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每月，山區孩子們都會給爸媽發短信報平安。
隻有他，會額外給我寄信，附上照片。
信裡寫學校食堂，寫去琴行蹭琴。
再後來，信中的字總被他的淚水暈開。
【我去地下酒吧駐唱，觀眾都在道喝彩。】
【唱歌時有個醉漢潑我一臉酒，真狼狽。】
【林夏，我好像真的不行。】
我堅持回信：【你行的。我相信你！】
信裡漸漸有了光。
【今天有人給我鼓掌了！老板多給了五十塊！】
【我寫了第一首歌，叫《驟雨》。是遇見你那天的雨。】
他走得越來越遠。
籤約，出道，拿獎。
他拿到第一筆可觀收入時，我爸媽賬戶收到一大筆匯款。
備注兩個字：報恩。
爸媽問我，我笑著答。
「是小葉。他出息了。」
原來這不是善舉結出了善果。
是一個少年藏了十年的暗戀。
飯桌上一片安靜。
我媽握著葉之星的手，一臉欣慰。
「好孩子，吃了不少苦吧。都長這麼大了…」
我爸用力拍他的肩：「好！有出息！」
葉之星笑容幹淨。
「沒有叔叔阿姨，我早S在那個雨夜了。」
我媽突然破涕為笑。
「怪不得！林夏房裡全是你的海報專輯，我還說她追星瘋魔了！」
我臉一熱，瞪了葉之星一眼。
「是自戀狂硬寄給我的！」
他笑得桃花眼彎起。
「那都是我最好的時候…我都想讓你見證。
」
我爸立刻倒戈：「人家小葉是想跟你分享！你還不領情！」
葉之星趁機告狀，委屈巴巴。
「她還嫌佔地方，說要扔掉。」
我挑眉：「我哪敢扔？」
「某個人每次打電話都要問，『海報掛了嗎』，『專輯聽了嗎』，跟查作業似的。」
葉之星耳尖通紅，小聲嘟囔。
「我就想…讓你看到我嘛。」
他抬眼，目光認真。
「你看，我終於能堂堂正正，回來見你了。」
12
葉之星又住回了我家客房。
我收拾他那些堆積如山的紀念品時，手機狂震。
@葉之星 V：某人嫌佔地方，要把我的青春當廢品處理了。委屈.jpg
他發了配圖：幾個未拆的箱子，
角落露出我的裙擺。
評論區炸了。
「這背景不像酒店，『某人』是誰？！」
「扔哪個廢品站了，我去撿！」
「哥，你怎麼在撒嬌…」
我揪起葉之星的耳朵。
「葉之星！你怕別人扒不到我是不是？！」
他順勢抱住我的腰，臉蹭在我頸窩。
「我這是…提前鋪墊嘛。」
「刪了！」
「不刪！」他義正言辭，「反正早晚要公開！」
我立刻下樓叮囑物業，加強安保。
最近幾天，附近總有狗仔徘徊。
剛推門回家，就聽見劈裡啪啦的響動。
周棋和葉之星正扭打在地上。
周棋揪著葉之星的衣領，葉之星扣著他手腕。
兩人像炸毛互撕的狗。
「你們在幹什麼？！」我聲音劈了。
兩人同時僵住。
葉之星先松手，周棋卻趁機狠推一把。
後背撞上茶幾，葉之星又憤怒地撲回去。
我衝過去，強行分開兩人。
葉之星頭發凌亂。
周棋嘴角帶血，藍發已經染黑。
我壓著火問：「你怎麼進來的？」
周棋喘著粗氣，指著大門。
「你以前讓我錄的指紋。」
葉之星立刻轉頭看我，眼神幽怨。
我：「……」
周棋盯著他冷笑：「葉大明星，這是你家嗎？你就住下了？」
葉之星挑眉：「這也不是你家啊。」
「我有指紋，
正大光明走進來的！」
周棋聲音拔高：「你呢？翻窗戶進的吧？」
葉之星扭頭看我，嘴一扁。
周棋臉色鐵青，衝到客房門口。
「誰讓你住這間的？這房間不能住別人。」
葉之星抱臂，倚著門框。
「寫你名了？我偏要住。」
周棋指著角落的箱子。
「這箱子是我跟夏夏在宜家買的！」
他又抓起書桌上的水杯。
「這杯子是我們挑的同款！」
甚至提起牆角的垃圾桶：「這個也是！」
我把垃圾桶塞進他懷裡。
「這麼喜歡，拿走。」
周棋抱著垃圾桶，嘴角抽搐。
「…我不是這意思。」
他放下垃圾桶，
語氣轉硬。
「我是想說，你別隨便帶人回家…爸媽會誤會的。」
我嗤笑：「誤會什麼？誤會我像你一樣，往家領不同的『普通朋友』？」
周棋噎住，深吸一口氣。
「我跟白雪分手了。我爸媽馬上來，商量我們的婚事。」
我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
「你腦子被門夾了？我答應過嗎？」
「我們以前…」
門鈴就在這時響了。
周棋眼睛一亮，搶先衝過去拉開門。
「爸！媽——」
13
門口站著我爸媽。
周棋愣住，探頭往後看。
「叔叔阿姨？我爸媽呢？」
我媽淡淡開口：「半路碰見，
讓他們先回去了。」
我爸補充：「聊過了，你們年輕人的事，自己處理吧。」
周棋的笑瞬間垮掉。
他指向葉之星：「是因為他？」
又急切補充。
「你們放心，我不介意。隻要他們分手，我和夏夏馬上訂婚，我家請柬都準備好了！」
我爸打斷他，語氣溫和。
「小棋，小葉和夏夏很好。你們倆沒緣分，別鑽牛角尖了。」
周棋如遭雷擊。
葉之星擠進去，極其自然地攬住我爸肩膀。
「爸！你們回來啦！」
我爸虎軀一震。
周棋眼睛瞪大，聲音發顫。
「爸？！你們…都到這個程度了？！」
他抓住我媽的胳膊，眼眶通紅。
「阿姨，
您最疼我的…您勸勸林夏，我之前隻是沒想清楚，現在…」
我媽輕輕抽回手。
「小棋，你拖了夏夏這麼多年，阿姨都看在眼裡。你們不合適。」
「可我爸媽也很滿意林夏啊！」
周棋聲音帶了哭腔。
「我們兩家知根知底。她去別人家多受委屈？」
葉之星忽然插話：「不用啊。」
所有人看他。
他握住我的手，笑容燦爛。
「我入贅。」
周棋呆住：「…什麼？」
「我的錢都是她的，我也是。」
葉之星歪頭，笑得露出虎牙。
「所以我入贅。」
周棋張著嘴，臉憋得通紅。
我媽看了眼時間：「小棋，
留下吃飯嗎？」
「不了…」
「那快回家吧，」
我爸拍拍他的肩，語氣如常。
「天黑了，路上小心。」
周棋站在門口，最後看了我一眼。
眼神是不可置信的茫然。
門關上。
葉之星抱住我，語氣試探。
「他的指紋…」
我掐他腰：「現在！立刻！去刪！」
「好嘞！」
他歡快地衝向大門，專心致志地搗鼓智能鎖。
14
葉之星進組後，我刷到了白雪的微博。
她追到了影視城，在酒店外蹲守。
當天下午我就飛了過去。
葉之星收工後，笑著朝我跑過來。
還沒摘下口罩，
白雪就從草叢裡衝了出來。
「葉之星！她是誰？！」
她鏡頭對準我：「把口罩摘下來！讓所有人都看看！」
葉之星立刻將我擋在身後。
她眼淚湧出來，歇斯底裡的喊叫。
「你還護著她？我為你花那麼多錢，每天晚上敲你的門，你為什麼不開？！」
葉之星皺眉。
「你是私生飯，我憑什麼給你開門？」
「私生飯？我比所有粉絲都愛你！你要是敢談戀愛，我就S給你看！」
她憤怒地衝上來要打我。
我摘下口罩，平靜地和她對視。
她的臉瞬間扭曲：「林夏？怎麼會是你？！」
我抬眼：「看清了？以後別再騷擾我男朋友了，這位粉絲。」
她扔下手機朝我撲來。
「憑什麼他們都選你！
你想搶我男朋友，我S了你！」
葉之星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用力推開。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
我直接打電話報警。
白雪被帶走的時候，SS瞪著葉之星。
「憑什麼她能當你女朋友…我要S了她，再S了你！」
葉之星捧著我的臉，緊張地檢查。
「嚇到沒有？她有沒有抓傷你？」
我搖搖頭：「沒事，別擔心我。」
他松口氣：「對不起…讓你面對這些。」
「該說對不起的不是你。」
我靠在他懷裡。
周圍藏著的粉絲探出頭，快門聲此起彼伏。
葉之星察覺到了，在我額上輕吻。
人群散開後，一個圓臉女生跑過來。
「星星你們放心！在官宣之前，我們不會亂發的！」
我和葉之星笑著點頭：「謝謝你們！」
她激動地拍了合影，跑回朋友身邊。
白雪出來後，立刻發長文控訴葉之星。
超話裡的粉絲鬧得不可開交。
「這明顯是私生行為啊！洗什麼洗！」
「私生飯也是粉絲！沒粉絲你算什麼？」
「塌房了，工作室都不做單身聲明，看來是真的！」
幾天後，吃瓜群眾們不再追後續。
互聯網就是如此。
15
電影大爆。
葉之星推了所有通告，在家陪我吃火鍋。
吃到一半，我摸不到手機了。
「我手機呢？」
他低頭涮毛肚：「沒電了，
充電呢。」
我眯眼：「葉之星，你是不是又發微博了？」
他磨蹭著，從沙發縫裡摸出手機遞給我。
熱搜前十，七個帶我們的名字。
他發了封長長的情書。
寫酒吧駐唱時被砸話筒，寫試鏡被罵「什麼玩意兒」。
寫首專隻賣出十七張，為了我堅持下去。
他講了我們的故事，最後寫道。
【我這種從爛泥裡爬出來的人，本不該做夢。但為了她，做夢又何妨！】
【今天我想堂堂正正說：林夏，我愛你。】
【每個人的心裡隻能放下一個太陽。我的太陽，十三歲那年升起，從未落下。】
配圖兩張：一張是十歲的我們倆，坐在舊沙發上，他抱著我送的吉他。
另一張是電影《逆光生長》海報,
貧民窟少年緊握破吉他。
眼神裡有不肯熄滅的火。
熱評第一是原著作者。
【寫劇本時我總想：如果那少年能遇到光,結局會怎麼樣？現在我知道了,他會成為葉之星。】
幾個賬號發出偷拍圖。
我們逛超市，買菜…都是普通情侶的日常。
更讓我意外的是…
幾個大粉站姐聯合發了長文,曬出聊天記錄和轉賬截圖。
【星星出道第二年被黑耍大牌,是林夏姐為我們提供了全程記錄,自費請公關。】
【他第一次巡演時票房慘淡,林夏姐買了五百張票，讓我們抽獎送給學生黨粉絲。】
【他被前公司勒索,也是林夏姐找的律師,還安慰我們。】
【她每次探班都給我們帶禮物，
送籤名照,說「謝謝你們喜歡他」。】
有網友問之前怎麼不說。
站姐回：【因為林夏姐不讓。她說「喜歡他是你們自己的事,不用謝我」。】
當然也有人脫粉。
但我們不會因為別人,放棄自己的人生選擇。
葉之星從背後抱住我：「看完了？」
我放松下來，倒在他懷裡。
「…太肉麻了，我哪有那麼好。」
「你有！」他收緊手臂,「你比寫的還好。」
16
婚禮現場直播，線上線下都很熱鬧。
交換戒指那一刻,白雪舉著刀衝了進來！
她頭發散亂，穿著病號服,撲向我們。
「葉之星！你去S——」
話音未落，
早已等在兩側的保安們猛撲上去。
瞬間將她摁倒在地。
她瘋狂掙扎,狼狽之極。
四⾯⼋⽅的攝像機都對準她,同步直播全網。
她驚慌失措地尖叫。
「別拍了！不準拍我！」
精神病院的醫護人員迅速⼊場,給她注射鎮靜劑。
她被抬走時還在喃喃自語。
「他不能結婚…他是我的…」
現場有不少藝人，都厭惡地看著這個瘋狂的粉絲。
直播彈幕⻜速刷屏,都被驚駭。
葉之星始終將我牢牢護住，鎮靜安排。
儀式繼續。
禮成後，周棋端著酒杯⾛到我⾯前。
他穿回了舊日⻛格，眼神黯淡。
「林夏，如果我當初送你去醫院,
會不會…」
「不會。」我打斷他。
他愣住了。
我看向不遠處正被好友簇擁,卻頻頻回頭尋找我的葉之星。
「葉之星跟你不一樣,你學不來。」
我的聲⾳柔和下來。
「籤第一家公司後,⽼板暗⽰他想紅就得單身。他當天就解約，賠光積蓄睡地下室。」
「拍《逆光生長》,投資⽅女⼉給他塞卡,陪睡就給下部戲男主。他對導演說『這電影我不拍了，抱歉』。」
「就連公開。所有⼈都說時機不好。他說『可我一天都不想再藏著她了』。」
我轉過頭,看向周棋。
「他從來沒讓我當過選擇題。在他那⾥，我永遠是唯一答案。」
周棋眼眶紅了，舉杯⼀飲而盡。
「祝你幸福。
」
他轉⾝離開，背影沒入人群。
葉之星穿過人群朝我⾛來,為我搭上披肩。
「聊完了？」
我點點頭,他將我摟進懷⾥。
「老婆~剛才說什麼了？」
我靠進他懷裡蹭。
「我告訴他，我⽼公從來不會讓我等。」
葉之星笑了，低頭吻我的發頂。
「等你這件事,我從十歲起就做夠了。」
他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
「以後，我隻會做一件事。」
「那就是——堅定不移地走向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