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逗貓棒！
沒有一隻貓貓能拒絕逗貓棒的誘惑！
果然，那隻玳瑁一開始還十分矜持，待棍子上兩撮毛甩了兩下後，它立馬蹦跳著想去扒拉。
「狸奴就喜歡這些。」
我將棍子遞給貴妃。
「娘娘可以試著逗逗它。」
貴妃偏過頭。
「本宮才不會做這麼幼稚的事。」
一刻鍾後。
「你看它你看它。」
我微微勾唇，道：
「有些貓比較怕生，也比較高傲，娘娘可以多陪它玩玩，培養培養感情，時間一長，自然就親近您了。」
我又將一個軟膏遞給她：
「這個藥膏可以緩解疼痛，去除疤痕，我以前養大運的時候也被它抓過，一直都塗的此藥。」
貴妃接過藥膏，
輕聲說了句：
「謝謝。」
9.
逗貓棒成效顯著，我又可以進行進階訓練了。
「主人。」
「主人。」
玳瑁輕輕抬起爪子，搭到貴妃膝蓋上。
「真棒！」
我讓貴妃喂了它一塊小魚幹。
最近這隻玳瑁都在我這兒接受輔導，飯自然也歸我管。
今日貴妃有空，我又讓景和多添雙筷子。
做飯時，皓月走到擇菜的春和背後，一下子將她頭上的簪子拔了下來。
春和猛地站起來：「你做什麼？！」
皓月蹙眉翻看著那簪子，略帶嫌棄地道：「你們娘娘就賞你們這種簪子？真是有夠老土的。」
她舉起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瞧好了，這才是正兒八經的白玉，
你那是什麼瑕疵貨？」
春和道：
「少看不起人！」
她也挽起袖子，上面有一隻粉色的镯子：
「我家娘娘也有！」
「切，我家娘娘還會賜我金釵！」
「我家娘娘還會親手給我編平安扣！」
「我家娘娘……」
我連忙打住：
「先等等。」
「我不會吃。」
發言完畢。
我放下了手。
「哼，總之，你那破玩意兒看著真讓人糟心。」
皓月說著，從袖子裡拿出另一隻簪子，翻轉間還反射著五彩的光暈。
她將春和的頭發挽起來，挽了個漂亮的頭花。
「看見沒，這才叫打扮，你還是學著點吧！
」
10.
宮裡漸漸熱鬧了起來。
那三人跟有什麼默契一般，今天她來，明天我來，早知他來我就不來了。
今日，來的人是裴望。
他十分嫻熟地坐到我身邊，奪過我的木棍開始逗貓。
我：……
「陛下。」
「嗯？」
他側過頭，對上我的眼睛。
「那是我用來埋大運的粑粑的。」
裴望動作頓了一頓，看了眼棍子末端的不明物體，緩緩將我的手拉過來，一根一根掰開，將棍子塞回我手裡。
然後，他舉起兩隻手，無所適從地看看自己的龍袍又看看我的衣裙，最後在打滾的大運肚子上抹了兩下。
我咳了兩聲，轉移話題：
「陛下今個兒怎的有空過來？
」
裴望道：
「沒空就不能來了？」
我哈哈兩聲：
「當然可以，您自便。」
還以為他是專門過來鏟屎的呢。
裴望今天似乎有心事，坐在我旁邊再不說一句話，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又喚我一聲。
「我曾聽小福順說，京中富家人喜歡養毛發順亮，性格討喜的貓，尋常人家，卻喜歡養不守規訓的狸花。」
他看著蹲在草叢裡撲鳥的大運，微垂著眼。
大運比起原先已經瘦了許多，但可能是冬天將至，它最近又長了些膘和毛，動作看著略顯笨拙。
「他們是喜歡被人養在圍牆裡，還是更喜歡到牆外隨時奔跑呢。」
我不知道他是在問我還是在自言自語，但為了不讓他的話掉地上，我還是接話道：
「可能還是在牆外更好吧。
」
「雖然養在牆內可以錦衣玉食地活著，可要是有朝一日被拋棄，在野外它也活不下去。」
「若是一開始就養在野外，雖說經受風吹日曬，但到底不受約束，這麼看來，還是一開始自由就更好。」
「哦？」裴望輕輕啟唇。
「那一開始將它們放進圍牆裡的人，是不是就做錯了呢？」
我想了想，搖了搖頭：
「不喜歡約束的貓是關不住的。」
「自小被規訓著長大的貓，扔在牆外無異於S了他們，養在牆裡，其實是給了他們一條生路吧。」
裴望聽我講，沒有說話。
我就和他講大運小時候，講著講著，景和又挎著籃子回來了。
我看了眼天色，發現該吃晚飯了。
裴望道：「醋溜白菜多放點醋，不然不夠味兒。
」
11.
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就到了冬日。
我把落灰的火爐拿出來架在院子裡，準備煮個橙茶喝。
冬天天黑得早，今天那三人都沒來蹭飯，我本以為她們不會來了，沒想到橙茶剛煮得咕嘟咕嘟冒泡的時候，一道熟悉的聲音就從門口傳過來。
「這是在煮什麼？」
我熟練地拿起一旁的椅子，讓貴妃和皓月坐過來。
那隻玳瑁也被喂出了些肉，此時正安分地待在她懷裡對著火爐烤肚子。
「今兒個怎麼這麼熱鬧？」
貴妃坐下還沒多久，靜妃又從門口走了進來，她看見貴妃，微微別過頭去：
「原來姐姐在啊。」
「早知我來，姐姐就不用來了。」
她用手帕掩著唇，似笑非笑地坐在貴妃旁邊。
貴妃「哼」了聲：
「我走到哪你都要跟著，就算你忙著巴結我，也不用這麼偷偷摸摸，光明正大地告訴我，我賞你伺候我就行。」
靜妃掩唇道：
「姐姐貴為貴妃，妹妹自然仰慕姐姐。」
「隻是妹妹身子不好，怕是不能為姐姐分憂了。」
說著，她輕微咳了兩聲，沒想到這兩聲之後，她像開了閘門似的，咳得停不下來。
我趕緊舀了碗橙茶遞給她。
「喝點這個潤潤喉，我試過，不燙的。」
靜妃的咳嗽聲一下子停了，笑眯眯地接過我的橙茶。
「還是妹妹貼心，果然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就是要有比較才能看得分明。」
貴妃搭在膝蓋上的手一下子握緊了。
她猛地看向我：
「本宮的橙茶呢？
」
我將壺端到她跟前。
「本宮要你給我倒。」
靜妃道：
「姐姐有手有腳，怎麼盡麻煩妹妹去了。」
貴妃道：
「妹妹給你倒茶是看你咳得可憐。」
「但是對我，妹妹可是心甘情願。」
「是嗎？可我看妹妹是迫於姐姐的威壓才給你倒橙茶呢。」
「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表情，你這樣騙騙陛下也就算了，還想用這招勾引妹妹？我告訴你，她可不吃這一套！」
「啊，怎麼能這樣說？你每次都這樣兇神惡煞，好生嚇人，要是把妹妹嚇著了怎麼辦？」
不要吵了，你們不要再吵了啦！
我正想著怎麼和稀泥，和稀泥的人就來了。
「那個，你們能不能先給朕讓個位置？」
兩人一下子停住了話，
靜止兩秒後，又雙雙搬起凳子一左一右坐到我身邊，把對面的位置讓給了裴望。
我拿起橙茶給裴望斟了一杯。
貴妃放下茶杯，道：
「今天不是秀女入宮的日子嗎？那群大臣吵著鬧著好久，陛下不去和在一塊兒，跑到這兒來湊什麼熱鬧？」
裴望道：
「你管我。」
貴妃不說話了。
一盞小爐，一杯橙茶，幾個人圍坐在一起，明明夜風吹在臉上也微微有些冷，可莫名的，我覺得這個冬天比往年每個都要暖和。
靜妃和貴妃安靜不了一會兒就又開始互懟，有了裴望，我們就可以和雙倍的稀泥。
讓她們不至於吵急眼了。
一大壺橙茶分完後，也差不多到了休息的時間。
裴望還有一大堆公務，喝到中途就回去批公文了。
散場時，我見靜妃沒帶汀蘭，她身子又不好，我生怕冬天的夜風給她吹到湖裡去。
於是我提出要不和我擠一晚。
「不行！」
靜妃還沒說話，貴妃就否決了。
「姐姐，妹妹是在問我呢。」
貴妃瞪著我：
「你為什麼不問我？」
我：賠笑。
「她這麼大個人，還能在宮裡走丟了不成？」
她拽住靜妃的袖子。
「我和靜妃順路，順便送她回去了。」
說完，不等靜妃開口就拽著她離開了。
12.
昨日聽貴妃說宮裡來了新的秀女，我還想去湊個熱鬧，看看這新一批秀女中有沒有我認識的。
哪知還沒等我去找人，就有人主動找上我了。
那秀女是大理寺卿家的還是誰家的，
總之在半路就給我攔了下來。
「真沒想到，李氏這等落魄世家，女兒倒是手段了得，入宮不過半年就能將陛下勾得日日留宿裕華宮，連我都不曾來看過一眼。」
她抬起下巴，不屑地看著我：
「一個無權無勢的李氏嫡女，究竟有什麼資格留在這宮裡？」
「我警告你，不要讓我逮到你跟陛下在一起，不然等我封了妃，必會讓你對此長個教訓。」
我還沒說話，春和就「呸」了一聲：
「一個剛入宮的秀女，就敢對我們娘娘呼來喝去，規矩不懂就滾回家調教好了再過來跟我家娘娘道歉！」
那秀女挑眉道：
「一個賤婢也敢耀武揚威，要是到了我手底下，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你！」
「何人在此吵鬧？」
是靜妃。
春和福了福身：
「靜妃娘娘。」
眼前人的身份都這麼明顯了，那女子竟一點要行禮的意思都沒有，反而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靜妃。
「哦，我認得你，御史大夫之女？」
她勾起唇，臉上滿是鄙夷。
「我還經常聽爹爹說起你呢，才華橫溢，年紀輕輕就冠上了京城第一才女的名頭。」
「可那又如何呢？不還是被家人送進了宮？也是，就你這副病怏怏的身子，能為家族做出最後一點貢獻也是你的福氣。」
「你該慶幸家裡還認你這個女兒，不然你以為你能站上這個位置？早就不知道在哪個冬天就凍S……啊！」
「啪」地一聲。
好扇好扇。
那秀女偏過頭，手顫顫巍巍地撫上半邊發紅的臉。
「不識禮數。」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面前的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貴妃娘娘。」
貴妃撫了撫衣袖，道：
「秦貴人方才好大的威風。」
「都敢替本宮訓斥這宮裡的妃子了。」
秦貴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妹妹絕無此意，隻是，隻是靜妃和嫻妃先刁難我在先，我一時氣不過，才……」
貴妃嗤笑一聲：
「哦，看來秦貴人很有個性嘛，不僅見了靜妃嫻妃不行禮，還把兩人的提醒當刁難。」
「既然不懂規矩，那本宮就教教你什麼叫規矩。」
兩個婢女上前將她帶了下去。
被拖走時，她還一個勁地磕頭求饒。
「裴望也是眼睛瞎了，
什麼人都敢往宮裡放。」
她又看向我倆。
「還站在外邊做什麼？喜歡吹冷風？」
我說：
「謝謝貴妃娘娘幫我解圍。」
她攏了攏衣袍：
「路過而已。」
「今天你也得學學，該扇的巴掌還是要扇，有些野狗不吃點苦頭認不到主人。」
「還有你，」她用指尖點了點靜妃。
「擺著一副矜持的樣子給誰看？」
靜妃笑著說：
「姐姐真聰明。」
我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啊？
她們在說啥？
所以是給誰看的？
13.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進入深冬後，貴妃和裴望隔三差五地就會來我這兒。
有時是給我宋繡著金線的厚衣服，有時是來給我添置暖爐。
靜妃偶爾也會來，但都是來找我聊天。
她依然是笑著的，可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那天之後，她漂亮的眼睛裡總藏著點落寞。
聽到靜妃病倒是在一個下著大雪的傍晚。
我帶著一壺熱橙茶過去時，她正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張紙。
太醫說，靜妃這是惹了風寒，今年又比往年冷些，加上底子薄弱，這才不見得好。
貴妃坐在床頭，垂眸看著床上的人。
我輕聲開口：
「姐姐，我帶熱橙茶過來了。」
「喝了，身體就暖和了。」
「讓她好好睡一覺吧。」
貴妃說。
「我還說她矯揉造作，扭捏作態，老天都看著惡心，
懶得收她。」
「不是說肯定比我活得長久嗎？你現在這副可憐樣又是做給誰看？」
屋外寒風肆虐。
我好像聽到了哭聲。
14.
我的日子和從前並無不同。
隻是餐桌上少了雙筷子，火爐旁少了把凳子而已。
貴妃和裴望來的頻率更高了些。
每次我出宮時，貴妃見我沒拿暖爐，都會強塞給我一個，像怕把我給凍S了。
春天時,我帶著春和景明,貴妃帶著汀蘭皓月在湖邊看新開的小花。
走到紅牆下時,貴妃突然說：
「三年了。」
一眨眼,她入這圍牆就已過去了三年。
我問她當初為什麼想進宮。
她苦笑一聲：「為了家族的榮耀。」
進了皇宮，
封了妃子，運氣再好一些,封了皇後，普通人也能一躍成為皇親國戚。
她說，家族需要這樣的人來做出貢獻，皇帝需要這樣的人來牽制大臣,後宮需要這樣的人來制衡管理。
自己是一枚需要時上場，不需要時丟棄的棋子，可隻要在棋盤上,又總是必不可少的那一枚。
「你呢？你為什麼入宮？」
我也不知道。
「爹爹讓我來,我就來了。」
我的家人對我，算不上不好,也不算上好,至少在衣食住行上，他們沒有虧待過我。
貴妃沒說話，良久,她嘆了口氣,抬手摸了摸我的頭。
15.
讓我出宮的指意是那小太監帶來的。
除此之外,他還帶了一袋銀錢,一對玉镯，一些雜七雜八的首飾。
拿去換錢，
都能保我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陛下說，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裡,也可以選擇去看看外邊的世界。」
他移開目光,又補充道：
「貴妃娘娘說,她不喜歡你,讓你有多遠滾多遠。」
我看著那包袱裡四五六個玉镯,嘴角抽了抽。
騙誰呢。
我直接帶著⼀包袱叮鈴哐啷的東西敲開了她的宮⻔。
「不是叫你⾛嗎？你還來幹什麼？」
「姐姐,你哭了嗎？」
我聽到她在吸鼻子。
「我沒有！」
「你錢夠不夠？我這⼉還有⼀個金釵。」
我又去找了裴望。
「我舍不得姐姐,也舍不得春和景明,汀蘭皓月，還有⼩太監。」
「我能常回來看看嗎？」
裴望臉都⿊了幾個度。
「不，不能回來嗎？」
他擱下筆。
「你隻舍不得他們？」
我想了想，道：
「嗷，還有靜妃姐姐。」
裴望：……
但是出了宮的妃⼦再進宮會被⼈說闲話,裴望幹脆找了個隱秘點的角落架了個梯⼦。
「⾏了,到時候你就從這⼉翻上來,別忘了避開⼈。」
他離開時，⼜不甘心地道：
「你真不再想想你還舍不得誰嗎？」
16.
一年除夕。
貴妃正在屋⾥給汀蘭挑發簪。
其他幾人都穿著新衣裳給貴妃拿主意，連三隻狸奴都裹上了小棉袄。
「這個是不是太素了？」
「這個款式太老⼟了。」
「你幫我看看哪個更合適？」
她問出這話自己都愣了愣，片刻後⼜笑出聲。
⼀年了，⾃己這習慣還是改不了。
「這個更合適。」
她⼿⼀頓,猛地抬起頭。
我晃了晃手中的籃⼦。
「冬天了，該喝熱橙茶了。」
「這⾥怎麼有隻豚？」
地上那隻圓球緩緩轉頭。
我天,⼤運？！
果然。
⼀隻想肥的貓，肉肉，是減不下來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