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讓他焦頭爛額的，是柳彎彎。
柳彎彎自從「受驚」之後，就變得瘋瘋癲癲。
她整日將自己鎖在清秋閣，嘴裡不停地念叨著「不是我害的皇後」，「別來找我」。
蕭玦去看她，她嚇得直接鑽到床底，指著蕭玦尖叫：「是你！都是你！是你讓她去和親的！冤有頭債有主，你別找我！」
蕭玦被她氣得當場拂袖而去。
一個昔日的解語花，如今變成了瘋子，這讓蕭玦的挫敗感達到了頂點。
他開始懷疑，我被劫走，柳彎彎發瘋，這一切的背後，是不是有人在搞鬼。
他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父親鎮國公府。
可他派人查了許久，鎮國公府上下安分守己，我父親除了上朝哭一哭，
沒有任何異動。
蕭玦找不到任何證據，隻能把火氣都撒在宮人身上。
一時間，宮內人人自危。
而我們，則在京郊的一處秘密莊園裡，過得逍遙自在。
林婉清拿回了她的手稿，在姚璎的「保護」下，繼續寫她的奇女子傳。
姚璎則每日練武，順便幫陳將軍操練我們悄悄招攬的兵馬。
我呢，就負責出謀劃策，順便搞點「小發明」。
比如，我根據記憶，畫出了簡易的投石機和弩箭的圖紙。
陳將軍和姚璎看到圖紙，眼睛都亮了。
「小姐，您真是個天才！」陳將軍激動地說，「有了這些，我們的勝算就更大了！」
我笑了笑：「別急，這隻是開胃小菜。」
我的目標，可不僅僅是把蕭玦拉下皇位。
我要的，
是徹底摧毀他引以為傲的一切。
我讓林婉清的父親林太傅，聯合那些對蕭玦心懷不滿的文臣，開始在民間散播一些「童謠」。
「金烏落，玉兔升，女王出，天下平。」
童謠簡單上口，很快就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傳唱開來。
金烏指代皇帝，玉兔則暗指女子。
這首童謠，直指蕭玦德不配位，預言將有女王取而代之。
蕭玦得知後，勃然大怒，下令禁唱，並抓捕散播童謠的人。
可民怨如同野草，禁是禁不絕的。
他越是打壓，童謠傳得越廣，甚至還衍生出了好幾個版本。
蕭玦的疑心病越來越重，他開始不信任身邊的每一個人。
他覺得朝堂上人人都要害他，後宮裡人人都在看他笑話。
他開始頻繁地出入坤寧宮。
那個曾經被他棄之如敝履的地方，如今成了他唯一能感到片刻安寧的所在。
他會一個人坐在我曾經坐過的窗邊，一坐就是一下午。
含翠按照我的吩咐，把坤寧宮打理得和我離開前一模一樣，甚至連我隨手放在桌上的書，都沒有動過。
蕭玦摩挲著書頁，喃喃自語：「念念，你到底在哪……」
他似乎後悔了。
可我知道，他的後悔，不是因為愛。
而是因為他失去了掌控。
一個不被他掌控的棋子，讓他感到了恐慌。
他開始想念我的「好」，想念那個無論他怎麼傷害，都會回頭看他的我。
他派人給我父親送去無數賞賜，話裡話外都在暗示，隻要我回來，他可以既往不咎。
父親隻是冷冷地回了一句：「小女福薄，
怕是早已不在人世。皇上還是節哀吧。」
蕭玦的示好，處處碰壁。
他的耐心，正在一點點被耗盡。
而我們這邊，一切準備就緒。
姚璎的父親姚將軍，在邊關已經集結了舊部，隻等一個時機。
林太傅聯絡的文臣，也已經準備好了彈劾蕭玦的萬言書。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而我，就是那陣東風。
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我，這個「已S」的皇後，悄無聲息地回到了皇宮。
9
我回到宮裡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見了柳彎彎。
她被關在清秋閣的偏殿，形容枯槁，眼神呆滯，早已沒了往日的光彩。
看到我，她像是見了鬼，尖叫著縮到角落。
「別過來！別找我！不是我害你的！
」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靜地看著她。
「我知道不是你。」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我。
我從懷裡拿出一塊桂花糕，遞到她面前。
「還記得嗎？你以前最喜歡說，隻要聽話，日子就好過。」
她看著那塊桂花糕，眼神漸漸有了一絲清明。
「現在，我給你一個讓日子好過起來的機會。」我說，「你隻要去做一件事，我就帶你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
她顫抖著，接過了那塊桂花糕。
第二天，蕭玦正在御書房批閱奏折，突然，柳彎彎披頭散發地闖了進來。
「皇上！」她跪在地上，悽厲地哭喊，「臣妾有罪！臣妾要揭發！」
蕭玦不耐煩地皺眉：「瘋瘋癲癲的，拖下去！」
「不！」柳彎彎SS地抱住他的腿，
「皇上，您還記得英貴妃宮裡的那場走水嗎？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蕭玦的動作頓住了。
「你說什麼？」
「英貴妃沒有S！」柳彎彎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大聲喊道，「是皇後娘娘！是她聯合陳將軍，把英貴妃救走了！還有淑妃！淑妃也沒有S！那杯毒酒是假的！都是皇後娘娘的計謀！」
她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地全抖了出來。
蕭玦的臉，一寸寸地變得鐵青。
他猛地一腳踹開柳彎彎，衝出御書房，嘶吼道：「來人！給朕封鎖宮門！傳陳將軍觐見！快！」
整個皇宮瞬間亂成一團。
而此時，我正站在金鑾殿的龍椅旁，手裡拿著一份早已擬好的退位詔書。
陳將軍早已控制了宮門和禁軍。
姚將軍的大軍，已經兵臨城下。
林太傅帶著百官，正跪在殿外，高呼「清君側，誅奸佞」。
當蕭玦帶著人衝進金鑾殿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他看著我，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是要吃人。
「沈念！你竟敢背叛朕！」
我笑了，笑得無比暢快。
「背叛？」我走下臺階，一步步向他走去，「蕭玦，從你把我當棋子，把我的朋友當草芥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間，就隻剩下仇恨。」
「你不是喜歡看戲嗎？怎麼樣，今天這出『亡國之君』，你可還滿意？」
「你！」他氣得渾身發抖，拔出侍衛的劍，就向我刺來。
陳將軍立刻擋在我身前。
但姚璎比他更快。
她從殿外飛身而入，一腳踢飛了蕭玦手中的劍。
「蕭玦！你也有今天！
」姚璎紅著眼，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緊接著，林婉清也走了進來。
她看著狼狽不堪的蕭玦，眼神平靜而悲憫。
蕭玦看著我們三個，他曾經隨意擺弄、生S予奪的女人，如今都好好地站在這裡，審判著他的罪行。
他突然大笑起來，笑得瘋癲。
「好，好一個姐妹情深！朕輸了，朕竟然輸在你們這群女人手上！」
我走到他面前，將那份退位詔書，扔在他臉上。
「籤了它。」
我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可以選擇體面地退位，當一個安樂公。或者，我現在就讓姚將軍的大軍踏平這裡，讓你成為亡國之君，被萬世唾罵。」
蕭玦SS地盯著我，眼神裡的恨意幾乎要將我吞噬。
最終，他頹然地垂下了頭。
他知道，他已經沒有選擇了。
他撿起地上的詔書和筆，顫抖著，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殿外的陽光照了進來，刺眼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看著他，這個我曾愛過，也曾恨過的男人，如今像一條喪家之犬，跪在我的腳下。
我沒有絲毫快意。
隻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一切，都結束了。
10
蕭玦退位，新帝登基。
新帝是宗室裡選出的一個七歲稚童，由林太傅和姚將軍共同輔政。
我拒絕了垂簾聽政的提議。
權力這東西，我沾過，也看透了，實在沒什麼意思。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下旨解散後宮。
願意回家的，發放一筆豐厚的安家費，送其榮歸故裡。
無家可歸的，則由朝廷出資，修建了一座「百花園」，讓她們可以憑自己的手藝安身立命。
我曾經的茶話會姐妹們，大多選擇了回家。
琳貴人回家後，開了一家畫館，聽說生意很不錯。
容嫔則用我給的錢，在江南買了大片的田地，當起了悠闲的地主婆。
我去看過她們，她們臉上的笑容，是從前在宮裡從未有過的舒心和自在。
姚璎沒有再嫁，她接替了她父親的職位，成了大蕭第一位女將軍，駐守邊關，保家衛國。
林婉清則成了新帝的太傅，她寫的《奇女子傳》被列為皇家書院的必讀之書,天下女子，無不以她為榜樣。
柳彎彎被我送出了宮，我給了她一筆錢，讓她去了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
她臨走前對我說：「娘娘,如果有來生,
我不想再當柳彎彎了。」
我點點頭：「忘了這裡,好好活下去。」
至於蕭玦，他被尊為太上皇,住進了我為他精心打造的「安樂宮」。
那座宮殿華美無比，應有盡有,唯一的缺點是，門口有重兵把守，他一步也出不去。
他成了一個被圈禁的囚徒。
聽說,他常常一個人,在宮裡擺上一桌茶席，然後對著空無一人的座位，自言自語。
或許,他也在懷念我們的「茶話會」吧。
隻可惜，茶已涼，人已散。
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我向新帝遞交了辭呈。
我要離開這座皇宮,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皇帝拉著我的衣袖,哭著不讓我走。
我笑著摸摸他的頭：「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你要當一個好皇帝，讓天下的女子,
都能像阿璎和婉清一樣,活出自己想要的樣子。」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我離開的那天,是個晴朗的午後。
我換上了⼀身簡單的男裝,誰也沒有驚動,獨⾃⼀⼈⾛出了宮⻔。
含翠沒有跟我走，她選擇留在宮裡，照顧小皇帝。
她說，看著新的希望⻓大，是她的心願。
我走到宮⻔口，回頭望了一眼。
高⾼的紅牆,⾦⾊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著光，卻再也⽆法困住我。
我轉⾝,⼤步向前走去。
街上人來人往，⻋水馬⻰,充滿了煙火⽓。
我買了⼀串糖葫蘆,酸酸甜甜的，是我喜歡的味道。
我不知道未來會去哪裡，要做什麼。
或許去江南看杏花春雨,或許去漠北看⻓河落日。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由了。
我不再是皇後沈念,我隻是我⾃己。
那個穿越千年,隻想擺爛躺平，卻⼀不⼩心,攪動了整個天下的我。
我迎著陽光，笑了起來。
姐妹們的茶話會結束了。
但我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