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分明是個冷面閻王，還把我丟進牢裡關了許久。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腦海裡總是會想起離開那日，他失了魂般的身影。
而我自己，也連帶著丟了魂兒......
騎馬一路疾馳來到醫館外。
此地早已被大理寺的官兵圍得水泄不通。
見我們前來，數名官兵當即拔刀大喝：
「大理寺少卿在此，何人膽敢造次？！」
二表兄絲毫不懼：「我乃安南王嫡次孫，宣威將軍葉瀾，趕緊給我讓開！」
葉瀾可不是花架子，他在軍中也是有官職在身的，是從四品將軍，比大理寺少卿也隻差半品。
大表兄葉青還要厲害些，如今已是千牛衛大將軍，官居正三品。
眼見二表兄報出名諱，
幾名官兵也有些遲疑。
這時，醫館內有人走出。
「何人在此喧哗？」
來人正是謝青州。
一見我，他便眼神一喜，可在看到表兄時卻沉了下來。
「我當是誰，原來是宣威將軍，深夜至此，有何貴幹？」
「貴幹？」
葉瀾想了想，又歪頭問我：
「表妹，我倆來幹啥來著？」
我拍了拍額頭，無奈道：「來找蕭霽雲的。」
「啊對，」二表兄忙道，「來找蕭霽雲的。」
誰料謝青州卻並未有讓開的意思。
「葉小將軍，蕭大人此刻正在醫館中休息，還請明日再來吧。」
「咦喲呵？你個正四品還敢擋我的......」
眼看二表兄要犯渾，我趕忙拉住他。
「表兄，不可胡來，當心外祖罰你！」
見我用外祖壓他，二表兄瞬間縮了縮脖子。
他還是很怕外祖的。
「那咱們咋辦？」
「沒事，我去吧。」
說著，我便翻身下馬，走到謝青州面前。
「江小姐......」
謝青州剛想說話，便被我打斷。
我欠身行了一禮：「謝大人於我有救命之恩，小女子無以為報，日後若有要事，小女子必定鼎力相助。隻是如今我的未婚夫生S不明，還請大人通融一二，放我進去。」
說完，我退後一步，又行了一次大禮。
起身時，面前的謝青州好似化作了那日的蕭霽雲。
身影一下子變得蕭索了許多。
他苦笑數聲，隨後笑道：「江小姐，
救命之恩你已經償還了，謝某騙你一事，確實存有私心，在這裡給江小姐賠不是。」
話落，他讓開半個身位。
有官兵湊上前，小聲道：「大人，這不合規矩。」
「無妨，出了事本官擔著！」
在謝青州的帶領下，我來到醫館內。
即將走進房中時，謝青州叫住了我。
「江小姐，謝某有話想對你說。」
事已至此，我哪能不知他的心意？
隻是，他遲了一點。
有人比他更早一些，牽住了我的心弦。
「謝大人，多謝帶路。」
身旁的男子身影微僵，便不再多言。
我深吸了口氣，推門而入。
13
推門的一剎那。
濃鬱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蕭霽雲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一旁的老醫官正唉聲嘆氣。
我認得他，他是外祖府上的醫官，小時候還給我治過風寒，是荊襄一帶最好的醫官。
看著床邊那一盆盆血水，我顫聲問道：「白爺爺，他...傷得怎麼樣？」
白爺爺深深嘆了口氣：「蕭大人失血過多，腹部那一刀又傷及髒腑，能不能熬過去，怕是要全看天意了。」
這才多久，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不想哭的，可是眼淚卻怎麼也止不住。
明明，
明明他是京城惡名遠揚的鐵面判官，
明明他把偷跑出去的我逮回大理寺獄，
明明他還拿大老鼠來嚇唬我......
可是，可是為什麼我還是滿腦子都是他？
伸手握住蕭霽雲的手，
我輕輕把臉貼在他手心。
他的手心好涼、好冷，我感覺不到一點溫度。
我再也抑制不住，淚水不斷砸在他的手上。
「蕭霽雲，你醒醒，別睡了好不好？我嫁給你，等你醒了我就嫁給你！」
「玉镯壞了，我請外祖打了新的。」
「你送我的是一隻，我讓打的可是一對呢。」
「到時候你一隻，我一隻，戴在一起成婚，好不好？」
可不管我說什麼，他都沒有一點反應。
隻有微弱的呼吸。
那斷斷續續的呼吸，好似一隻血淋淋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我的心髒。
一直在房間枯坐到天明。
蕭霽雲都沒有半點蘇醒的跡象。
外祖一家都尋了過來。
14
見我如此，
外祖和舅舅都退了出去，順便把要湊進來看熱鬧的二表兄丟下了樓。
外祖母嘆了口氣，走過來陪著我蹲下。
「阿稚，回去歇歇吧，等他醒了再來。」
舅母也勸我：「對啊稚兒，你這樣會把自己的身子也熬壞的。」
我抱著外祖母和舅母失聲痛哭。
「我不走，我就要在這裡陪著他，看著他醒過來。」
外祖母拍打著我的後背，語氣有幾分悵然。
「這人吶，總是在失去的時候才知道珍惜，若是你早知有今日，當初還會假S逃婚嗎？」
「嗚嗚外祖母，阿稚後悔了，阿稚好悔！」
我泣不成聲。
再看傷痕累累的蕭霽雲時，
愧疚、自責，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床上的蕭霽雲猛地咳嗽起來。
「咳咳！」
幾大口黑血從他口中噴湧而出。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天昏地暗。
「蕭霽雲！你不許S，不許S！」
「你S了，我就去找八個，不，找十個相公，給你戴十頂綠帽子！！」
正說著，床上的男人猛地坐了起來。
「你敢！！」
又沉沉倒在床上，昏S了過去。
我嚇了一大跳，隨即又驚又喜。
舅母也連聲大喊：「醫官，快去請醫官！」
白醫官匆匆趕來。
看到黑血的那一刻，他長長出了口氣。
「這口淤血咳出來，蕭大人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那就好，那就好！
那就好...
...
15
蕭霽雲是三日後醒的。
醒來的第一句話就是：
「不許去找相公！」
我破涕為笑。
他這才回過神，發現屋子裡站滿了人。
蕭霽雲急忙想要起身：「卑職見過王爺、王妃！」
「诶！」外祖擺擺手，道，「你有傷在身，不必講究那些繁文缛節。」
外祖母推了推像是木頭樁子一樣的三人。
沒好氣道：「這點眼力見都沒有？人都醒了，咱們還杵在這幹嘛？」
一行人隨即退了出去，把地方留給了我倆。
不知怎的，他昏迷時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現在人醒了，我又有點想逃。
眼見我步子往後一退，蕭霽雲急忙拉住我。
「還想跑？」
我紅著臉站住，
嘴硬道：「誰，誰想跑了？我就是，去給你拿點水來......」
蕭霽雲這才松開手。
我拿來水，扶著他靠坐在床上。
看著他身上還帶血的紗布，我心疼地問道：「還疼嗎？」
蕭霽雲剛想伸手端水，見我這麼問，他頓時龇牙咧嘴。
「嘶——，疼，手都抬不起來了！」
那你剛剛是怎麼抓的我？
我看破不說破，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給他喂水。
喝完水，我扶著他躺下，又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這才放下心。
「最近不許亂動，也不能起身，聽見沒？」
「知道了小醫官。」蕭霽雲抬手捏了捏我的臉蛋。
我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說了不讓你亂動！」
「可是，
我怕你又跑了......」
看著他失落的模樣。
我心一軟。
蹲下身子，將臉輕輕貼在他手心。
「不跑了，以後再也不跑了。」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不行，拉鉤！！」
「好，都依你。」
16
蕭霽雲傷愈已經是一月之後。
雖然不曾好完全，但也能下地走動。
安南王府內。
蕭霽雲登門拜訪。
剛一進門。
他就發現——
安南王披甲執矛，世子持槍立馬，世子妃橫棍護胸。
二表兄更誇張，竟是直接單手立關刀。
那架勢，仿佛一言不合就會一刀將他立劈！
「都在這杵著幹嘛？嚇著人家了怎麼辦？！」
外祖母對著幾人大罵。
隨後拉著蕭霽雲，和藹可親地說道：
「蕭大人莫怕，他們都是些武夫，淨整那些嚇唬人的東西。」
蕭霽雲訕笑不已。
步子僵硬地挪動著。
「那個，王妃娘娘，您能先把斧子放下再說話嗎？」
「啊...你不說老身還忘了。」
外祖母一拍腦袋，將手裡那杆六十斤重的宣花板斧從蕭霽雲脖頸處拿下來，丟在地上。
瞬間砸裂了數塊地磚。
「葉江兩家三代人，就出了她娘跟她這兩個女娃娃，所以咱們兩家人都心疼得緊，蕭大人別見怪。」
蕭霽雲咕嘟咽下一口唾沫，饒是他這大理寺少卿，堂堂四品命官，此刻也是汗流浃背了。
求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時，我心頓時就軟了下來。
央求道：「外祖、外祖母，你們就別嚇唬他了,他傷還沒好呢。」
「喲喲喲，他傷還沒好呢。」
二表兄陰陽怪氣的聲音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舅母也跟著調侃：「這還沒嫁過去呢,就知道護夫啦？」
外祖看熱鬧不嫌事大。
「诶？當初是誰假S也要逃婚來著？嘶,年紀大了,忘了，稚兒，你記得嗎？」
我瞬間鬧了個大紅臉。
「不理你們了！」
外祖把蕭霽雲叫進了書房，舅舅也跟了進去。
二表兄也想進去,但是被兩人一腳踹了出來。
隻得委委屈屈地站在我邊上。
結果外祖母又來趕人了。
「去去去,
一邊玩去。」
「你們！！！」
這一刻,二表兄的身影似曾相識。
外祖母和舅母一左一右牽著我的手,細細叮囑著。
「阿稚，小雲這孩子還不錯，對你也上心，按理說是不會辜負你的。」
「婆婆說得對,這些日子我們也看到了，你倆啊是情投意合，將來一定會是人人羨慕的眷侶。」
外祖母點點頭,又抹了抹眼淚：「你外祖也寫信給了你皇外祖父，替你求情,讓他別責怪你，你回去後就安心待嫁，我們到時候都會去送你出嫁的。」
「嗯。」我將兩人抱住,心裡也格外愧疚。
因為我的一場任性，兩家人都操碎了心。
還連累蕭霽雲也差點S在荊州。
過了一兩個時辰。
蕭霽雲和外祖父他們才從書房中走出。
外祖父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該說的都說了,你們啟程返京吧。」
舅舅同樣點頭：「⼤婚之⽇,必定來賀！」
臨⾏前,舅母將⼀套翡翠頭面和兩枚翡翠玉镯交給了我。
「好好的，去吧。」
我含淚跟外祖⼀家道別。
來到官船上時，我便將其中一隻⼿镯套在了蕭霽雲⼿上。
他唇⻆微彎，明知故問道：「阿稚，這算什麼？」
「算，算定情信物！」
我紅著臉應他。
17
成婚那日。
十⾥紅妝！
外祖一家如約⽽⾄。
娘親和爹爹都哭成了淚人。
外祖⽗拍了我爹⼀巴掌,怒罵：「沒出息,⼤男人哭什麼？」
我爹哽咽著反駁：「嶽父你不也哭了？
」
「啪！」
「誰準你反駁本王了？！」
成親禮上。
帝後齊至！
這位威震朝堂數十載的帝王⼀見我就開始笑話我。
「當初給你賜婚你要跑，現在呢現在呢？」
蓋頭遮住了我羞紅的臉。
「一拜天地！」
「二拜⾼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洞房花燭夜時,
蕭霽雲掀蓋頭的⼿都在發抖，倒合卺酒時更是抖得厲害。
我笑著接過酒壺,打趣道：「怎麼啦,傷還沒好？」
蕭霽雲抬起眸⼦，眼尾泛紅：「阿稚，你知道嗎？我惦念了你十年，今日，我終於能喚你⼀聲娘子了。」
十年？
那會⼉我才多⼤？
我輕輕捶了他⼀拳，啐道：「好你個蕭霽雲,六七歲的⼩丫頭你也惦記？」
「是的，惦記,一直惦記著！」
「壞蛋！」
「叫夫君。」
「壞蛋夫君！」
蕭霽雲擁我入懷，深深吻下。
「好娘子，以後你再也逃不掉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