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會停下哭泣，摸摸我的羽毛，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俊俊，還是你好，有你在，俺好歹還有個說話的伴兒。」
我知道，
這一切都是劉二麻子在背後搞鬼。
村裡人雖然同情王大娘，但都懼怕劉二麻子的勢力。
不敢出頭。
劉二麻子的舅舅是鎮上的巡檢，這讓他得以在村裡橫行霸道。
我恨得牙痒痒，卻又無能為力。
上次那一聲鳳鳴，讓我虛弱了好幾天。
我每天拼命地吃小米，吃野草，曬太陽，希望能多積攢一些靈力。
但收效甚微。
這個凡間，靈氣實在太過稀薄了。
我開始嘗試用鳳凰一族的秘法，引動天地間的火靈之氣。
每天深夜，
等王大娘睡熟後，我都會偷偷溜出屋子。
跑到院子裡，對著月亮，擺出一個奇怪的姿勢。
單腳站立，另一隻腳蜷縮起來。
翅膀微微張開，腦袋後仰。
這是鳳族吸收月華的入門功法。
然而，我高估了自己這副「雞身」的平衡能力。
「噗通！」
我一次又一次地從牆頭上栽下來。
摔得七葷八素。
不僅如此，由於靈力不受控制，我偶爾還會從嘴裡冒出一兩顆小火星。
「著火啦！著火啦！王寡婦家的柴火垛著火啦！」
寂靜的夜晚，被鄰居的驚叫聲劃破。
王大娘被驚醒，連鞋都來不及穿。
提著水桶就衝了出去。
看著被燒掉一半的柴火垛。
和手忙腳亂救火的王大娘。
我愧疚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俊俊！你又調皮！」
王大娘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氣衝衝地把我從角落裡拎出來。
我耷拉著腦袋，一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可她舉起的手，卻遲遲沒有落下。
最後，隻是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這隻惹禍精，俺上輩子是欠了你的。」
她把我抱回屋，仔細檢查我有沒有被燒傷。
然後打來一盆清水，用布巾一點點擦去我羽毛上的灰塵。
「你說你，怎麼就這麼不讓人省心呢？」
她的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家裡都這樣了，你還給俺添亂。」
我把頭埋進她的懷裡，心裡難受得厲害。
大娘，對不起。
我不是想添亂，
我是想幫你啊。
從那以後，我不敢再輕易修煉。
我隻能用最笨的辦法，每天在山裡亂逛。
希望能找到一些蘊含靈氣的天材地寶。
這座山很大，也很深。
王大娘不讓我亂跑，怕我被黃鼠狼叼了去。
我隻能趁她下地幹活的時候。
偷偷溜出去。
山裡的靈氣比村子裡濃鬱一些。
我憑借著鳳凰對靈氣的本能感應。
漫無目的地尋找著。
這天，我在後山的一處懸崖下，聞到了一股奇異的藥香。
那香味很淡，卻帶著一股精純的木系靈氣。
我精神一振，循著香味找了過去。
在崖壁的一道石縫裡，我發現的還不是一株！
是兩株通體赤紅。
長得像靈芝一樣的東西。
赤陽芝！
我心中一喜。
這雖然不是什麼頂級仙草。
但其中蘊含的純陽之氣，對我恢復法力大有裨益。
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才從石縫裡把那株赤陽芝啄了下來。
一點點啄進肚中。
感受著體內流動的靈力。
另一株，我小心翼翼地啄了下來。
它比我的頭還大。
我叼不住，隻能用兩隻爪子抱著，連滾帶爬地往山下走。
回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王大娘正站在門口，焦急地張望著，看到我抱著一個「大紅蘑菇」回來。
她先是一愣，隨即又氣又急地跑過來。
「俊俊，跑哪去了！想急S俺啊！」
她一把將我抱起來，
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俺以為你被叼走了！」
她檢查我沒事後，才注意到我懷裡的赤陽芝。
「這是……火靈芝？」
她眼睛一亮，又驚又喜。
「天哪，這麼大一株！俊俊，這是你找到的？」
我得意地「咕咕」叫了兩聲。
把赤陽芝往她懷裡推了推。
王大娘抱著那株赤陽芝，激動得手都在抖。
「發了，發了……這下發了……」
她喃喃道。
「這麼大一株野生的火靈芝，拿到鎮上藥鋪，少說也能賣個百八十兩銀子！」
「有了這筆錢，咱們就能把水渠修好，還能買頭牛，剩下的錢，夠俺們倆過好幾年了！
」
她抱著我，在我毛茸茸的頭頂上親了一口。
「俊俊，你真是俺的福星！」
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我也由衷地感到高興。
然而，我們都沒想到，這株赤陽芝。
不僅沒能改善我們的生活。
反而給我們帶來了更大的災難。
8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娘就小心翼翼地用紅布把赤陽芝包好。
放進背簍裡，準備帶到鎮上去賣。
「俊俊，你在家乖乖的，哪兒也別去，俺下午就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她摸了摸我的頭。
臉上是許久未見的輕松笑意。
我蹲在門檻上，目送著她瘦小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陽光正好，我眯著眼睛，懶洋洋地打著盹。
心裡盤算著，
等大娘賣了錢，日子好過了。
我也能安心修煉，早日恢復法力，帶她過上更好的生活。
然而，我等來的，不是帶著好吃的歸來的王大娘。
而是一臉煞白的鄰居張大嬸。
她來到院子裡，關好雞籠的門，撒下吃的。
一邊幹一邊嘆氣。
她看見了站在茅草頂的我。
「俊俊！老太婆出事了！」
「天S的那些人，非說是她偷了鎮上回春堂藥鋪的鎮店之寶，一株三百年的火靈芝！人贓並獲，當場就被抓進大牢了！」
偷？
怎麼可能！
那明明是我從後山找來的！
張嬸子喂完雞後，一邊絮叨著：
「俊俊，老太婆特意叮囑過，你不愛吃那些，讓我專門給你吃她後山拔的野草。」
「你這蘆花雞喲，
她可是真放心不下你！」
說著，張嬸子從一旁拿出新鮮的野草遞到我平日裡吃東西的飯盆裡。
「那劉二麻子……他也在場，是他指認的！說是親眼看見王婆子偷東西！」
張大嬸一臉憤慨。
「這明擺著就是栽贓陷害！那劉二麻子不是好東西，他舅舅又是巡檢，這下……王婆子怕是兇多吉少了！」
張嬸子忙活完這些，又去自然地把曬的蛾子草藥啥的給收到屋頭裡去。
「今晚有雨，這王婆子，就該讓她自己回來收！」
……
張大嬸嘴毒，人卻是好的。
至於劉二麻子！
又是他！
我眼前一陣陣發黑。
身體裡那股剛剛因為赤陽芝而恢復了一絲的法力。
在憤怒的驅使下，開始瘋狂亂竄。
我的羽毛無風自動，根根倒豎，一絲絲細小的金色電弧在羽毛尖上跳躍。
「哎喲，俊俊，你這是……要炸毛了？」
張大嬸被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我沒有理她，轉身就朝鎮子的方向衝了出去。
「俊俊！你去哪！哎喲，你要是丟了，王婆子得心疼成啥樣！……」
顧不得別的。
我不能讓大娘出事！絕對不能！
鎮子比村裡熱鬧得多。
我顧不上看那些新奇的玩意兒。
憑借著對王大娘氣息的感應，一路狂奔。
很快就找到了巡檢府的大牢。
也自然引起了一路的注目。
一隻蘆花雞在街上狂奔。
誰都想多看兩眼。
大牢門口，站著兩個挎著腰刀的衙役，神情倨傲。
低頭看到我，一臉神奇：
「這蘆花雞可真有意思唉，瞧瞧。」
我急得在門口團團轉，像一隻熱鍋上的螞蟻。
就在這時。
我聽到了劉二麻子那令人作嘔的聲音。
「舅舅，這次可多虧您了。那王寡婦，敬酒不吃吃罰酒，這下我看她還怎麼跟我橫！」
「你小子，下手也太黑了點。」
「那回春堂的掌櫃可是我故交，這次你拿人家來做局，事後可得給人補上。」
「知道知道，不就是錢嘛！等我把那寡婦的地弄到手，轉手一賣，什麼都有了！」
劉二麻子得意地笑道。
「再說了，那老虔婆家裡還有一隻頂漂亮的蘆花雞，
等她進了大牢，那雞還不是我的？正好抓來給舅舅您下酒！」
「不過那靈芝？真是那老太婆的？」
「奇了怪了，老虔婆真是走了狗屎運，竟讓她撿到這麼好的東西，呸！」
……
聽到這裡，我再也忍不住了。
一股灼熱的氣流從我喉嚨裡噴湧而出。
氣得我大叫一聲。
聲音響徹雲霄，帶著滾滾熱浪。
朝巡檢府的大門席卷而去。
門口那兩個衙役。
被這聲波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頭暈眼花，站立不穩，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巡檢府裡頓時亂作一團。
「什麼聲音？」
「走水了？！」
我趁亂化作一道紅影。
從大門縫裡閃了進去。
大牢裡陰暗潮湿，彌漫著一股霉味和血腥味。
我循著王大娘微弱的氣息，在迷宮一樣的牢房裡穿梭。
終於，
在最裡面的一個牢房，我看到了她。
她蜷縮在鋪著稻草的角落裡，頭發散亂，衣服上沾滿了汙泥。
額頭上的傷口因為沒有處理，已經發炎紅腫。
她看起來那麼瘦小，那麼無助。
我衝到牢門前，用頭去撞那冰冷的鐵欄杆。
王大娘聽到動靜，緩緩抬起頭。
「俊俊？你怎麼來了？你快走！這裡危險！」
她掙扎著爬過來，隔著欄杆，想要把我推走。
「是劉二麻子！是他陷害俺的！他跟回春堂的掌櫃串通好了，就等著俺拿著靈芝去賣，好給俺安個罪名！
」
她哭著說。
「他們要把俺關S在這裡……俊俊，你快跑，回山裡去，別被他們抓住了！」
大娘……
原諒我平時還嫌你啰嗦……
都這時候了，你還惦記著我……
我後退幾步。
SS地盯著那把臉盆大的銅鎖。
體內的法力在瘋狂燃燒，我感覺我的身體像一個即將爆炸的火爐。
我的雙眼，漸漸變成了璀璨的金色。
我要把這該S的牢門，給我燒穿！
就在我準備拼盡全力。
融掉這把銅鎖的時候。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都給我讓開！
」
一個清朗又有力的聲音響起。
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牢房的過道裡，火把亮起。
照出了一行人的身影。
為首的是一個身穿玄色錦袍、面容俊朗。
但神情冷峻的年輕男子。
他腰間佩著一柄古樸的長劍，眼神銳利如鷹。
劉二麻子和他那個巡檢舅舅，正點頭哈腰地跟在他身後。
一臉諂媚。
「世子爺，您怎麼親自到這晦氣地方來了？」
9
巡檢滿臉堆笑。
被稱作「世子爺」的男子沒有理他。
目光在牢房裡掃視一圈。
最後，落在了我和王大娘身上。
當他看到我時，眼神明顯地頓了一下。
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異。
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極其細微。
但異常純正的……龍氣。
雖然很淡，但絕對是真龍血脈。
他是皇族？
還是某個隱世的修真家族的子弟？
我心中警鈴大作，立刻收斂了所有外放的氣息。
將那雙金色的眼瞳變回了普通的黑色，讓自己看起來就是一隻平平無奇、
隻是毛色比較鮮亮的「蘆花雞」。
那世子爺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開了，轉向牢裡的王大娘。
「你，就是劉氏？」
他開口問道，聲音清冷。
王大娘被這陣仗嚇壞了，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民婦冤枉啊！青天大老爺，民婦沒有偷東西！那靈芝是民婦家裡的雞從山上撿回來的！
」
「哦？雞撿回來的？」
世子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劉二麻子立刻跳了出來，指著我叫道：
「世子爺，您別聽這老婆子胡說！就是這隻妖雞！肯定是它偷了靈芝！你瞧瞧，誰家的雞能跑到大牢裡來？小人早就看它不是什麼好東西，還會噴火，叫聲也跟鬼一樣！依小人看，就該把它抓起來，用大火燒S，免得為禍鄉裡！」
他話音剛落，那世子爺的眼神陡然一寒。
「本世子在問話，何時輪到你一條狗來插嘴了？」
一股無形的壓力散發開來。
劉二麻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臉色慘白，汗如雨下。
「世子爺饒命！小人……小人知錯了！」
那巡檢也是嚇得兩腿發軟。
大氣都不敢出。
世子爺不再看他們，而是對身後的護衛吩咐道：
「去回春堂，把掌櫃的給本世子『請』過來。另外，把那株所謂的『贓物』，也一並帶來。」
「是！」護衛領命而去。
很快，回春堂的錢掌櫃就被帶了過來。
他一看到這位世子爺，腿肚子就先軟了三分，戰戰兢兢地行禮。
「錢掌櫃……」
世子爺把玩著拇指上的一個玉扳指，漫不經心地問。
「本世子問你，你店裡那株三百年火靈芝，是何來歷？」
錢掌櫃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結結巴巴地說：
「回……回世子爺，是……是小人祖上傳下來的……」
「哦？
祖傳的？」
世子爺的語氣聽不出喜怒。
「可本世子怎麼聽說，這靈芝是你上個月才從一個西域商人手裡花重金買來的？上面可還有那商人的獨特印記。」
「面前的這枚看著好像沒有啊……」
錢掌櫃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
「世子爺……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