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肯認錯了嗎?」
「沒有,她把冷宮的圍牆拆了,改成了……演武場。」
蕭鏡捏著朱筆的手一頓,眉梢微挑:「還有呢?」
「還有……六部尚書昨夜都鑽了冷宮的狗洞,說是讓娘娘批閱積壓的奏折。張尚書因為洞口太小卡住了,是娘娘一腳把他踹進去的。」
太監總管抹了一把冷汗,顫聲道:「娘娘還讓人帶話,說那奏折批得她偏頭痛,問陛下……這皇位您要是實在不想坐,她可以勉為其難替您坐兩天。」
蕭鏡聞言,不僅沒怒,反而把筆一扔:「傳朕口喻——準奏。告訴她,既然坐了,國庫那三百萬兩虧空,也順便替朕平了吧。
」
……
1
戶部尚書跪在我面前哭窮的時候,我手裡的朱筆差點戳穿他的天靈蓋。
「娘娘,國庫真的隻剩下耗子了。」
「這一筆賑災銀若是再撥不下去,淮南就要造反,到時候大家一起玩完。」
我把賬本摔在他臉上,指著第三行的數據罵道:「兵部上個月報損兩千副鎧甲,你是豬腦子嗎?鐵做的東西能像饅頭一樣餿了?這錢明顯進了兵部侍郎的私賬,你不敢查他,就跑來冷宮逼我變錢?」
戶部尚書被賬本砸得不敢抬頭,隻能在那磕頭:「陛下不管事,兵部那是陛下的親信,臣哪敢查啊!現在隻有娘娘您能救大魏了。」
我冷笑一聲。
「我現在是廢後,沈庶人。」
「你們這群老東西,
前天我被廢的時候,一個個在大殿上裝聾作啞,現在火燒眉毛了,想起鑽狗洞來找我了?」
這就是大魏的現狀。
皇帝蕭鏡是個佔著茅坑不拉屎的頂級混子,朝臣是一群隻會推卸責任的廢物。
我是沈離枝,大魏前皇後,現任冷宮保潔員兼地下內閣首輔。
我也想不管。
但這破賬本看得我強迫症都要犯了。
「把兵部侍郎叫來。」
我沒好氣地重新拿起筆,在賬本上畫了個大紅叉:「告訴他,半個時辰內不把吞進去的銀子吐出來,我就把他去年在秦樓楚館為了爭花魁打架的事寫成折子,貼滿上京的大街小巷。」
戶部尚書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狗洞鑽。
還沒等他完全鑽出去,冷宮那扇破得快掉下來的大門被人一腳踹開。
禁軍統領帶著一隊人馬衝進來,
刀鞘拍得震天響。
「大膽!」
「有人舉報冷宮夜聚朝臣,意圖不軌!沈庶人,你把這冷宮當成菜市場了嗎?」
我連眼皮都沒抬,繼續在戶部那爛成渣的報表上做批注。
禁軍統領見被無視,幾步衝上來就要掀我的桌子:「沈離枝,陛下有旨,廢後不得幹政!你私會外臣,該當何罪!」
桌子沒掀動。
因為我的腳踩在桌腿上。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曾經對我點頭哈腰、現在一臉小人得志的統領。
「你是那個叫……趙什麼來著的?」
「趙猛!」他惱羞成怒,「我現在是御前一品帶刀侍衛統領!」
「哦,趙猛。」
我把剛批好的折子卷成筒,指了指他的鼻子。
「你上個月為了巴結蕭鏡身邊的大太監,
私自挪用了禁軍的冬裝採購款送禮,導致現在禁軍還在穿去年的舊棉袄,這件事蕭鏡知道嗎?」
趙猛的臉色瞬間從紅變白,手按在刀柄上都在抖:「你……你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噴人,你心裡清楚。」
我把折子扔回桌上,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戶部尚書剛走,兵部侍郎馬上就到。你要是不想你的那些爛賬明天出現在這桌上,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把門帶上。」
「還有。」
「讓人送兩斤上好的銀炭來,這破地方冷得我不愛動腦子。」
趙猛僵在原地,眼神在我和那一堆奏折之間來回遊移。
最後,他咬著牙,對著身後目瞪口呆的手下揮了揮手:「撤!」
臨走前,他極其憋屈地把那扇被他踹壞的門重新扶正,
雖然那門還是歪的。
我看著重新恢復安靜的破殿,長嘆一口氣。
這哪裡是冷宮。
這分明就是大魏第一行政中心。
蕭鏡那個狗東西,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我眼裡容不下沙子,也知道我這人哪怕是要S了,S前也得把手邊的錯別字給改了。
他廢了我,不是因為我不賢德。
是因為他在養心殿睡覺嫌吵,想找個免費的高級勞動力幫他在幕後擦屁股。
我看著桌上堆積如山的爛攤子,第一次對所謂的皇權產生了深深的鄙夷。
如果不幹掉蕭鏡,這大魏遲早要完。
而在它完蛋之前,我得先累S。
2
第二天,蕭鏡那個狗東西的回禮到了。
不是毒酒,也不是白綾。
是三車奏折。
整整三車,堆滿了冷宮那個原本用來種雜草的院子。
送奏折來的小太監一臉便秘的表情,遞給我一張明黃色的紙條。
字跡龍飛鳳舞,透著一股欠揍的慵懶勁兒:
「愛妃若能批完,朕許你冷宮通網。」
所謂的「通網」,是指允許我在冷宮私運物資,不再受內務府那群吸血鬼的克扣。
我捏著紙條,氣極反笑。
「通網?」
「他怎麼不直接許我個宰相當當?」
小太監縮著脖子賠笑:「娘娘,陛下說了,宰相太累,還要早起上朝。您在冷宮多清淨啊,不用跪拜,不用請安,想睡到幾時就幾時,這可是天大的恩典。」
「恩典個屁。」
我隨手翻開一本奏折。
上面的字跡更是慘不忍睹,內容更是令人發指。
這是工部上的折子,說是皇陵修繕缺錢,申請再撥五萬兩。
而在折子的末尾,蕭鏡批了兩個字:「已閱。」
已閱個鬼!
這明明是典型的虛報工程款!
皇陵前年才大修過,那些木料都是我親自審的金絲楠木,就算有白蟻也啃不動,怎麼可能兩年就壞了?
我再翻開一本。
禮部申請給太後辦壽宴,預算是往年的三倍。
蕭鏡批復:「準。」
準你大爺!
現在南方水患剛過,國庫空虛,還要花三倍預算辦壽宴?這不僅僅是昏庸,這是腦幹缺失。
我的血壓蹭蹭往上漲。
我知道這是激將法。
我知道這是蕭鏡給我挖的坑。
但我就是忍不了。
這就像是一個頂級項目經理,
看到有人用Excel在Word裡畫圖,不僅畫歪了,還把數據全都填錯了。
這種生理性的不適感,比S了我還難受。
「筆墨伺候。」
我咬著牙,對外面的宮女喊道。
那宮女也是個機靈的,立刻端上來文房四寶,甚至還貼心地準備了一壺熱茶。
「娘娘,您這是要……接單了?」
「接。」
我冷冷地磨著墨:「告訴內務府,我要吃肉,要最好的紅羅炭,還要兩床雲錦被。既然替他幹活,我就得按CEO的待遇來。」
「另外,傳話給工部尚書,讓他明天晚上帶著皇陵的圖紙來見我。」
「他要是敢不來,我就讓他去給先帝守陵。」
這一夜,冷宮燈火通明。
我一邊罵娘,
一邊在奏折上瘋狂輸出。
工部的折子被我駁回,並在上面詳細列出了目前市面上的木材價格、人工成本,以及他可能貪汙的三個環節,最後批注:
「再敢把本宮當傻子,你的腦袋就拿去填皇陵的坑。」
禮部的預算被我砍掉了三分之二,隻留下了必要的流程,並建議太後壽宴改吃齋念佛,為國祈福,既省錢又博名聲。
批注:
「太後吃得太油膩容易三高,本宮這是為了太後的鳳體著想。」
等到天亮的時候,我手腕都要斷了。
那三車奏折,被我分成了三類:
一類是「狗屁不通直接駁回」;
一類是「雖然蠢但還能救」;
一類是「立刻執行否則亡國」。
小太監來搬奏折的時候,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朱批,
嚇得腿都在抖。
「娘……娘娘,這語氣是不是太衝了點?」
「衝?」
我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茶水,冷笑:「你去告訴蕭鏡,這隻是開始。」
「既然他把權柄遞到了我手裡,就別指望我會按照他的劇本演。」
「這個國家,既然他不想要,那我就替他管。」
「等到哪天我看他不順眼了,這江山改姓沈,也別怪我沒提醒他。」
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看著窗外初升的太陽,心裡沒有絲毫通宵後的疲憊,反而湧起一股詭異的亢奮。
這種掌控一切的感覺,比在後宮跟那群女人爭風吃醋爽多了。
權。
這才是最好的春藥。
蕭鏡以為他在利用我。
但他忘了,
利用和被篡位,往往隻有一線之隔。
3
冷宮的日子,因為這三車奏折,變得熱鬧起來。
但我沒想到,第一個找上門來的不是大臣,而是蕭鏡的新寵,柳貴妃。
柳貴妃是個典型的笨蛋美人。
家裡是皇商,有錢,但沒腦子。
她帶著一群宮女氣勢洶洶地踹開冷宮大門的時候,我正在研究大魏的邊防圖。
「沈離枝!你這個棄婦!」
柳貴妃穿著一身金燦燦的宮裝,頭上插滿了步搖,像個移動的首飾架子。
「你已經被廢了,居然還敢勾引陛下!聽說陛下昨晚把奏折都送你這兒來了?你是不是又在用什麼狐媚手段?」
我連頭都沒抬,手裡的炭筆在地圖上標注著北疆的糧道。
「把門關上,風大。」
「你竟敢無視本宮!
」
柳貴妃氣得衝上來,揚手就要打翻我的地圖。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別動。」
我指著地圖旁邊的一本賬冊,語氣淡漠:「這是你家上個月呈給內務府的絲綢供貨單。」
柳貴妃一愣:「你怎麼會有這個?」
「我不光有這個,我還知道你爹最近虧損嚴重。」
我松開她的手,拿起那本賬冊扔在她懷裡。
「西域商路斷絕,你家的絲綢積壓了三萬匹,再賣不出去,資金鏈就要斷了。到時候別說給你送銀子爭寵,你爹都得去跳護城河。」
柳貴妃的臉色瞬間煞白。
這是她家的絕密,連陛下都不知道。
「你……你在胡說什麼!」
「我是不是胡說,你自己回去問問你爹。
」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個花瓶:「你今天來找我麻煩,無非是覺得我搶了你的風頭。但你有沒有想過,在這個後宮,沒有錢,你拿什麼爭寵?」
「靠你這張臉嗎?再過三年,新的一批秀女進宮,你這張臉還能值幾個錢?」
柳貴妃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她雖然蠢,但也知道我說的是實話。
「那你……你想怎麼樣?」
「我不怎麼樣。」
我從桌案下抽出一份早就寫好的策劃書,扔給她。
「這是《西域絲綢貿易改良及內銷轉出口方案》。」
柳貴妃傻眼了:「啥?」
「簡單來說,就是教你怎麼把你家那些滯銷的破布賣出去。」
我指了指策劃書的第一頁:「現在的款式太土了,
上京的貴女們早就看膩了。按我畫的這個圖樣改,搞飢餓營銷,限量發售。再讓你爹去打通南邊的水路,把絲綢賣到南洋去。」
柳貴妃捧著那份策劃書,像捧著天書。
「你……為什麼要幫我?」
「我不是幫你,我是幫大魏的稅收。」
我重新拿起炭筆,繼續在地圖上畫圈:「你家賺了錢,商稅就能多交點。國庫充盈了,我也能少批幾本哭窮的折子。」
「當然,我也不是做慈善的。」
我抬眼看著她:「從今天起,你在養心殿看到的一切,聽到的一切,都要向我匯報。」
「尤其是蕭鏡那個狗東西每天見了誰,吃了什麼,心情如何,有沒有偷偷罵我。」
柳貴妃愣了半天。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這位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貴妃娘娘,
居然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
她甚至還要幫我磨墨。
「娘娘!不,沈姐姐!」
柳貴妃兩眼放光:「那我也能入股嗎?我私房錢還有五千兩!」
我看了一眼這個瞬間叛變的女人,心裡一陣好笑。
後宮裡的女人,哪有什麼S仇。
無非是利益分配不均罷了。
「入股的事以後再說。」
我指了指砚臺:「先把墨磨了,這可是蕭鏡送來的御墨,別浪費。」
柳貴妃挽起袖子,磨得比誰都起勁。
門外的宮女們面面相覷,完全看不懂這是什麼走向。
本來是來撕逼的,結果變成了大型商業咨詢現場。
那天晚上,柳貴妃走的時候,對我千恩萬謝。
並且給我帶來了一個重要情報:
「姐姐,
陛下今晚在御書房見了丞相,好像在商量什麼邊關換防的事。我聽見陛下說,這次要玩個大的。」
我筆尖一頓。
邊關換防?
丞相是那個老狐狸,一直主張對敵國求和。
蕭鏡這時候跟他談換防,絕對沒安好心。
看來,這大魏的天,又要變了。
而我,絕不能讓這天塌下來砸S我。
4
柳貴妃的情報很準,但也隻準了一半。
蕭鏡確實在和丞相談換防,但不是為了加強邊防,而是為了讓丞相把他的私兵安插進去。
這是賣國。
丞相那個老東西,仗著自己是三朝元老,早就跟敵國北燕眉來眼去。
這事兒我早就查到了苗頭,隻是一直沒拿到實錘。
現在蕭鏡居然真的敢動邊防?
他是瘋了嗎?
深夜,我換了一身夜行衣,順著冷宮枯井下的密道溜了出去。
這條密道是我當皇後的時候偷偷挖的,直通宮外。
我要去截丞相的信鴿。
我知道丞相府有個秘密鴿房,那是他跟北燕聯系的專線。
然而,當我剛摸到密道出口,準備推開那塊偽裝成石頭的機關時,一隻手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
「大半夜的,愛妃這是要去哪?」
我渾身一僵,反手就是一記肘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