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九次涅槃失敗，神火失控。
我法力盡失。
被山腳下的農婦撿回了家。
她把我當成了一隻蘆花雞來養。
就這樣，我鳳族小公主。
成了王大娘家雞圈裡的一員。
還有了一個極其接地氣的名字：俊俊。
大娘得意地跟鄰居炫耀：
「俺家這隻雞就是俊，羽毛都比別的雞亮。」
兩個月後，看著不下蛋還老能吃的我。
大娘扛起了菜刀。
「再不下蛋，就把你燉了！」
我學著別的雞優雅地蹲了下去。
氣沉丹田，雙腿微屈。
屁股……抬了抬。
突然屁股一熱。
壞了！
下出火來了！
1
我是一隻從九天之上跌落的鳳凰。
第九次涅槃失敗，神火失控。
掉下來的時候，腦袋磕在了一塊凡石上。
法力盡失。
再睜眼，我就被一雙粗糙但溫暖的手捧了起來。
「哎喲，這荒山野嶺的，哪來的蘆花雞？長得可真俊！」
我：「……」
我不是，我沒有。
你別胡說！
我是神鳥鳳凰！
然而，我說出口的話。
在她耳朵裡隻是一連串虛弱的「咕咕」聲。
就這樣，
我就被住在山腳下撿柴的王大娘一把薅住翅膀。
拎回了家。
然後，
我成了王大娘家雞圈裡的一員。
我還有了一個新名字：
俊俊。
偌大的屋子，隻有她一個人。
和一院子真正的蘆花雞。
而我，是其中最特殊的一隻。
雞圈裡的原住民們對我這個「外來雞」充滿了敵意。
領頭的那隻大公雞，撲扇著翅膀，脖子上的毛炸開。
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朝我走來。
這顯然是要給我一個下馬威。
我雖法力盡失。
但神獸的威壓還在。
我冷冷地瞥了它一眼。
那大公雞一愣，腳下一滑。
撲通一聲摔了個嘴啃泥。
從此，
我在雞圈的地位。
在這小院裡。
僅次於每天來喂食的王大娘。
可好景不長。
問題很快就來了。
我作為一隻鳳凰。
吃不慣凡間的五谷雜糧。
大娘撒的玉米粒、菜葉子。
我聞著都犯惡心。
開始幾天我還硬撐著，後來實在餓得眼冒金星。
隻能偷偷跑到院子角落。
啄幾口蘊含著微弱靈氣的野草充飢。
這直接導致了我有一點：不長肉。
別的雞一天天油光水滑。
我也不算賴。
雖然摸起來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樣子。
但架不住羽毛好看哇。
因為這個，王大娘格外偏疼我。
但要命的是，我不下蛋。
母雞的天職就是下蛋。
這是一個真理。
雞圈裡的姐妹們每天「咯咯噠」地叫喚著。
爭先恐後地向大娘邀功。
唯獨我，每天除了發呆，就是發呆。
大娘的眼神一天比一天懷疑，她開始拎著我的翅膀。
在我屁股後面摸來摸去。
「奇怪了，這雞咋不下蛋呢？」
她喃喃自語。
大娘屬實有些冒昧了……
鄰居張嬸子過來串門。
一眼就看見了我。
或者說從我被王大娘撿回來的第一天。
張嬸子就注意到了我。
這不，又開始了。
「哎喲，王姐姐，你家這雞養了多久了？咋還這麼瘦小？下蛋了嗎？」
大娘的老臉一紅。
強撐著面子：
「快了快了，俺家這隻是晚熟！」
為了讓我「早熟」。
大娘開始給我開小灶。
什麼拌了油的米糠，切碎的蚯蚓……
甚至還有她自己都舍不得吃的雞蛋羹！
蚯蚓啥的就算了……
看著那碗黃澄澄、香噴噴的雞蛋羹。
我流下了屈辱的淚水。
我堂堂鳳凰，竟然要靠吃雞的蛋來催產？
但我餓啊！
可真是下不去嘴。
大娘沒拿我當外來雞，摁著我的脖子就往雞蛋羹裡面湊。
我就那麼不小心吃到了一丟丟。
然後，我含淚啄幹淨了那碗雞蛋羹。
味道……還真不錯。
就這樣，
我的日子過得比在天界當神鳥還舒坦。
別的雞吃糠咽菜，我吃的是大娘特意給我開的小灶。
換著花樣給我弄吃的。
拌了香油的小米。
偶爾去山裡刨來的野菜。
大娘滿臉欣喜期待：
「吃，多吃點，長胖了好下蛋！」
她一邊給我放吃的，一邊絮絮叨叨。
大娘的小灶開得好，我長胖了不少。
我慢慢成了整個雞圈裡最油光水滑的那一隻！
別的雞擠在骯髒的雞圈裡，我卻能在大娘的堂屋裡踱步。
累了就跳上她打盹的搖椅。
在她懷裡找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王大娘逢人就炫耀我。
「瞅瞅，俺家俊俊這羽毛，油光水滑的，跟綢緞似的！」
起初，我對此嗤之以鼻。
區區凡人，
有眼不識真鳳。
待我修養一二，恢復些許法力。
定要讓你看看什麼叫神鳥之威。
漸漸地，
每次王大娘在外人面前一提起。
我都會高傲地揚起脖子。
那是自然，我可是鳳凰。
哪怕落了難，這一身流光溢彩的羽毛。
也不是凡雞能比的。
「俺家俊俊通人性，俺一打瞌睡，它就給俺站崗！」
鄰居張嬸子依舊撇撇嘴：
「再俊有啥用？養雞是為了下蛋，不下蛋的雞，就是賠錢貨。」
這句話像一根刺，扎進了大娘的心裡。
從那天起，大娘看我的眼神就變了。
2
她不再抱著我打盹。
而是每天天不亮就把我從溫暖的被窩裡拎出來。
扔進雞圈，指著那些咯咯噠下蛋的母雞。
語重心長地對我說：
「俊俊啊，你學著點，屁股一撅，一個蛋就出來了，多容易。」
我抬起頭。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我是鳳凰！鳳凰！不是雞！
我下的蛋，叫涅槃之卵。
蘊含著我畢生的神火與修為。
是用來浴火重生的！
可我沒法開口。
一身神力被鎖在殘破的身體裡，連化形都做不到。
我隻能發出一連串無能狂怒的「咯咯咯」聲。
大娘顯然誤會了我的意思，以為我在回應她。
她欣慰地拍拍我的腦袋：
「這就對了，好好學，大娘等著你的頭窩蛋呢！」
於是，
我被迫開始了我的「下蛋學習生涯」。
「咯咯噠！咯咯噠！」
身旁一隻肥碩的蘆花雞高傲地叫喚兩聲。
隨即屁股一抬。
一枚圓潤溫熱白生生的蛋就滾進了草窩裡。
它身邊的幾隻雞立刻湊過去。
發出贊賞的「咕咕」聲。
仿佛在祝賀一位英雄母親。
看起來……確實不難？
我學著它的樣子，找了個最幹淨的草窩。
優雅地蹲了下去。
氣沉丹田，雙腿微屈。
屁股……抬了抬。
我開始醞釀。
突然屁股一熱。
我驚恐地睜開眼。
一小簇火苗正從我的尾羽上「噌」地一下冒出來。
壞了！
是涅槃之火！
我因為法力盡失，無法控制體內殘留的微弱火種。
它們會時不時地自己冒出來。
壞了，不但連個蛋都沒下。
我還差點把雞窩給點了。
雞圈裡瞬間大亂。
幹草被點燃，濃煙滾滾。
雞飛狗跳。
大娘提著一桶水衝進來，一邊潑水一邊破口大罵：
「天S的！哪個挨千刀的在雞圈裡放火！」
當她看到火源是我那燒焦了半截的尾羽時。
她沉默了。
她拎著我的脖子，把我從一片狼藉中提溜出來。
跟剛從灶坑裡扒出來的沒什麼兩樣。
她一把揪住呆若木雞的我，氣得渾身發抖。
「不下蛋就算了，你還想把家給點了？！」
那天，
我第一次挨了打。
大娘用一根雞毛掸子，象徵性地在我屁股上抽了兩下。
打得不疼，但我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堂堂鳳凰，竟然被一個凡人打了屁股！
可看著大娘被燻得灰頭土臉，心疼地檢查著那些被嚇傻的雞。
我心裡的火氣又莫名其妙地消了。
罷了，是本神鳥對不住她。
這次，讓讓她。
3
此後的日子。
我安分了不少。
再也不敢輕易「醞釀」。
兩個月裡，我每天吃著小米。
喝著清泉，在雞圈裡作威作福。
把那幾隻真正的蘆花雞欺負得見了我就繞道走。
我的羽毛越發光彩奪目，陽光一照。
甚至能泛出七彩的光暈。
但我就是不下蛋。
還特別能吃。
大娘的耐心終於徹底告罄。
那天下午。
夕陽的餘暉將院子染成一片暖黃。
她叉著腰，站在雞圈門口，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盯著我圓滾滾的屁股，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
然後，她扭頭去了飯屋。
拎出了寒光閃閃的菜刀。
她走到我面前。
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俊俊啊俊俊。」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你瞅瞅你，吃得比誰都多，長得比誰都俊，咋就是個不下蛋的雞呢？」
「俺明明摸過了，是個母雞哇！」
我心虛地挪了挪爪子，用屁股對著她。
大娘還在說。
「隔壁張大嬸家的雞，一個月能下二十個蛋。李大爺家的雞，兩個月就養得肥嘟嘟的，能賣個好價錢。你再看看你！」
她在院子裡的磨刀石上。
「霍霍霍」地磨著刀。
眼睛還時不時地往我這邊瞟。
那眼神，看得我尾羽發涼。
雞圈裡，那幾隻真正的蘆花雞嚇得擠在角落，瑟瑟發抖。
「俊俊，俺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今天太陽落山前，你要是再下不出一個蛋來，咱們的情分，就到此為止了。」
「俺家祖傳的鐵鍋燉大鵝，一絕。想來……燉雞，味道也不會差。」
看著大娘越來越黑的臉。
我縮了縮脖子。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像一隻無辜、可憐、弱小的雞。
然而，這一次。
賣萌沒用了。
冰冷的刀鋒，若有若無地貼著我的脖頸。
我渾身的羽毛都炸了起來。
我信，我信她絕對幹得出來！
這個凡人老太太，她是真的想吃我！
我嚇得魂飛魄散。
虎落平陽被犬欺。
鳳落雞圈被……被大娘燉？
我瘋狂地對著她搖頭。
試圖用眼神傳遞我的身份。
我是鳳凰！神鳥！
你不能吃我！
吃了……要遭天譴的！
大娘顯然沒看懂我的眼神。
她隻看到一隻嚇傻了的雞在拼命掙扎。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鳳凰的尊嚴。
我再次學著旁邊那隻正在下蛋的母雞，繃緊了全身的肌肉。
視S如歸地抬了抬屁股……
嗯……
我努力過了啊！
下不了一點……
4
大娘啊，不是我不想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