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鏡下看不清神色。
我正要發怒。
身後傳來冷笑：「你鹽晶蝦嗎，後面單位特麼是萬。」
我：「……」
我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腳卻先腦子一步行動，快速走到沈竭身邊。
關切地捧住他的臉，左看右看，語氣擔憂：「剛才沒砸痛你吧，我的錯我的錯，哎喲我的寶貝金主讓你受委屈了。」
沈竭蹙起眉，剛要開口。
我卻已經迫不及待松開他腦袋，蹲下身撅著腚找我那 50 萬了。
沈竭：「……」
我心疼地撫平支票上每一道褶皺。
就像在撫平我貧瘠一無所有的前半生。
沈竭看不下去了。
輕咳一聲：「可以籤合同了嗎？」
我眼睛緊盯著支票，頭也不抬：「籤啊籤啊！讓我跪著籤都行！」
沈竭：「……」
5.
就這樣每個月 50 萬的日子，我過了整整一年。
睡覺都要笑醒。
所以這個陸戾星張口就要一桶香辣味方便面，甚至一隻小熊玩偶的時候。
我簡直看到了過去愚蠢的自己。
不過，現在角色轉換了。
我掏出支票。
學著當時的沈竭，冷酷地扳起臉。
刷刷刷在支票上填上 10 萬，推給陸戾星。
「瞧不起誰呢，拿走！」
這麼多錢。
他肯定得高興地從椅子上蹦起來，衝過來抱住我喊：「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
呵。
沒見過世面的小孩。
我勾唇扯出一抹笑，帶著三分不屑七分漫不經心。
然而，面前的少年卻隻是低頭輕描淡寫地掃了眼支票。
視線又很快重新落回我身上，猶豫著開口：「那……香辣味方便面……」
我：「？」
都這麼多錢了，還關心他那破方便面呢。
「你不會自己買？」
陸戾星垂眸，小聲道：「可是沈一野說你泡的最好吃了，比他自己泡的面好吃一百倍。」
「我也想嘗嘗……」
原來如此。
我得意地彎起唇角：「還好吧，也就那樣，一般般吧。」
他這倒說的實話。
我自從有錢後，天天山珍海味。
有時候著實想念最質樸的美食。
尤其是香辣味方便面。
而我是個老吃家。
有自己最獨特的方便面泡法。
泡出來筋道有味。
連我那對這種垃圾食品從不感冒的魔童兒子聞了都忍不住來幾口。
但我怕把他從小嬌生慣養的胃給吃壞了。
從不給他多吃。
沒想到他饞這口饞到都跟陸戾星說了。
但……
我憑什麼給這個反派泡？
非親非故的。
還想吃到我親手泡的面？
沈竭都沒吃過呢。
我冷臉拒絕：「不行。」
給你錢就不錯了。
還蹬鼻子上臉了。
陸戾星一聽，有些失望地垂下腦袋。
緊接著伸手把面前的支票往我這一推：「那這個也不要了。」
我：「？」
還威脅起我了？
不愧是反派。
狡猾得很。
但為了我兒子，這點恥辱算什麼？
我一個眼神過去，保鏢心領神會。
五分鍾後，陸戾星吃上了我親手泡的面。
少年幾乎是虔誠地捧著泡面桶，一小口一小口細細品嘗。
就連湯都一口不剩地喝完了。
看得一旁的保鏢直咽口水。
我抱著手臂不屑道：「這回可以拿錢離開我兒子了吧。」
陸戾星放下比他臉還大一些的面桶。
仍有些意猶未盡地砸了咂嘴巴。
卻沒點頭，
抬眸看著我，小聲開口：「玩具熊……」
我：「……」
我再也沒忍住：
「這個你可以自己買吧！」
被我這麼一吼。
陸戾星肩膀抖了一下。
手卻依舊堅定地把支票推過來：「那這個我不……」
我快被他折磨瘋了，打斷他：「買買買，帶你買好了吧！」
6.
就近找到一家店。
我讓老板把店裡最貴的玩具熊拿出來。
老板掏出一隻半人高的熊，興奮地介紹：「這個不僅好看，布料健康柔軟親膚，還能錄音呢！」
「給你兒子買的吧，哎喲小家伙長得真可愛。」
「一般家長都會給孩子錄『I love You』，
你要試試嗎？」
我剛想開口拒絕。
一低頭，卻看到陸戾星正眼睛亮亮地、期待地看著我。
好吧。
一句話而已，能代表什麼。
很快錄完。
陸戾星接過去，在小熊胸口輕輕按了一下。
「I love You」的聲音在空曠安靜的店內格外清晰。
我的耐心已經耗盡了，有些不耐煩地催他：「現在滿意了吧？」
「走吧。」
話音剛落。
我無意間瞥見，少年被碎發掩住的眼尾，竟隱隱泛著紅。
我愣了愣，正疑惑。
就見他抬手隨意抹了下眼睛，低聲含糊道：「剛剛吃的面好辣。」
哦。
我就說嘛。
小小年紀心狠手辣到把親戚全送進去的反派，
怎麼可能會為了一隻會說「I love You」的熊而落淚？
開什麼玩笑。
而且他又要方便面又要小熊的，估計是在讓我放松警惕，以為他是個正常普通的單純孩子。
我這麼機智怎麼可能上當？
走出玩具店。
我把支票往陸戾星懷裡一塞：「現在可以拿著了吧。」
「聽好了，以後離我兒子遠點。」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纏著他，我就找人打斷你的腿。」
對付這種有心機的反派，就得狠一點。
少年抱著和他差不多高的熊，安靜地聽著我放狠話。
沒有一點害怕的樣子，反而認真道：「我會遵守的，謝謝你。」
我輕哼一聲，轉身離開。
我知道。
等我一走，這小孩肯定裝也不裝了。
反派生性貪婪。
拿著這麼多錢，表面裝得那麼冷靜，心裡估計得開心S。
說不定還在背地裡暗罵我冤大頭呢。
小熊肯定也會被毫不猶豫地扔進垃圾桶。
可惡。
還讓我白錄了個音。
越想越氣。
走到轉角沒人看見的地方。
我偷偷讓保鏢回去看看垃圾桶。
7.
很快他就回來了。
抹了把腦門上的汗：「扔……扔了，他扔……」
我憤怒地打斷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剛剛又禮貌道謝又是渴望吃我泡的面的樣子都是裝的！」
「連熊都扔了，回家還不得把吃進去的面給吐出來！
」
「可惡的反派竟敢騙我！別讓我抓到他！」
罵得正起勁呢。
衣袖卻被扯住。
是保鏢：「夫人，那個……他沒扔熊。」
我瞪他：「那他扔什麼了？」
保鏢忽地抬起一直緊攥的拳頭，緩緩張開。
隻見掌心躺著一堆碎紙片。
還很眼熟。
我定睛一看。
好家伙。
這不是我剛給他的支票嗎。
他竟然給撕了！
還撕得這麼碎？
十萬啊，這可是十萬啊！
對一個小孩來說可是巨款！
結果他就這麼毫不留戀地扔了？
他瘋了？
還是在故意耍什麼別的花招？
我百思不得其解。
但不管這支票拿沒拿，我反正是給了。
他也答應我遠離沈一野。
目的已達成。
對於支票，已經是他的東西了。
他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關我的事。
8.
沒想到。
自那天後。
兒子不僅沒有變得正常，反而變本加厲。
今天下廚給我做了頓三菜一湯，明天戴著老花鏡穿針引線給我補破洞的牛仔褲。
甚至他本來挺不喜歡沈竭的，卻主動緩和關系，在沈竭洗澡的時候鑽進去問：「爸，要不要我給你搓背。」
當然最後隻得到一聲怒吼：「滾出去！」
真是奇怪。
遠離了陸戾星怎麼還更懂事了。
我有些不放心，專門去找了沈一野的班主任。
才知道陸戾星不僅主動換了同桌，對沈一野態度也很冷淡。
那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沈一野叛逆期來了？
正疑惑。
保鏢有消息來報：「最近幾周周末，沈一野都在陸戾星家。」
我才明白。
好家伙。
我說做菜補衣服這些跟誰學的，家裡也沒人教過他啊。
原來又是陸戾星！
他不是滿口答應會遠離沈一野嗎？
怎麼私下裡還纏著他！
原來在學校隻是做做樣子，掩人耳目。
實際上私下裡暗度陳倉呢！
真是狡猾至極！
我起身撸起袖子，想要去教訓教訓這個滿口謊言的反派。
卻又被保鏢按下：「那個，夫人，我最近發現，
好像是沈少爺一直在纏著陸戾星。」
我：「怎麼說？」
保鏢：「白天陸戾星要去圖書館，沈少爺不知道從哪兒知道的，跟著就去了，在他身邊絮絮叨叨說個不停，但陸戾星卻從頭到尾沒理他。」
「沈少爺愣是跟著他回了家，還想抬腳進門，結果陸戾星直接把門砰地一關。」
「沈少爺偏不S心，往他家門口一蹲，從早蹲到晚，肚子餓得實在受不了就去吃個飯，回來繼續蹲，蹲到快十二點陸戾星才於心不忍地放他進了門。」
「從那以後沈少爺每周末都去他家門口蹲著。」
我：「……」
壞了。
忘了沈一野這個魔童屬性來著。
別人越是不理他，他越是起勁。
看來上次談判算是白費了。
得重新想個新的法子。
9.
晚上我愁得翻來覆去。
不小心踢到了沈竭。
他竟然也沒睡，伸手撈住我的腳握住：「怎麼這麼涼，所以才睡不著的嗎。」
我哪敢跟沈竭說實話。
隨便嗯了兩聲應付過去。
男人竟當了真，把我的腳往他懷裡一踹：「現在暖和了嗎。」
我：「！」
腳底瞬間觸到一片梆硬的皮膚，似乎是他的腹肌。
溫度極高。
燙得我下意識抽回腳，還不小心踹了他一下。
男人悶哼一聲。
我連忙道歉：「sorry 啊，沈先生，我的錯我的錯，千萬別扣我零花錢啊。」
道完歉腦子又接著想怎麼對付陸戾星。
完全沒注意到男人突然變黑的臉色。
「為什麼還在喊沈先生？」
「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一年了嗎。」
「還有你怎麼每天嘴裡都是錢錢錢的，難道你嫁給我隻是為了錢？」
我對他的突然發難感到莫名其妙。
怎麼。
白天在公司受氣了，來我這裡撒潑來著？
我是你的金絲雀兼老婆，又不是出氣筒！
平常因為他給我錢。
所以我態度畢恭畢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