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說：「我現在已經退休了。
但找到九年前的那個女孩，我義不容辭。
九年過去了，
如果她還活著，
也有二十多歲了啊。」
「是的，梁隊。
我昨晚想了一整晚。
事不宜遲，我們邊走邊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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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年。
兩個男孩環顧四周，確定沒人後，才對我說：
「我們答應過吳若汐不告訴任何人，但是叔叔，我感覺你能幫我們。
我覺得，吳若汐就是被那個鬼影給抓走的。」
「好，你先告訴叔叔，「鬼影」是什麼？」
「叔叔，你還記得我們上次見面的時候嗎？」
「記得，你倆還被我教訓了。」
「就是那次！
第二天，我們又去找吳若汐。
那天正好，她既沒去找她的朋友，也沒去她媽媽那，一個人抱著書包坐在凳子上。
我就跑過去，搶了她的書包。
裡面一堆零食，辣條、巧克力……
我也沒想把這些零食搶走，隻撕開了一包，想惹她哭。
結果那天她特別奇怪，看著我們拆開她的巧克力吃，也不說話。
我們覺得沒意思，就丟地上走了。
過了幾分鍾，我們回來看，她還在那裡，巧克力也還在地上。
這讓我有點怕，我又把巧克力撿起來還給她。
結果她不要，說今天吃過，不想再吃了。
我問她是不是不舒服，想送她回家。
她說她還不想回。
後來，我們就在她旁邊玩。
她心情好了一些，還把書包裡的東西主動拿出來分給我們吃。
本來挺好的，但她又跟我們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那時我在吃巧克力，她問我：「吃巧克力，會粘在手指上，還得舔手指，辣條也是。你會覺得惡心嗎？」
我當時問她：「這有什麼惡心的，你有潔癖啊。」
「那……如果是別人的手指呢？」
「你在說什麼啊，真惡心。」
我倆覺得她是在跟我們開玩笑。但我看她的樣子，又不像是開玩笑。我就問她：「這些零食，是你爸媽買給你的嗎？」
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頭偏過去看她家的方向。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她家明顯沒人，窗簾都是關著的，裡面都是黑的。但她的房間窗簾拉開了一條縫。
就是那一瞬間，
那條縫，閃過去一個人影。
我們倆都看到了！
「什麼？！」我頭皮有些發麻：
「你們問了若汐嗎？那是誰？！」
「我們問是不是她爸回來了，她說不是。
說完，她把書包裡的零食都分給了我們，說謝謝我們今天陪她，她心情好多了，還讓我們以後加入她的隊伍，跟她一起玩。」
我跟她說：「你現在不能回家，你家裡肯定進賊了！」
「沒有進賊。」
「我們明明看到你家裡有人！」
「放心，那不是人。」
她回頭朝家裡走，我們假裝跟她說再見，又悄悄跟在她後面。
她走得很慢，感覺她很害怕。
我們躲在一樓的欄杆那裡，看到她敲門，門打開了。
進門的時候，
我聽見吳若汐說：
「求求你，放學別再接我了。」
我激動地問男孩：「裡面那個人呢？你看清楚了嗎？」
「沒有……我都沒有看到裡面那個人的手。門關上之後，我貼上門聽了一會，就走了。」
「我記得，我沒有再聽到吳若汐的聲音，但我好像……聽到了一個老人的聲音，
一個跟我爺爺差不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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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把男孩最後這段話聽完的。
我隻感覺五雷轟頂。
後背發涼。
我把他們送到樓下，讓他們趕緊回家。
然後，我衝出小區，打了個車。
「放學接過若汐，給若汐買過零食，一個跟爺爺差不多的聲音……」
除了他，
還有誰？
到吳啟樹家門口時，他家的門，果然還開著。
我捏緊了拳頭，手心裡全是汗。
我拼命壓抑自己的呼吸，重重地敲了幾下門。
吳啟樹從沙發上坐起來，看到是我：
「怎麼了，是不是汐汐有消息了？」
我走進去，盯著他的眼睛：
「若汐呢？你把她藏哪了！」
「你瘋了吧？我藏她幹什麼！」
「我都知道了，不是你還能是誰！
怪不得！你能不聲不響地把若汐帶走！」
「你懷疑是我把汐汐拐走的？你有病吧！」
「別裝了！你這個當爺爺的，趁她爸媽不在，私自接若汐，把她帶回家，幹那些見不得人的事！若汐是你帶大的啊，你怎麼做得出來！！」
「我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吳啟樹站起來揪住我的衣領，我也抓住他的胳膊，正僵持不下時，身後衝進來一個人，把我們拉開。
回頭一看，竟然是梁隊。
「怎麼了？小胡？發生什麼事了！」
「梁隊！我都知道了！就是他！若汐那天晚上一定是被他帶走的！」
「小胡，你先冷靜點！你這樣衝進來，吳啟樹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你先跟我出來！」
「吳伯，你沒傷著吧，你先在家裡坐會，不好意思。」
梁隊把我拉出單元樓。
「梁隊，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和同事剛在杏花小區門口，剛要走，就看到你急匆匆打車出去，就一路跟著你到了這裡。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我把從兩個男孩那聽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梁隊。
「他媽的！
竟然有這種事？！」梁隊震驚地問：
「那兩小孩說的話可信嗎？」
「我覺得可信，他們看起來確實想幫若汐。」
「行！你在外面等著，我跟所裡打個電話，批準了就把吳啟樹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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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帶著吳啟樹到派出所的時候，若汐爸媽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是梁隊聯系的，畢竟吳啟樹年紀大了，即便談話，也需要有家屬陪著。
車一停，吳興就跑到旁邊來：
「你們抓我爸做什麼！若汐是他帶大的，你們怎麼能懷疑到他頭上！」
梁隊把他推開：「進去再說。」
我注意到，周霞站在後面，神情也很激動，但她並沒有靠過來。
談話室裡，除了梁隊和他同事外，我和吳興也進去了，其他人在外面等著。
梁隊給吳啟樹父子倆遞煙，
他倆都沒要。
「我就直說了，吳伯。吳若汐失蹤前，我們懷疑她已經遭受了侵犯。」
「什麼！侵犯？！」吳啟樹顫抖著抓住吳興的胳膊：「他說的是真的嗎？」
「是的，爸。若汐失蹤那天早上，她床上有血，內褲被脫下來，內褲上也有血……」
「怎麼會這樣！她還是個小孩子啊，哪個該S的對她下這種毒手！」
梁隊繼續說：「吳伯，我們現在得知了一些線索，懷疑帶走若汐的人，就是你。」
「怎麼可能是我！她是我孫女啊！！」
「是啊，你們肯定弄錯了！」吳興在一旁說。
「吳興，你知道嗎？你爸這兩年經常去接吳若汐放學。」
「我知道……」吳興說。
「你知道？
」吳啟樹和我們一樣驚訝。
「爸，我明白，你很少來我們家，是想若汐跟你生疏點，跟她爸媽親近點。但你畢竟帶了若汐這麼多年，我其實知道你經常想看看若汐，也早就發現過你接若汐放學。隻是裝作不知道罷了。」
「那，吳伯，你一般接若汐放學後，會把她送到哪裡？」
「一般就送到小區門口，看她進了小區門，我就走了。」
「你有私自進過兒子家裡嗎？」
「沒有，每次我送到小區門口，都盡量站遠點，不被人看到，我怎麼可能還去他們家？」
「吳伯，按你說的，你每次都很謹慎，盡量不讓他們知道你接過若汐，但你每次還會給若汐買吃的。她帶回家，吳興夫妻倆看到了，問這些吃的東西是哪來的，不就知道你私下去找孫女了？」
「這個我當然知道，我從來不給她買那些帶包裝的東西，
吃了不健康。
每次我都隻給她買點水果，讓她盡量吃完，吃不完的就跟其他小朋友分一分，絕不帶回家。」
「除了水果，你沒跟她買過其他零食嗎？」
「沒有，我隻買過水果。」
聽到這個回答，我心裡一驚。
梁隊站起身，讓我先出來一下。
「不是他。」梁隊壓低聲音跟我說：「我剛才想起來了，我們第一次去吳啟樹家時，吳啟樹就說過若汐找他要吃辣條，但吳啟樹說辣條不健康，隻給她買了水果。」
「所以，給吳若汐買辣條，買巧克力，還進到她家裡，聲音像老人的人，不是吳啟樹……我弄錯了！」
「不，你幹得好！這個人能進吳若汐的家，能做到這些事，即便不是吳啟樹，也很好找了！今晚，吳若汐爸媽都在這裡，
我們一定能把這個人查出來！」
「梁隊，那我們馬上把那兩個男孩說的事情告訴他們，讓他們仔細想想身邊有沒有這樣的人！」
「不行！」梁隊神情很嚴肅：
「你知道我剛才為什麼要這樣一點一點地問吳啟樹，而不是直接跟他對峙你說的事情。」
「這條線索是我們現在唯一的籌碼。他們還不知道這個事情，我們得利用這個信息差，問出更多的線索來。」
我恍然大悟：「你是覺得，他們故意隱瞞了這個人的存在？」
「是的，她爸媽肯定認識這個人，不然這人不可能這麼神通廣大！」
「好……我明白了。」
「這樣，雖然時間很晚了，你帶我的幾個同事，先去那兩個小男孩家。這次我請示下所長，能不能開個證明。
你們帶著證明去，
免得對方家長又不開門。
我讓同事就在他們家現場做筆錄，把他們之前講的事情用書面方式固定成證據。
如果可以，你再問問還有沒有其他細節。」
「我這邊，吳興，周霞，還有吳啟樹，我一個個來問！」
「好，梁隊！」
晚上十點。
我坐上回派出所的車。
我這邊很順利，筆錄做好了。
兩個小男孩和之前說的別無二致。他們堅信自己那天看到的、聽到的都是真的。
看著派出所的樓越來越近，我的心跳得很快。
隻要梁隊這邊也順利的話。
今晚，馬上就能找到若汐了！
可等我推開派出所的門，發現裡面的房間，燈已經熄了。
梁隊和幾個警察坐在大廳，梁隊愁眉苦臉地在抽煙，
一旁的煙灰缸裡塞滿了煙頭。
「梁隊，他們人呢？」
「回去了。」
「那個人是誰？問出來了嗎？」
梁隊把煙插在煙灰缸裡：
「小胡，他們每一個人，我都是單獨問的，該問的我都問了。有沒有人進過他們家，身邊有沒有年齡比較大的朋友接觸過若汐……甚至他們身邊所有的男性，我都讓他們逐一篩了個遍。」
「那辣條，巧克力呢？他們知不知道是誰買的？」
「這個他們一開始都否認了。他們從沒見過若汐吃這些東西，他們自己也不會給若汐買。」
「他們一定有人故意隱瞞了，梁隊！」
「是啊，我也覺得他們有人隱瞞了。」梁隊狠狠地抓了幾下頭發：
「可是，是誰隱瞞了，我真的看不出來！
而且我是一個個問的，他們也不會提前串好供！
我剛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真有這個人能出入他們家，為什麼他們的街坊鄰居，
我們走訪過那麼多，從來沒有人提他們家出現過陌生人……」
「梁隊，一定有這個人！辣條，巧克力，若汐帶到過值班室，我們都吃過。就是這個人拐走的若汐！今晚就差一點了，您不能放棄啊！！」
「那現在怎麼辦！！」梁隊捶了一下桌子。
大家都被震住了。
沒有辦法，真相就在眼前了，這時候的挫敗，是最讓人難受的。
過了一會，梁隊冷靜下來：
「對不起，剛才我太激動了，大家振作一點，我們現在一起開個會。
既然問不出來，我們幹脆好好把這整件事情捋一捋，
我們不能隻靠線索來破案，
我們得分析！仔細分析一下！
既然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
而且，吳若汐爸媽，甚至還有她爺爺，
其中至少有一個人，在隱瞞他的存在。
他最有可能是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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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年。
按照「牙仙子」這條線索，我和梁隊，還有派出所民警，花了一整天時間，理清了當年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