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整理遺物時，我聽見他對著哭暈過去的寡嫂感慨：“還好我把那張五百萬的獎夾在了大嫂的相框背後，足夠她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燒紙的手一頓，沒掉一滴淚，轉身就以“睹物思人”為由拿走了那個相框，當場兌獎，轉入我的私人賬戶。
巨款到賬那刻，他的靈魂在半空急得嘶吼，可下一秒，他又自我安慰道：
“還好我早把我和大嫂的兒子過繼到了自己名下，那個蠢女人既然答應了會視如己出，以後家產肯定還是我兒子的。”
我面無表情，反手就聯系了親子鑑定中心，拿著親生證明將那個被我“嬌養”多年的侄子踢出了戶口本，並向法院申請追回多年的撫養費。
既然他那麼愛替“哥哥”照顧嫂子，那我就成全他們一家三口在地底下團聚，這五百萬，就算是我的精神損失費。
......
我剛衝到醫院走廊，還沒站穩，就被狠狠推到了牆上。
顧辰的表嬸，眼眶猩紅，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悅，你這個喪門星！要不是你矯情，非要在暴雨天吃生煎包，顧辰能為了給你買夜宵出車禍嗎？”
婆婆也撲上來，SS掐住我的胳膊：
“顧辰多顧家的孩子啊！娶了你之後，就被當牛做馬地使喚！為了養你，沒日沒夜地加班，好不容易下班還要去伺候你的嘴！”
“現在好了，把你男人的命都作沒了，你滿意了？”
七大姑八大姨瞬間圍攏過來，
你一句“敗家娘們”，他一句“克夫命”，把顧辰的S全部扣在了我的頭上。
我想解釋，自己根本沒有非要吃生煎包，是顧辰自己打電話堅持要買回來給我當驚喜的。
可看著眼前一張張猙獰的臉，我喉嚨裡像是塞了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最讓我心如刀絞的，是養子顧浩的反應。
這個我名義上過繼來的“侄子”，狠狠踢著我的小腿：
“壞女人！都是你要吃東西，叔叔才會S的！我再也沒有叔叔了！”
小孩子的話最是誅心，也最不用負責任。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將我淹沒。
是啊，如果我當時堅決拒絕，如果我沒有接那個電話，
顧辰是不是就不會出現在那條路上？
眼淚不受控制地決堤，視線變得模糊一片。
就在這時，我恍惚間瞥見搶救室上空，竟飄蕩著一團半透明的人影。
那是……顧辰？
我以為自己悲傷過度出現了幻覺，直到那熟悉的聲音在半空中幽幽響起，我才驚覺這一切竟是真的。
“還好林悅那個傻女人不知道，我根本不是去給她買什麼生煎包。”
“薇薇怕打雷，每次下暴雨她都嚇得睡不著，我要是不趕過去陪她，她該多害怕啊……”
輕飄飄的聲音，卻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猛地止住眼淚，視線SS鎖住半空中的顧辰。
他口中的薇薇，
我再熟悉不過。
那是他的親大嫂，幾年前大哥去世後，一直靠我們“接濟”的寡嫂白薇薇。
顧辰總說長兄如父，大哥走了，他照顧嫂子和侄子是天經地義，讓我別多心，要大度。
他確實做到了“大度”，甚至大度到把命都搭進去，隻為了雨夜去安撫受驚的嫂子？
“要不是薇薇打電話哭得那麼可憐，我也不會急著超速……”
顧辰的靈魂在半空中自言自語，語氣裡滿是懊悔，卻全是衝著白薇薇去的：
“還好媽反應快，一口咬定我是去給林悅買夜宵，不然依林悅那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格，指不定要去薇薇家鬧，到時候薇薇的名聲就毀了。”
“我走得太急了，
也沒來得及跟薇薇好好道別。”
“不過還好，前幾天那張中了五百萬，我偷偷夾在了相框背面送給薇薇。有了這筆錢，薇薇和浩浩下半輩子就算沒了我，也能衣食無憂了。”
聽到顧辰這番“深情”告白，我輕笑一聲。
顧辰，既然你S了還要這麼護著你的“嫂子”，那我倒要看看，這五百萬的福氣，她有沒有命接得住。
葬禮結束的第二天，我直接聯系了律師，將顧辰名下那套“借”給白薇薇住的公寓資料，以及一份“遺物回收清單”交給了他。
“王律師，顧辰走得急，但他生前有些貴重物品落在了那套公寓裡。作為合法配偶，我有權收回屬於我們的夫妻共同財產。
”
“包括房子，也包括裡面的東西。”
律師辦事效率很高。
三天後，我帶著律師和幾個搬家工人，敲響了白薇薇的家門。
門被打開的瞬間，看清她身上那件真絲睡袍時，我瞳孔一縮。
那是顧辰去蘇杭出差時“特意”給我買的，當時他說尺碼買小了，不合適就去退了。
現在穿在白薇薇身上，卻無比合身。
更諷刺的是她手腕上那個碧玉镯子，顧辰明明告訴我他不小心摔碎了，為此我還心疼了好幾天。
原來東西沒碎，愛也沒碎，隻是轉移到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白薇薇看到我身後的陣仗，臉上一絲慌亂：“林悅？是有什麼事嗎？”
我沒說話，
側身讓律師上前：
“白女士，這套房子是林悅女士與顧辰先生的夫妻共同財產。現顧辰先生已故，林悅女士決定收回房屋及屋內顧辰先生的私人物品，請您配合。”
白薇薇臉色慘白：
“林悅，你什麼意思？這是阿辰讓我們住的！他說過這房子就是給浩浩的家！”
聽到這理直氣壯的質問，我冷笑出聲：
“白薇薇，你跟我老公顧辰，到底是什麼關系？他為什麼要這麼照顧你們？”
“是叔嫂，還是別的什麼？”
白薇薇眼神閃爍不敢看我：
“你……你胡說什麼！我是他大嫂！他照顧我和浩浩是應該的！
”
“大嫂？”
“什麼樣的大嫂，值得小叔子瞞著妻子送一套學區房？還把家裡的古董花瓶、甚至這個舊相框都搬到你這裡來？”
說話間，我手指一通亂點，最後指向了那個相框：
“這個也是顧辰的私人物品，打包帶走。”
白薇薇大驚失色，撲過來想搶：
“不行！這是浩浩對他叔叔的念想，你留給我們吧！”
我一把擋開她的手：“顧辰是我丈夫，他的遺物自然該由我保管。”
工人手腳麻利，直接將相框裝箱封條。
我看見飄在半空中的顧辰急得原地打轉，瘋了似的衝著白薇薇嘶吼：
“薇薇你別讓她拿走！
那裡面有五百萬啊！”
看著箱子被搬出門，白薇薇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林悅，你不能這樣，我們要流落街頭了……”
“流落街頭？”
我無視那隻跳腳的鬼，聲音高了幾分：
“顧辰說你孤兒寡母可憐，可我查到你老家拆遷分了兩套房，存款也有七位數。”
“白女士，利用S人的善良斂財，不太體面。”
“今天隻是收回舊物，給你三天時間搬家。三天後如果不搬，我就起訴你非法侵佔夫妻共同財產，到時候可就不止是搬家這麼簡單了。”
顧辰眼睜睜看著藏著五百萬的相框被我帶走，
發出絕望的哀嚎：
“完了……全完了……”
“五百萬沒了……薇薇的富貴日子沒了……”
嚎到一半，他突然停住，看著白薇薇身後的顧浩照片，露出一絲僥幸又陰毒的笑意：
“不對，還沒完！”
“差點忘了，浩浩還在林悅名下！那是我和薇薇的親生兒子！”
“隻要浩浩還在，將來林悅的一切，不管是這套房子還是那五百萬，遲早都是浩浩的……”
顧辰那句“親生兒子”，
將我劈在原地。
那個他大哥去世後，顧辰跪在我面前求我過繼的侄子顧浩；
那個我悉心教養了十年，視如己出的孩子；
竟然是顧辰和他親嫂子的種？
無數個曾被我忽略的細節，此刻像瘋了一樣湧進腦海，拼湊出殘酷的真相。
給顧浩輔導功課時，他總是還沒聽兩句就摔筆：
“你講的笨S了！根本聽不懂！”
可隻要顧辰隨便念兩句題目，他就立刻眉開眼笑，撲進顧辰懷裡撒嬌：
“還是叔叔聰明，叔叔講一遍我就懂了，不像那個笨女人。”
生病發燒時，我整夜守在床邊喂水喂藥，他醒來第一句話卻是：
“我不喝！我要媽媽！你身上的味道難聞S了！
”
我自嘲地笑出了聲，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難怪無論我怎麼討好、怎麼包容，顧浩都覺得我不順眼。
在那個孩子心裡，我永遠是一個搶了他爸爸、佔了他媽媽位置的惡毒外人。
而他的親媽，一直都在旁邊看著呢。
“還是薇薇想得周到，借著過繼的名義，把浩浩放在林悅眼皮子底下養。”
顧辰語氣裡滿是得意：
“林悅這個蠢女人，就是心軟好騙。養了浩浩十年，早就把他當親生的了，肯定舍不得不管。”
“而且她為了照顧浩浩，這些年也沒再生孩子。等她老了S了，這房子、車子、存款，還有我那錢，不都是浩浩的？”
他越說越興奮，
飄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到時候浩浩再把薇薇接過來享福，母子團圓，我也能含笑九泉了。”
“就算房子、被暫時要回去又怎樣？不過是替浩浩保管幾年罷了。”
“林悅這輩子賺的錢，最後還不都是給我兒子做了嫁衣？”
見我一直沉默不語，白薇薇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
唯唯諾諾的偽裝逐漸卸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怨毒：
“林悅，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阿辰屍骨未寒，你就急著趕我們孤兒寡母出門，連這點情分都不講了？不就是一套房子嗎？你守著那S錢能過一輩子？”
“你就不怕浩浩知道了恨你嗎？
上次浩浩跟我說，他最後悔的就是認你當媽。你這些年做得也太失敗了吧？”
聽到她這番顛倒黑白的話，我不怒反笑。
她倒是提醒我了，房子的事是次要的，現在最緊要的，是處理掉顧浩這個最大的“隱患”。
我沒有接她的話茬，隻是冷冷地對身後的律師說道：
“按流程走，三天後不騰房，直接起訴強制執行。”
白薇薇愣了一下，沒想到我連顧浩的面子都不給了。
氣勢頓時弱了半截，卻還是梗著脖子喊道：
“你敢！要是浩浩問起來，我看你怎麼跟他交代！他可是你們顧家唯一的根！”
我理都沒理她，坐進車裡，對律師命令道。
“王律師，
顧辰的遺體先不要火化學。”
“另外，我要解除與顧浩的收養關系。理由？很充分。”
“我找到了顧浩的親爹。”
我拿著擬好的《解除收養關系書》，剛要去拉顧浩的手，就被婆婆SS拽住了胳膊。
“養了十年的孩子，你說不要就不要？林悅你安的什麼心？”
“阿辰剛走沒幾天，你就急著甩包袱是不是？你是想拿著阿辰的錢改嫁吧？”
她歇斯底裡，指甲要嵌進我肉裡。
一直不說話的公公也沉臉罵道：
“胡鬧！浩浩雖然是你過繼來的，但他姓顧，是我們老顧家的根！既然認了你當媽，這孩子就是你的責任，你敢動他一下試試？
”
顧浩見有人撐腰，立馬抱著沙發腿開始撒潑打滾：
“我不走！這就是我家！我想住哪就住哪！壞女人，我討厭你！我要叔叔！”
他一邊哭一邊用我買的名牌球鞋踹向我：
“我才不要跟你這個老巫婆在一起！”
要是在以前，看見顧浩哭成這樣，我早就心疼壞了。
我會手足無措地道歉，甚至會為了哄他開心，給他買所有他想要的玩具。
輕聲細語地說：“都是媽媽不好。”
可現在，看著眼前這張涕泗橫流的臉，我隻覺得聒噪。
好吵、好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