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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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有怪癖。


 


天天要摟著掃把睡覺。


 


直到這天半夜,他那屋傳出女人的嬌笑聲。


 


我媽說:「壞了,咱家這是來了個掃把精!」


 


1


 


我哥最近很奇怪。


 


我和我媽經常看見他提著掃把進屋。


 


忙活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再出來,嘴唇都發白。


 


起初我和我媽都沒太在意。


 


畢竟我們村有這樣的規矩。


 


男孩子主動打掃屋子就是要娶媳婦兒了。


 


所以我媽高興得不得了:「大強啊,你是相中哪兒的姑娘了?媽給你領回來?」


 


我哥卻聲色俱厲地拒絕了:「媽,你別管了。」


 


說完,他又抱著那個禿毛掃把進屋了。


 


「媽,我覺得我哥有點不對勁兒。」


 


我媽睨了我一眼:「小孩子懂啥,

別瞎說!」


 


原本聽我媽這麼說我都快放下警惕了。


 


可等到半夜,西屋響起一陣銀鈴般的嬌笑聲。


 


我愣住了,趕緊安靜下來把耳朵貼牆上偷聽。


 


我哥說:「你讓我摟摟……」


 


一個又嬌又媚的女人聲音透過牆壁傳到我耳朵裡。


 


「不,除非你答應我,把你媽和你妹撵出去。」


 


我心裡騰地燃起一股火。


 


「要不把你妹撵出去也行,反正遲早也會成為別人家的媳婦兒。」


 


我心中警鈴大作。


 


趕緊搖醒身邊熟睡的我媽。


 


我媽睡眼惺忪地看著我:「咋了?」


 


沒等我回答,那女人的聲音又清晰地傳了過來。


 


「越看你媽越來氣,本來就窮,還多張小嘴和老嘴,

這日子我咋跟你過?」


 


我媽脾氣可沒我好,聽了這話當場暴怒。


 


她抄起雞毛掸子就往我哥那屋走。


 


邊走邊罵:「哪來的小賤蹄子跑這兒來作威作福?看我不扒了她的皮!」


 


等踹開我哥那屋的門,我媽直接掀開了他的被子。


 


可裡頭哪有什麼女人,隻有一個禿毛掃把。


 


我媽看我哥的眼神逐漸怪異起來,她問我哥:「你摟掃把幹啥?那女的呢?」


 


「你們是不是用掃把當信號呢?」


 


我哥眼神飄忽,將掃把往身後一藏,支支吾吾地說:「媽,你說啥呢?哪有女的啊?」


 


「你別诓我!那小賤蹄子還想把我撵出去,你別以為我沒聽見,你把她藏在哪兒了!?」


 


我媽開始翻箱倒櫃地找,我也在幫忙。


 


可當我路過我哥時,

我聽到了一聲輕笑。


 


「嘻嘻。」


 


那動靜就是從掃把那處傳來的。


 


察覺到我的目光,我哥瞪了我一眼。


 


立馬就將掃把往懷裡摟。


 


我媽敏銳地看到了我哥的動作,直接陰沉了臉。


 


「大強,你跟媽說實話,媽不怪你,到底是有啥事兒?」


 


事到如今,我哥也不好隱瞞了。


 


我哥羞赧地瞅著我們,小聲說:「這掃把,會伺候人哩!」


 


2


 


我和我媽一時都沒反應過來:「你說啥?」


 


我哥扭扭捏捏的,耳根子通紅:「英子那天不是手割破了麼,這掃把就沾了她的血,變成了女人,拽著我的手溫聲細語地要跟我回家……」


 


這回我媽聽清了。


 


沒等我哥說完,

我媽尖銳地喊了一嗓子:「蠢貨!那是個掃把精!」


 


我媽當機立斷,從我哥手中搶過掃把就要塞進灶坑燒掉。


 


我哥急得推開我,將掃把摟到懷裡護著。


 


「那咋了?就算是掃把精,我也稀罕她!媽,實話跟你說吧,我倆好了一段時間了。」


 


我媽踹了我哥一腳。


 


兩個人推推搡搡,連帶著禿毛掃把都折斷了幾個杈。


 


女人的痛呼聲傳遍了整個屋子。


 


「大強,大強,我好疼啊,人家都掉杈了!」


 


我哥立馬紅眼了,爆發出驚人的力量,把我和我媽撵了出去就開始哄那個掃把。


 


「美人,可心疼S我了,快讓我看看。我媽她老糊塗了,你別介意。」


 


說完,還把門反鎖了。


 


我媽在外面哐哐砸門:「大強,那是掃把精啊,

快把門打開,你聽話,你可不能招惹掃把精啊!」


 


我哥充耳不聞。


 


我拽住我媽的胳膊勸她冷靜冷靜。


 


「媽,還不如先消停睡一覺,等明天天亮了再想法子。」


 


「咱們這麼敲門,我哥也不開,別讓鄰居聽見了,再笑話咱們。」


 


我媽被我安撫好了,跟我說:「還是英子讓媽省心。」


 


我倆腳步微顫地回了東屋。


 


上了炕我就問我媽:「媽,到底啥是掃把精啊?」


 


我媽說:「掃把沾了人血,脫離控制了就會成精。」


 


「時間長了,掃把精能把人禍害得家破人亡。」


 


我嚇得大驚失色。


 


我趕緊問:「那咋辦啊?」


 


我媽解釋道:「那掃把精還不能下地,來得及。明天我出去一趟。你一個人在家注意著點兒。


 


「千萬不能讓村裡人知道了,不然咱家以後可就抬不起頭了。」


 


我點了點頭,眼珠子滴溜溜地轉。


 


夜深的時候,我悄聲走到西屋門口,蹲牆根偷聽。


 


「大強,都怨我,咱媽是嫌棄我沒腿下不了地,不能幹活呢。唉,你看我隻能躺炕上,這可咋整啊?」


 


「我真想下地溜達溜達啊。」


 


我哥有些敷衍地說:「那你就下地唄!」


 


女人嗔怒道:「瞧你說那話,我又沒有腿,咋走路?」


 


我哥連連嘆氣:「可惜了。」


 


屋裡寂靜了一會兒,隨後那女人笑著說:「大強,我有個主意。」


 


「咱媽明天肯定得出門,到時候家裡就剩咱妹一個人……」


 


倆人說到這兒,屋裡動靜也小了。


 


我怎麼也聽不清,急得心裡七上八下的。


 


完了,掃把精盯上我了。


 


3


 


第二天一大早,我媽要出門了。


 


我抓著我媽的手,臉上擠出一個難看的表情:「媽,我跟你一起去唄。」


 


我媽皺著眉毛,有些發火的架勢:「你咋不經誇呢?你去幹啥?在家看好你哥!別讓那個掃把精找事兒!」


 


我訕訕笑著答應了。


 


等我媽出了門,我趕緊把我房門反鎖了。


 


我熬了一整晚都沒怎麼睡,生怕那掃把精害我。


 


此刻困意漸漸湧上來,直到我房門被敲響了,我才徹底清醒。


 


「英子,哥給你蒸的雞蛋羹,你下地來吃一口吧。」


 


我嘴饞,登時就掀開被子準備下炕。


 


但我後頸皮一麻,渾身打了個激靈,

腳堪堪停在半空。


 


我感覺窗戶外面有一股奇怪的視線正在我身上打轉。


 


我微微偏頭,借著牆上掛著的老鏡子,故作無意往外掃了一眼。


 


這一看我魂差點嚇飛。


 


牆根底下立了個長著上半身和盆骨的掃把。


 


此刻她正面向我,臉貼在玻璃上幾乎壓變了形。


 


她張著嘴露出細密的尖牙,口水哗啦啦地直往下流,那雙異於常人細長的眼睛正盯著我後背看。


 


我強壓住身體的生理性顫抖,跟我哥說:「我等會兒再吃,我沒睡夠呢。」


 


說完,我特意打了個哈欠。


 


閉眼趴下,動作一氣呵成,泥鰍似的倒滑進被窩裡。


 


沒一會兒,窸窸窣窣的聲響離窗戶底下越來越遠。


 


我哥以為我睡著了,和掃把精堵在我房門口,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進我耳朵裡。


 


「奇了怪了,她不下地啊。」


 


「大強,都說鄉下長大的孩子早當家,她都七歲了咋還那麼懶呢,這以後長大了咋找婆家?要是我有了腿,就天天伺候你跟咱媽。」


 


我哥高興壞了:「你放心,等她醒了,她開了門我就抓住她。」


 


我哥說完,話音一轉:「美人,你隻說讓她下地,那你咋長腿呢?」


 


掃把精沒應他這句話,聲音嬌媚柔弱。


 


「這麼久了一直叫人家美人,你也不換個詞兒?」


 


我哥聲音嘶啞:「那叫你啥?媳婦兒?還是祖宗?」


 


掃把精發出刺耳尖銳的怪異笑聲:「叫心肝兒吧。我就喜歡心肝兒。」


 


聽她這麼說,我翻身坐起,輕手輕腳地往窗戶那兒爬。


 


「唉,她咋還不起來呢?過了好時候,我今天就長不出來腿了。


 


掃把精說完,我哥有點著急了,門鎖也咔啦咔啦地響。


 


他竟然想硬闖進來。


 


下一刻,隻聽到掃把精嘻嘻笑了兩聲:「你急啥呀?」


 


「她這不是醒了麼。」


 


4


 


我渾身的汗毛都炸起來了。


 


我哥敲了敲門:「英子,你出來,哥帶你見見你嫂子。」


 


我胃裡一陣緊縮,硬是壓低了嗓子找借口:「哥,我身子不舒服就不出去了。」


 


外頭寂靜了一會兒,隨後我哥的聲調變了。


 


「S丫頭,媽不在家你還敢跟我撒謊?給你臉了?趕緊滾出來!」


 


我哥在踹門。


 


我摟著肩膀一直在發抖,我哥越罵越起勁兒,門底部都被他踢碎了。


 


然後他四肢爬行,硬生生從那個洞口爬了進來,

表情異常猙獰,眼珠子通紅。


 


我還沒來得及跑就被他薅著頭發扯下了炕。


 


他還想動手。


 


我熟練地護著腦袋閉上眼睛。


 


一雙冰涼的手放到了我的胳膊上。


 


「大強,你咋能這麼對咱妹呢,你出去,我跟咱妹單獨說幾句話。」


 


上一秒還在暴怒的我哥,聽了掃把精的話,火氣立馬消下去了。


 


「英子,我隻想出門溜達溜達,不會對你做啥的。」


 


掃把精沒有腿,棍子變作了人的上半身,靠著幾乎禿了的尾部一蹦一跳地來到我面前。


 


難聞的血腥味兒撲面而來。


 


她說:「我腳小。你給我一雙你穿過的鞋就行。」


 


我媽不在,我硬氣不起來。


 


隻好怯懦地從櫃子裡掏出一雙鞋遞給了她。


 


掃把精笑嘻嘻地掐了掐我的臉。


 


尾部像條魚似的左右分開,插進了我的鞋子裡。


 


光禿禿的杈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出血紅色的筋肉血管。


 


不到五分鍾,掃把精就長出了一雙筆直白嫩的腿。


 


我眨了眨眼睛,恍惚間,掃把精好像變了個樣貌。


 


原本柔和的臉部線條變得有稜角了,細長的脖子中間還長出了喉結。


 


我被這怪誕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好半天連話都說不出來。


 


我沒想到,掃把精還能變成男人。


 


「英子,你年紀小,這事兒不怪你,但你能不能幫個忙?」


 


掃把精幾乎和我臉貼臉。


 


就在這關鍵的時候。


 


我哥突然把門打開了。


 


我猛地清醒過來,看到掃把精又變回了身材姣好樣貌出眾的女人。


 


我哥撲上去對著掃把精又啃又咬。


 


我扯住了他的衣角。


 


5


 


我哥不知好歹地捶了我好幾下。


 


「你要是敢把今天發生的事兒告訴咱媽,你等咱媽不在的,你看我咋收拾你!」


 


我腦海中的警鈴轟然炸響,連滾帶爬地衝了出去。


 


日頭毒辣,深夏蟬鳴,花朵在熱浪中燻蒸出濃鬱的香氣。


 


我哥身子骨雖然硬朗,但也經不起掃把精那麼禍害。


 


折騰了沒一會兒,他就回西屋睡午覺去了。


 


我蹲在門口不斷地往外張望。


 


怎麼回事?


 


我媽快回來了吧。


 


我緊張得把牙齒咬得咯吱咯吱響。


 


等我回過神,我頭頂投下來一片陰影。


 


掃把精站到了我身後。


 


我強壓住恐懼,故作鎮定地回頭看她。


 


「你哥還沒睡。他就看著咱們這兒呢。」


 


「你過來給我梳頭。」


 


掃把精說著,鮮紅的嘴唇向上一勾,衝我露出一個詭異的笑。


 


在我媽回來之前我還不敢做些什麼,隻好按她的要求做事。


 


給她梳著梳著,掃把精就唱起了歌。


 


我聽得入迷,手不自覺使勁兒,掃把精發出悽厲的慘叫聲,捂著腦袋在地上打滾。


 


我哥聞聲衝了出來,一拳頭打我胸口上了。


 


掃把精窩在我哥懷裡哭:「大強,咱妹心咋那麼毒呢,我好心給她唱歌聽,你看她都幹了啥事兒啊!」


 


「要不你把她交給我吧,我倆出去單獨談談,我好好教育教育她。」


 


我哥沒答應。


 


他怒發衝冠就要揍我。


 


我再也忍不了了,嗷嗷大叫著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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