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算你聰明。不是我說，當年我要是生個兒子，宋家那老太婆能不認我？」
「所以也別怪媽給你太大壓力，你媽我老了，那些個臭男人都喜歡年輕的。」
「現在我們娘倆以後的好日子，隻能全靠你了，江曜珩這小子雖然沒多少腦子，但江家的資源夠你在國外混得風生水起。」
宋姿的媽媽？
我腳步頓住，下意識躲在轉角更隱蔽的陰影裡。
宋姿的媽媽不是早就生病去世了嗎？
帶著疑惑，我豎起了耳朵。
「我早摸透他了。」
宋姿輕笑一聲。
「他手機裡被我裝了定位，他去哪、見了誰，我都知道。上次他想找他那個女朋友，剛到圖書館門口，我就發消息說我胃疼，他立馬轉頭來陪我。
」
「這就是所謂的英雄主義，我越慘，他越上頭。殊不知，自己隻是被我耍得團團轉的一條狗而已。」
「那他那個女朋友呢？」
中年女人的聲音沉了沉。
「別怪你媽沒提醒你，當年我就是屢戰屢敗，栽在原配手裡。」
「聽你說那女孩還在自己申請留學？萬一她申上的學校比你好，江曜珩再回頭注意她怎麼辦？」
「放心，媽，我早想好對策了。」
宋姿的聲音冷了下來：
「我已經把她之前發在學術論壇上的論文片段，粘貼到了我那份被駁回的舊文書裡。」
「之後我就找個機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舉報她抄襲。」
「說她為了搶交換名額，故意盜用我的思路，最後沒搶到才走自己申請這條路！」
「名聲給她搞臭了，
江曜珩還會惦記一個臭魚爛蝦？」
「這招妙啊！」
女人笑得花枝亂顫：
「到時候所有人都會覺得是她嫉妒你，男人嘛，說不定還會因愛生恨，讓她連留學申請都過不了。」
「可不是嘛。」
宋姿得意忘形地補充：
「就江曜珩那個蠢貨二世祖，等抄襲的事爆出來，他隻會覺得林砚枝心思歹毒，徹底厭棄。到時候，江家的資源、留學的機會，就都是我的了。」
女人嘆了口氣：
「還是你厲害，比我當年強。」
「記住，別暴露底細，你清貧孤女的人設不能崩，不然江家要是知道你是私生女，知道我是幹這個的，肯定容不下你。」
「我知道分寸。」
宋雅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柔和。
「那蠢貨現在已經對我言聽計從了，
其實我還真不稀罕這個破交換名額，畢竟我要是真出了國，豈不是讓別的狐狸精有了可乘之機？」
「我啊，不過是看不慣別人比我命好罷了。」
話音到這，兩人結束了交談，分頭揚長而去。
我站在陰影裡，指尖SS掐著掌心。
任由掌心疼得發麻，卻沒發出一點聲音。
原來那些巧合、柔弱，全是宋姿精心設計的局。
江曜珩也不過是被她拿捏的棋子。
這個真相太過炸裂。
我蹲在陰影處緩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
走到她們剛才站過的位置，抬頭。
確認那個小巧黑色的攝像頭還在正常運轉，才徹底松了口氣。
一陣晚風裹著涼意吹過來，我卻沒覺得冷。
原來我以為，有些人，根本不值得浪費半分精力去量子糾纏。
可老天有眼。
竟然讓我開了上帝視角。
既然有人想拉我當墊背的，那這場戲，恐怕不能隻讓她們來演。
6
我拿著資料袋往宿舍走，腳步比剛才沉了點。
剛走到宿舍樓下，一道影子突然橫了過來——
是江曜珩。
看見我，他眼睛一亮，伸手就想拉我的手腕。
我側身躲開，動作極快。
「宋姿不在宿舍。」
面對我的「好心提醒」，江曜珩眼底閃過一抹復雜。
「我不是來找她的，我……找你。」
他開口，別扭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絲軟意：
「這段時間……是我不對，
總想著宋姿可憐，忽略你了。但你要相信，你才是我想共度一生的那個人。」
頓了頓，他又補了句，表決心似的：
「不如……我帶你回家見我爸媽吧！」
「就這周末。給你光明正大的名分，省得你再胡思亂想……」
見父母三個字砸過來，我忽然晃了神。
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年前的畫面。
那時，我在一家高檔西餐廳勤工儉學。
某一天剛走到包廂門口，就聽見裡面的爭執。
中年女婦人語氣倨傲：
「給你五萬，以後別再和我兒子來往。」
「你們家這樣的暴發戶，我一向看不上眼。更別提，你根本配不上我兒子。」
我識趣地沒立刻進去。
隔著門縫，裡面的動靜卻看得一清二楚。
年輕女孩捏著一張薄薄的支票，指尖發白。
最後還是把它塞進了包裡。
摔門聲震得很大。
後來，負責隔壁包廂的同事湊過來八卦：
「真人版言情小說诶！不過這豪門主母也太摳了吧，打發人就給五萬？」
我擦著杯子不置可否：
「錢不在多，管用就行。」
同事逗我：
「要是你，你怎麼選？」
我愣了下。
看那個美婦人通身的氣派，想必兒子也不會是個好脾氣的。
才五萬就要冒著風險得罪小的，未免太冒險了。
不過這念頭，被我隨口潤色了下：
「當然是，真愛無價啊。」
話音剛落，
身後就傳來腳步聲。
後來我才知道，江曜珩是得到消息趕來替女友解圍的。
風塵僕僕地站在吧臺邊，喘著粗氣。
不過他來遲了一步。
陰差陽錯地，聽了半截我和同事的對話。
彼時，他眼裡亮著光，直勾勾地盯向我。
再後來，他就開始追我。
誇我，「幹淨、不貪錢，和別人不一樣。」
我沒反駁別人誇我的習慣。
再加上那時總有人借著社團活動纏我，嚴重影響了我的兼職事業。
神奇的是，江曜珩一出現，那些爛桃花就散了。
於是，在他再一次變著花樣向我表白時，我默認了。
一談就是兩年，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但礙於他的少爺脾氣，秉持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優良傳統。
我一直耐心地耗著。
本來想等拿到交換名額，就用異國戀的借口跟他分手。
可現在，交換名額沒了，還撞破了宋雅的陰謀……
我沉浸在思緒裡。
江曜珩見我不說話，又往前湊了湊：
「砚枝？你別不吭聲啊。我知道你還生氣，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抬眼望他，路燈把他的影子劈成了兩半。
一半亮著，一半暗淡。
像極了他似真似假的那顆真心。
我忽然福至心靈，莞爾一笑：
「好啊。」
「不過，我有個條件——」
「我希望宋姿也要在現場，不管怎麼說，我們的誤會都是因她而起，
見父母這種大事，她也該做個見證。」
江曜珩先是一愣，跟著立馬點頭，語氣都輕快了：
「沒問題！我來安排！」
話落。
他伸手想碰我的頭發，又在觸及到我的眼神後縮了回去。
最終隻是勾著唇，轉身跑向停車場。
我看著他的背影，冷冷一笑。
江曜珩總以為我要的是真愛無價，可他不知道，有些賬，不是一句補償就能清的。
遠處。
江曜珩頓住腳步回頭：
「林砚枝，我愛你。」
我敷衍地揮了揮手，轉身往宿舍走。
樓道口的燈忽明忽暗。
口袋裡的手機叮的一聲響。
是宋姿和她媽不久前在街邊拐角密謀的那段監控視頻。
7
好巧不巧。
江曜珩把見家長的日子定在了我出國的前一天。
一大早，他就發來消息說被一點急事絆住，讓我自己去約定的會所。
我沒回他消息，隻按約定時間打了車。
會所門口的工作人員引我進包廂時，比畫面先到的，是傳入耳膜的喧鬧聲。
我暗自吸了口氣，才抬眼望去。
滿屋子西裝革履的人，杯盞碰撞聲混著交談聲。
而包廂中央，江曜珩正側著身替宋姿攏了攏披肩。
宋姿踮著腳跟他說悄悄話，指尖輕輕撫過他的手腕。
好不親昵。
我站在門口，頓住腳步。
目光和江曜珩的不期然對上。
他愣了一下。
下一秒，松開宋姿朝我走過來：
「砚枝，你來了。
我剛才……」
「不用解釋。」
我打斷他，目光掃過宋姿。
她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隨即又換上怯生生的模樣，往後縮了縮，像隻受了驚的兔子。
這副姿態，果然引來了滿場目光。
有人壓低聲音開口：
「怎麼還有個女孩？到底哪個才是江少的女朋友？」
沒人回答他。
反倒是江曜珩的母親坐在主位，臉色沉得像塊冰。
掃過我時眼神冰冷，落在宋姿身上，更是多了幾分嫌惡。
我垂眸，做出一副謙卑的姿態，實際上嘴角卻悄悄勾了起來。
看來江夫人和兩年前一樣，最恨攀附兒子的女人。
姿態做足，我自顧自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剛端起茶杯，
宋姿就跟著江曜珩走了過來。
她的聲音帶著點委屈：
「砚枝，你說你這是何苦呢。非要我來當個見證，讓大家都誤會了。」
她這話一出，瞬間把我架在了尷尬的位置。
江曜珩皺了皺眉，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卻被主位的江母叫走了。
他轉身離開後，宋姿湊到我身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狠勁：
「林砚枝，你以為他帶你見父母，你就能穩了？待會兒，有你好看的。」
我指尖摩挲著杯沿，輕輕一笑。
「誰給誰好看，還不一定。」
宋姿顯然比我沉不住氣。
菜剛上齊。眾人剛拿起筷子。
宋姿夾菜的動作一頓，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抬頭看向我，語氣帶著猶豫：
「砚枝姐，
我……我有件事想問問你。」
我冷眼望她，沒說話。
她攥緊筷子，聲音是一貫的輕輕軟軟，卻足夠讓滿桌人聽見：
「之前我那份被駁回的文書，裡面有一段和你發在學術論壇上的論文很像……大家都說，是你抄襲了我的思路，還因為這個沒搶到交換名額，所以才自己申留學，是不是真的啊？」
包廂裡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最是在意明面上的禮節和教養。
乍一聽抄襲的字眼，瞬間安靜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我沒急著辯解，隻似笑非笑地看向宋姿。
倒是一旁的江曜珩坐不住了。
他先是不可置信，隨即看向我，眼裡多了幾分審視。
宋姿見狀，
又紅著眼眶補了一句：
「我不是故意要問的，就是最近總有人說闲話，我怕影響你和學長的關系……」
這套挑撥離間組合拳果然讓江曜珩上了當。
他見我不說話，原本的不確定漸漸變成了失望，語氣也冷了下來：
「林砚枝，我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我們在一起兩年，你怎麼能做出抄襲這種事？」
「你太讓我失望了，我們分手！」
「好啊。」
我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沒什麼情緒。
江曜珩愣了下，顯然沒料到我這麼痛快就同意，眼裡閃過一絲不爽。
他習慣了我對他的包容，哪怕是假裝的，也容不得我如此冷淡。
可我不想再裝了。
「既然要分手，
」
我站起身，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早就準備好的 U 盤。
「我也有份分手禮物要送你。」
聞言，江曜珩皺起眉：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不是花樣，是真相。」
我把 U 盤遞給旁邊的工作人員：
「麻煩幫我連一下投影儀，讓大家都看看。」
U 盤被接過，很快，投影儀亮了起來。
屏幕上，宋姿和她母親的身影清晰可見。
她們的對話透過音響清晰地傳出來：
「我已經把她的論文片段粘到我的舊文書裡，下周就舉報她抄襲。」
「江曜珩手機裡被我偷偷裝了定位，他去哪我都知道。」
「江家的資源、留學的機會，都是我的。」
……。
直白又刺耳的字眼層出不窮。
不多時，就引得滿場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