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捏起一塊嘗了一口,誇張地說道:
“哎喲,知夏這手藝絕了!比五星級酒店的大廚還好!”
還沒等我謙虛兩句,她話鋒一轉:
“正好,明晚部門聚餐老板不來,那咱們也別鋪張浪費了。”
她抽出十張紅票子,甩在我桌上:
“就在公司茶水間吃吧,知夏你來掌勺,這是一千採購金。”
“咱們部門二十號人,你看著點買,要有酒有肉有硬菜啊。”
一千塊?二十人的飯?
明明是我帶的一個項目收益頗豐,跟老板撒潑打滾才要來了十萬的團建玩樂經費。
她一倒手就想全揣自己口袋,還要我倒貼給她吃頓美的?
看著她精明算計的眼神,我笑了:
“行,既然部長這麼信任我,我一定安排得明明白白。”
轉身,給老板發了條微信:
“叔,經費下來了,明晚我們部門驚喜聚餐,賞臉過來嘗嘗?”
……
手機很快震動了一下。
【經費我昨天就讓財務劃下去了,你這妮子又想了什麼鬼主意,有多驚喜啊?】
挑了挑眉,我回道:
【包驚喜的。】
看到這,二叔發來一條長達十秒的語音,笑呵呵的:
【喲,都這麼說了,這頓肯定得有龍蝦鮑魚吧?也算二叔沒白疼你!
】
【行,明晚二叔推個局,專門來嘗嘗你的驚喜,和你們熱鬧熱鬧。】
聽到那頭爽朗的笑聲,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嗯,十萬變一千,讓我那個董事長二叔親眼看看他手底下的蛀蟲有多肥,這怎麼不算一種驚喜呢?
我回了個乖巧的表情包,剛放下手機,王麗就湊了過來。
“發什麼愣呢,我剛才說的你記住沒?”
她扳著手指頭,唾沫橫飛地指點江山:
“既然是自己做成本又不高,怎麼也得有雞有魚吧?那紅燒肉、清蒸大閘蟹都安排上,辛苦一年了,你得給大家管夠。”
“部長,一千塊預算,要做二十人的大餐,恐怕……”
“哎呀,
別跟我哭窮!”
王麗不耐煩地打斷我,一副過來人的精明模樣。
“我都打聽過了,那種二兩五的母蟹才16塊一隻,二十隻也就三百多。五花肉十幾塊一斤,這一千塊錢綽綽有餘!”
我聽笑了。
現在可是大冬天,16塊二兩五的活蟹,那是哪年的價格啊?S蟹還是空殼蟹啊?
更別說還要我硬菜管飽,二十個成年人,光買肉一千塊都緊巴巴,還得配酒水飲料。
這不是擺明了要我自掏腰包,倒貼錢給她做面子工程?
見我不說話,王麗臉色一沉,補了一句:
“對了,工作時間是給公司創造價值的,買菜備菜你下班後自己安排,別佔用上班時間啊。”
“剩下沒花完的錢,
就當給你的辛苦費了,我有數。”
哇塞。
什麼意思,下班了都要讓我給她炒個四菜一湯,還要我感謝老板給的表現機會?
“沒問題啊,部長。”
我乖巧地點頭,眼神誠懇。
“您放心,我一定用這一千塊,買到最‘劃算’的東西。”
“這還差不多。”
王麗瞥了我一眼,踩著高跟鞋回了辦公室。
嘖嘖,部長既然發話了要吃硬菜,那我們做員工的,必須安排上啊。
至於硬菜怎麼來的……
我當即一個大下單,專挑同城商家,可汗大點兵點了幾大箱預制菜。
紅燒肉料理包,
5元一袋;香辣蟹味塊,8元一袋;冷凍僵屍雞腿,3元一隻……
老板承諾他親自送,明天包到的,量大管飽,到不了提頭來見。
科技與狠活齊飛,竄稀與腸胃炎同到。
幹完這票,我身心都舒暢了。
部長怎麼了?敢把我當傻子耍想佔我便宜,我有那麼包子嗎?
這麼想著,我下班獰笑著鑽進了超市,打算吃頓好的犒勞自己。
王麗的消息,卻像跗骨之蛆一樣跟了過來。
“林知夏,菜買得怎麼樣了?一定要新鮮啊,螃蟹要挑活的,別買S的糊弄大家。”
“肉要挑三層五花的,小票也要留著,雖然不報銷,但我得看看明細。”
“你到底準備得咋樣了?
趕緊發個圖給我看看!”
我哪給她準備什麼美餐啊,想得美嗎。
隨手舉起手機,對著櫃臺裡188元一斤的手切鮮吊龍拍了一張照片,發了過去。
“部長,正在挑牛肉呢,這肉質您看行嗎?”
王麗秒回,隔著屏幕指手畫腳:
“哎呀,這塊太肥了吧?”
“現在的年輕人都怕膩。你挑那個瘦點的,看著柴其實有嚼勁。”
“對了,既然有牛肉,明天加個小炒黃牛肉,多放點香菜,我愛吃那個。”
“還有啊,記得讓老板把零頭抹了,別傻乎乎地原價買。”
我翻了個白眼,差點把眼珠子翻到天上去。
這吊龍是姑奶奶自己回家涮火鍋的,還小炒黃牛肉,還多放香菜?
那得看料理包廠家的狠活到不到位了。
“嗯嗯,好的部長,這塊確實不錯,我也很喜歡。”
我敷衍地回了一句,然後利落地關機,把手機扔進包裡。
結賬回到家,我開了瓶紅酒,燙著頂級的牛肉,看著電視裡的綜藝節目,好不愜意。
而此時的公司群裡,王麗還在假惺惺地畫餅:
“為了明天的聚餐,林知夏同事正在辛苦備菜,大家明天要有口福了!都要感謝林知夏的付出啊!”
同事們紛紛在群裡刷屏“謝謝林知夏”、“辛苦了”。
我看著群消息,直接開啟了消息免打擾。
一群牆頭草。
那就多期待一點吧,這樣我的驚喜才夠勁。
第二天上午,王麗剛到公司,就端著茶杯湊了過來。
“怎麼樣?昨晚怎麼樣,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她眼神往我空蕩蕩的桌底下瞟,似乎在好奇菜在哪兒。
“要是來不及,午休時候我讓小張他們幫你洗洗菜,畢竟是集體活動,大家都要出力嘛。”
聽到這,周圍同事們的眼神,瞬間變了。
小張更是臉色慘淡。
誰都知道這是個苦差事,不想沾邊。
但礙於部長的威嚴不敢吱聲。
我氣定神闲地打著太極,頭也不抬:
“部長您放心,我謹遵您的教誨,絕不佔用上班時間,
昨晚都連夜做好了,不用大家幫忙……”
“我叫了專車一會兒直接送過來,直接拉到公司,大伙兒就等著吃吧。”
王麗聽得眉開眼笑,尤其是聽到“不佔用上班時間”這幾個字,更是滿意得不行。
就在這時,前臺喊了一聲:“林知夏,你的同城急送到了!”
幾個巨大的白色泡沫箱被送到了公司前臺。
王麗看見那幾個大箱子,眼睛都亮了。
“喲,林知夏你這安排得可以啊!還專門買了保溫箱?這得花不少錢吧?”
“這裡面裝的是大閘蟹還是紅燒肉啊?”
她圍著箱子轉了兩圈,
伸手要去掀蓋子:
“讓我看看做了什麼好吃的。”
裡面可都是我買的預制菜。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箱蓋,神秘兮兮地說:
“部長,這都是熱菜,我讓我媽一直在家裡幫忙熱著呢,現在打開熱氣散了,就不好吃了。”
“而且這味兒油煙味太大,容易燻著您的衣服,也影響大家辦公。”
“您先回辦公室歇著,等會兒布置好了直接來吃現成的,順帶給大伙兒講兩句。”
王麗低頭看了看自己新買的大衣,思考了一會兒。
“行,那你看著弄……對了。”
她忽然叫住我,
壓低聲音,在我耳邊問道:
“既然有錢買保溫箱……那一千塊沒花完吧?”
“你自己留個百八十塊,買點奶茶小蛋糕犒勞下自己得了,其餘的還得交回部門啊,畢竟咱們要細水長流嘛。”
哇塞。
十萬塊被她吞了九萬九,連這一千塊裡的蒼蠅腿肉,她都想刮一層油下來。
我忍住心裡的惡心,笑著說:
“部長的吩咐,我怎麼敢怠慢呢。”
“您放心,我一會兒忙完直接把小票和剩的錢都發您,賬目清清楚楚,絕不摻假。”
“喲,沒看出來啊林知夏,你倒是個會來事的。”
她挑了挑眉,
對把我這個軟柿子拿捏得這麼S分外滿意。
不然我怎麼會幫她既省了錢又辦了事,還讓她在同事面前有面子呢?
“那你看著弄,擺盤好了叫我,我不到,誰也別想動筷啊!”
她美滋滋地回了辦公室。
大概已經在腦補自己一邊吃著全牛宴,一邊數著那九萬九存款的美好畫面了。
可惜了。
姑奶奶沒那麼喜歡倒貼。
晚上六點,茶水間被臨時改造成了餐廳。
所有的泡沫箱已經打開,裡面的東西被我都拆了出來,蓋著桌布。
我特意關了燈,同事們圍坐在拼湊的桌子旁,一個個拿著筷子,聞著空氣中那股奇異的香料味,饞得直咽口水。
“好香啊,是不是有紅燒肉?”
“我聞到螃蟹味了!
”
王麗坐在主位上,一副大家長的派頭,清了清嗓子剛準備發表感言。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都在呢?看來我來得正是時候啊!”
二叔推門而入,滿面紅光。
王麗嚇了一跳,手裡的茶杯差點掉了。
她沒想到,平時日理萬機的老板真的會來參加這種小部門聚餐。
但她反應極快,立馬一副諂媚的嘴臉迎了上去,笑得臉上的粉都快掉了:
“哎呀老板!您怎麼親自來了!我正想跟您匯報呢,這次聚餐全是林知夏親手做的!”
“雖然經費……咳,雖然我們沒去大酒店,但咱們在這聚餐是響應公司勤儉節約的號召,
心意滿滿啊!”
二叔笑眯眯地點頭,目光掃過桌子:
“好,好!我就喜歡這種樸素務實的作風。聽說林知夏手藝不錯,我也餓了,開飯吧!”
王麗得意地衝我使眼色,頤指氣使道:
“林知夏,老板都發話了,還愣著幹什麼?快把蓋子掀開,讓老板嘗嘗你的手藝!”
我站在桌邊,看著王麗那張寫滿貪婪和得意的臉,掛滿了假笑。
“好的,部長。”
“這就是您特批的一千塊預算,為大家精心準備的——二十人豪華套餐。”
話音剛落,我猛地掀開蓋在桌布。
沒有精致的擺盤,沒有熱氣騰騰的炒菜。
桌上赫然擺著幾十袋撕開了口子、直接立在箱子裡的鋁箔料理包。
那袋紅燒肉,泛著詭異的僵屍肉色澤,上面凝固著一層工業豬油。
所謂的大閘蟹,則是兩包寫著“蟹肉風味棒”的澱粉腸,還在塑料袋裡擠作一團。
小炒黃牛肉更是災難中的災難,一坨黑乎乎的醬料包,連肉絲都看不清幾根。
空氣中瞬間彌漫出一股廉價防腐劑和劣質香精的味道,直衝天靈蓋。
全場S寂。
所有人都驚了,舉著的筷子僵在半空。
王麗的臉也瞬間綠了。
她指著桌子,手指劇烈顫抖,尖叫出聲:
“林……林知夏!你瘋了嗎?!”
“老板還在這呢,
我讓你做飯,你做的是什麼豬食?!”
看著那一桌子令人作嘔的飼料,王麗先發制人,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知夏!你安的什麼心?!老板好不容易百忙之中抽空來視察,你就故意弄這些垃圾食品來惡心誰呢?”
“是不是對公司有什麼不滿?還是對我有什麼意見?”
罵完我,她立馬轉頭對著二叔,瞬間切換成一副痛心疾首的忠臣模樣,眼淚說來就來:
“老板,您看這小林!平時看著老實巴交的,沒想到心眼這麼壞!”
“我明明千叮嚀萬囑咐,讓她拿著錢好好準備,哪怕去買點新鮮食材自己做也行啊!”
“結果她倒好,全買的這種三無產品!
這要是吃壞了大家的肚子,毀了咱們部門的形象,我這個當部長的難辭其咎啊!”
她聲淚俱下,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看著王麗這熟練的甩鍋技巧,我都想抽空給她鼓鼓掌。
不過可惜了。
姑奶奶我演戲也不是吃素的,誰比誰會裝啊?
於是我當即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