉請的保鏢攔在了大門外。
二嬸的老公(我二叔)這時候找上門了。
“嫂子!
你把我家害慘了!”
“我老婆兒子都進去了!這都是你讓我們去坐那個商務座的!”
“現在律師說要賠償那個S丫頭幾百萬!你得負責!”
“你要是不給錢,我就天天在你家門口吊S!”
我媽被逼得走投無路。
她那畸形的腦回路再次發作。她覺得隻要幫二嬸把錢賠了,二嬸一家出來了,她就還是那個受人尊敬的“大嫂”。
於是,她做出了一個更加瘋狂的決定。
她偷了我放在老房子裡的房產證。
那是我的婚前財產,一套學區房,一直是我媽住著。
她聯系了黑中介,想以低於市場價一百萬的價格急售,拿錢去填二嬸那個無底洞。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我早就防著這一手了。
就在她拿著房產證在過戶大廳籤字的時候。
我和顧偉帶著警察和律師,從天而降。
“媽,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想賣給誰?”
我坐在輪椅上,冷冷地看著她。
我媽手裡的筆嚇得掉在地上。
“冉冉……媽也是沒辦法……你二叔逼我啊……”
“這房子反正空著也是空著,不如賣了救急……”
“救急?”
我讓律師把一份文件扔在她面前。
“看清楚了。”
“這是私家偵探查到的,二嬸一家在縣城的資產證明。”
“兩套全款商品房,一輛越野車,存款八十萬。”
“還有這個,這是二嬸的朋友圈截圖(屏蔽了你)。”
我一張張翻給她看。
“看,這是她曬的房產證。”
“看,這是她嘲笑你的聊天記錄——‘那個老傻叉,我說沒錢她就信,把女兒的學費都給我了,真是個活菩薩’。”
我媽顫抖著手,撿起那些照片。
她看著二嬸在朋友圈裡炫耀的名牌包,
看著那些羞辱她的聊天記錄。
她想起了自己為了省五塊錢去菜市場撿爛葉子。
想起了自己把我的獎學金、嫁妝錢全貼補給了二嬸。
想起了那天在高鐵上,她為了維護二嬸,親手關上了我的生門。
原來,她感動天感動地的“付出”,在別人眼裡,隻是“老傻叉”的犯賤。
“不……這不可能……”
“她明明說家裡揭不開鍋了……”
我媽嘴唇哆嗦著,臉色從紅變白,又從白變紫。
那種信仰崩塌的打擊,比S了她還難受。
“噗——”
她急火攻心,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兩眼一翻,直挺挺地暈了過去。
10
我媽中風了。
雖然搶救回來了,但落下了半身不遂,嘴歪眼斜,說話流口水。
而二叔一家聽說我媽沒錢了,甚至還要因為偷賣房產被起訴,連夜跑回了縣城,根本不管她的S活。
半年後,法院開庭。
劉寶因故意傷害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二嬸因尋釁滋事和教唆,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半,緩刑兩年,並賠償我各項損失共計八十萬元。
法院強制執行了二嬸家在縣城的房子。
開庭那天,我去了。
二嬸在被告席上哭得撕心裂肺,看見我媽坐在輪椅上(作為證人),竟然當庭反咬一口。
“法官大人!不是我們要搶座的!”
“是趙淑芬非要拉我們要去的!
”
“她說她女兒就是個出氣筒,隨便欺負!”
“推人也是她暗示的!她是主謀啊!”
我媽坐在輪椅上,聽著這個她幫了一輩子的妯娌如此惡毒的指控。
她想辯解,但嘴歪著,“阿巴阿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渾濁的眼淚順著她滿是皺紋的臉流下來,沾湿了衣襟。
這就是報應。
庭審結束後,法官問我是否願意籤署諒解書。
我看著被告席上那個毀了我半輩子的二嬸,又看了看輪椅上那個既可恨又可悲的親媽。
我平靜地搖了搖頭。
“我不諒解。”
“無論是動手的,
還是關門的,每一個作惡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明媚。
顧偉推著我的輪椅,懷裡抱著我們那個早產但如今已經健康的寶寶。
我媽被護工推出來,孤零零地停在路邊。
她看見我,費力地伸出那隻還能動的手,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
“冉……冉……家……”
她在求我帶她回家。
我讓顧偉停下腳步。
我從包裡拿出一份文件,放在她蓋腿的毯子上。
“這是赡養協議。”
“我會按照法律規定的標準,每個月給你打錢,足夠你住養老院和吃飯。
”
“那套老房子我已經賣了,你的東西都打包寄到了養老院。”
“從今往後,你隻有護工,沒有女兒。”
我媽拼命地搖頭,眼淚鼻涕流了一地,手指SS抓著我的衣角。
“家……我要……家……”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一瞬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冰冷的高鐵車廂。
“媽,還記得嗎?”
“那天在高鐵上,你為了二嬸,親手關上了那扇門。”
“在那一刻,你就已經沒有家了。”
說完,
我輕輕拂去她的手。
“顧偉,我們回家。”
我們轉身離去。
身後傳來我媽絕望而悽厲的嚎哭聲,像是野獸瀕S的哀鳴。
但我沒有回頭。
一次也沒有。
11
三年後的春節。
老家下了很大的雪。
我和顧偉開著新車,帶著剛滿周歲的女兒,回老家祭祖。
路過鎮上的時候,因為趕集,車堵了一會兒。
車窗外,寒風凜冽。
我看見路邊的一個角落裡,縮著一個衣衫褴褸的老太婆。
她面前擺著一個小破碗,正在向路人乞討。
但我一眼就認出了她。
是我媽。
聽說她在養老院太作,被護工嫌棄,
後來不知怎麼跑了出來,想回老家找親戚,結果親戚們早就把她當瘟神,連門都不讓她進。
二嬸一家雖然破產了,但那個刑滿釋放的劉寶,沒事就來找她撒氣,踹她的輪椅,搶她的低保錢。
她現在,真的是眾叛親離,活得像條狗。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她抬起頭,渾濁的目光穿過風雪,看向了我們的車。
她認出了顧偉的車。
那一瞬間,她灰敗的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光亮。
她拖著那條殘廢的腿,在雪地裡艱難地爬行,向我們的車撲過來。
“冉冉!冉冉啊!”
“媽錯了!媽真的錯了!”
“帶媽走吧!媽不想S在這兒啊!”
她拍打著車窗,
趴在玻璃上,那張臉因為寒冷和痛苦而扭曲變形。
車裡的女兒被嚇了一跳,哇的一聲哭了。
顧偉皺了皺眉,解開安全帶,“我去處理。”
我按住他的手。
“不用。”
我降下車窗,隻留了一道縫隙。
寒風夾雜著雪花卷進來,吹在我的臉上,有點冷,但卻讓我無比清醒。
我媽看見車窗降下來,激動得渾身發抖,那是她唯一的生機。
“冉冉!你看,媽現在遭報應了!你原諒媽吧!”
我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在高鐵車廂裡,趾高氣昂地讓我給“大侄子”讓座,為了面子關上我生門的女人。
“媽。
”
我輕輕叫了一聲。
她拼命點頭,“哎!哎!媽在!”
“下雪了,挺冷的。”我說。
她以為我要讓她上車,臉上露出了狂喜的笑容,“是啊是啊,凍S媽了,快讓媽上去……”
我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冷就多穿點。”
說完,我按下了升窗鍵。
車窗玻璃緩緩升起。
就像那天高鐵上的推拉門一樣,勻速,無情,不可阻擋。
我媽眼裡的光,隨著那道縫隙的消失,一點點熄滅,最後變成了無盡的絕望和恐懼。
“不!!!冉冉!!別關門!!別關門啊!!”
她在外面瘋狂地拍打著玻璃,哭聲被厚重的隔音玻璃隔絕在外,變得沉悶而遙遠。
車流疏通了。
顧偉一腳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離。
後視鏡裡,那個在雪地裡哭嚎的身影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黑點,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我轉過頭,看著懷裡正在吃手指的女兒,還有旁邊滿眼都是我的丈夫。
車內暖氣很足,放著溫馨的音樂。
這才是我的家。
至於那個早已被我關在門外的人,她的餘生,將在那個她親手打造的冰冷地獄裡,無限循環。
(全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