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暗戀了十年的男生要和我最好的閨蜜結婚了。
閨蜜在電話那頭興奮地和我分享著她的訂婚事宜。
我們許久沒見了，我期待見到她，更期待看見他。
在我打算將暗戀的十年永遠埋在心底時，卻得知，訂婚宴取消，周旭和梁千雲分手了。
他們談了整整六年，我自詡做不出插足閨蜜感情的事。
我就這樣藏了許多年，當我終於決心放下，旁觀他們走向幸福時。
我試圖用誇張的大笑來掩蓋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
唯一的機會卻來了。
這機會太難得，我做不到讓夢寐以求的人就這麼錯過。
1.
我很恐懼，當梁千雲告訴我訂婚取消時，我心底蔓延的不是對閨蜜失去六年愛情的惋惜，而是對心儀男生終於恢復單身的喜悅。
不可否認，
我嫉妒她。
多麼卑劣啊，我嫉妒自己最好的朋友。
明明在我父母鬧離婚，我最無助的時候，帶我回家的人是她。
深夜我崩潰哭泣時，安慰我的人是她。
期中考砸後，翹課陪我去散心的也是她。
可偏偏我就是嫉妒她。
嫉妒她有幸福美滿的家庭，嫉妒她比我漂亮，嫉妒她成績比我好。
她對我有恩，我沒辦法去恨她，我隻能偷偷把那隻名為嫉妒的野獸，SS壓在心底。
我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周旭的呢？
我的數學一直不好，才初中，就已經開始不及格。
班主任是個勢利的女老師，她言語譏諷，說中考五五分流，我數學都不及格了，怎麼可能考得上高中？
「你是豬嗎？初一的數學都不會。」
可是班裡那幾個家裡很有錢的同學，
分比我還低，她卻從來沒有這樣趾高氣揚，都是言語帶著鼓勵與小心，說他們隻是不夠努力，人還是很聰明的。
她說，要叫我家長來學校。
她手機開了免提，我顫抖著撥了爸爸的手機號，我爸不耐煩地接起：
「哪位？」
「爸，我們老師想叫你來一趟學校。」
「我沒空。」
班主任拿過電話，語氣比對我禮貌了許多：
「江維依家長，你家孩子數學不及格好幾次了，再這樣下去，考高中可能危險了……」
「抱歉啊老師，我家孩子給您惹麻煩了。隻是我工作忙，實在請不了假，這樣吧老師，江維依哪裡做得不夠好，你就直接打她，不用顧慮到我們家長怎麼想。她這樣的賤骨頭，隻有打了才長記性。」
班主任還沒回應，
我爸就已經匆匆掛斷了電話。
她挑了挑眉，
「你爸既然不管你，那就叫你媽媽來。」
我躊躇著，媽媽已經改嫁，生了新弟弟，她不會管我的。
可班主任卻不容置疑地將手機塞到我手裡：
「打。」
媽媽接起電話，聽到是我之後，撂下一句：
「你們江家的事別拿來煩我。」
班主任好整以暇，抱著手揚起下巴：
「爹媽都不管，怪不得成績那麼差。說吧，怎麼回事？我就沒見過那麼不負責的家長。」
我絞緊衣角，訥訥道：
「我爸媽都離婚再婚了，沒人管我。」
辦公室一瞬間寂靜了下來。
班主任輕哂：
「怪不得。」
我哭著跑出辦公室，
和來交作業的數學課代表撞了個正著，作業本落了一地。
我和周旭都忙著蹲下去撿大家的作業本。
我默默將眼淚抹在袖子上，周旭察覺到我的動作，從兜裡摸出幾張皺巴巴的衛生紙遞給我：
「你別看皺，是幹淨的，今早剛從我家餐桌上抽的。你先回去吧，剩下的我來收。」
我很感激他沒問我為什麼哭，不像我爸媽……
那不是他第一次幫我，我知道他是個溫暖的人，班裡同學誰碰到了困難，他都會施以援手。
可我的心，還是不受控制地被他撥動了。
直到他為了梁千雲打了人，我才反應過來，那才是真正的喜歡。
而我，隻是他順手一幫的普通同學而已。
2.
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
點奶茶時我提醒千雲換了他喜歡的口味。
我的心很亂，梁千雲跟我講起周旭為了她給了隔壁男生一拳的時候，我沒忽略她臉上漾起的薄紅。
她也喜歡他。
隻是我們還太小，來不及分清那是對異性的感激還是好感，就匆匆被推上了考場。
梁千雲和周旭都去了省重點，而我的分隻夠上普高。
後媽生的新弟弟要念小學了。
家裡隻有爸爸賺錢，沒有多的錢打點。
後媽系著圍裙和爸爸在廚房裡嘀嘀咕咕：
「反正依依又沒考上附中，六中離這遠著呢，肯定得住校。不如把那房子賣了吧。」
「那不行，睿睿以後要是考上了附中，那離學校近，你到時候陪他讀書也方便。就讓依依搬出來，把房子租出去吧。」
「也行，你啊，
真是事事都為睿睿考慮，還好當年我眼光好，給睿睿選了你這麼個好爸爸。」
我在客廳陪著弟弟搭積木，心緒卻飄向了遠方。
爸爸是弟弟的好爸爸，不是我的。
一不留神，弟弟頭磕在了沙發上，哇一聲哭了。
沙發是布藝的，很軟，一點也不痛，可弟弟就是哭了。
後媽撂下鍋鏟，急急忙忙跑過來摟著弟弟，左看右看：
「不哭不哭，媽媽吹吹，壞沙發，媽媽打它打它，壞姐姐，媽媽打她打她，痛痛飛走嘍！」
巴掌落在我身上，我隻覺得麻木。
我爸語氣滿是責備：
「讀不來書就算了，怎麼連弟弟也帶不好？你也別怪欣姨要把房子租出去，是你自己不爭氣沒考上附中。你要是像梁叔叔家閨女那麼爭氣考上附中，我們也讓你繼續住那。
真是丟人現眼，跟你媽一樣，沒本事還東怪西怪。」
我爸總是這樣，通過對我惡語相向來和欣姨表忠心，證明他對那個為難過她的前妻有多痛恨，連前妻的女兒也容不下。
每到這時，欣姨再有氣，也消了。
我的存在，讓他們的婚姻愈發穩固。
3.
搬出院子那天，我很難過。
這是爸爸媽媽結婚時候的房子，在欣姨出現之前，我們是和和美美的一家人。
現在就連房子我都進不去了。
我早就沒家了。
千雲驚訝我怎麼就要搬走了。
家裡的事我難以啟齒，隻好借口說，我爸工作調動，買了離爸爸單位更近的房子。
千雲不解：
「那這邊的房子也可以留著呀。」
我有時候真的非常討厭她的天真，
她有愛她的父母，偏心她的老師，就連我暗戀的男生也鍾情她。
可惡毒的話，我一句也舍不得對她講。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說，以後記得回來找她玩，她說家裡買了新別墅，爸爸給她裝了天文鏡。
「依依，我記得你最喜歡星座了，放假來我們家玩，我們一起看星星呀！」
看，她又在炫耀了。
而我隻笑著說，好的，下個暑假我會記得去找你看星星。
家庭破碎的時間裡，為數不多的溫暖，是千雲和阿旭給我的。
我不該恨她，也不該恨周旭為什麼喜歡的不是我。
4.
周旭為了陪梁千雲，沒有去北市讀他喜歡的航天。
他們一起去了南方的醫學院。
看見周旭放棄自己的夢想，我比他還心痛。
為了她，值得嗎？
原來他也會不顧一切去愛一個人，隻是那個人不是我。
他們官宣的說說好扎眼。
兩封一模一樣的錄取通知書禮盒原來那麼刺眼，和他們的前途一樣刺眼。
我摩挲著自己灰撲撲的錄取通知書。
那麼努力，也隻是個雙非而已。
江維依,你沒有資格站在周旭身邊,S心吧。
假期,發小們難得一聚。
周旭溫柔地坐在梁千雲身側,給她擺好吸管,戴上一次性手套為她剔蝦線。
他們平時在學校也是這樣嗎？
一起做小組作業,一起吃飯，一起在操場散步。
我努力裝得鎮定，把那隻名為嫉妒的怪獸SS壓在心底。
5.
我保研本校了,爸爸和欣姨卻不是很高興。
雙非研究生而已,又是文科，有必要念嗎？
年紀拖大了,怎麼嫁人？
本地師範本科,去郊區教小學生,夠用了的。
我開始沒日沒夜地打工，直到攢齊整整一年的學費,八千塊。
「爸，現在男方相親也是要看女生學歷的。我讀了研究生,以後彩禮也能要高一點。」
我曾經深惡痛絕的彩禮,如今卻成了求我爸讓我繼續讀書的籌碼。
我恨我自己。
我爸滅了煙頭，說弟弟要中考了,補課班報得多，缺錢,家裡出不起我的生活費，叫我自己想辦法。
半年後,我媽卻突然打來電話，旁敲側擊問我有沒有男朋友。
我想告訴她我很想她,卻被一再打斷。
原來,同母異父的弟弟差了附中幾分,媽媽打算交十萬擇校費,
動關系把弟弟送到附中分校去。
現在還差⼀萬多,問我的彩禮到時候能不能分她⼀萬。
我隻覺得手腳冰涼。
「本地彩禮八萬⼋，媽畢竟⽣了你,沒有叫你爸和我對半分已經很講理了,你總不能連一萬塊都不給媽媽吧？」
我掛掉了電話，她連我的家長會都不肯來，卻惦記我的彩禮。
畢業後，我義無反顧選擇了支教。
我爸和欣姨⼀開始不同意，直到得知⼀年⽀教期滿,能進更好⼀些的學校,工資⾼一點，他們希望我以後有能力負擔他們的養老。
同父異⺟的弟弟考上了附中,也不枉我爸給他花的補課費。
他們想讓兒⼦⻜得更⾼更遠,去奔赴好前程。
不成器的⼥⼉當然要拴在身邊照顧父⺟的晚年。
我後悔當時沒有攔住他們修改我的志願。
我的學校，出了這個地⽅,認可度就不高了。
我好不容易才當上公立小學的⽼師。
走⼀步看一步，沒想到等來了周旭和梁千雲的分⼿。
梁千雲居然因為八萬⼋彩禮，舍得放棄周旭,她真傻。
我沒想到看電影會碰見梁千雲。
但是周旭護在我身前那一刻，我覺得什麼都值了。
終於，我也成了那個被偏愛的人。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