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如果你還是不滿意的話，我辭職也可以，但你不要再這樣咄咄逼人了，也不要再道德綁架裴總！”
林小雨一句話就歪曲了我的本意，將我的一切舉動都歸結成“嫉妒”。
我想辯解，裴修禮的謾罵先一步來。
“蘇瑾，你怎麼越活越回去了？一把年紀了還跟小姑娘玩什麼勾心鬥角，你不覺得害臊嗎？”
“我以前最喜歡的就是你穩重成熟的魅力，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我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被擊垮。
裴修禮把我硬生生逼瘋，卻說他愛我情緒穩定的模樣。
我張了張嘴，
沒發出一個字節。
“看在我的面子上，你給小雨道個歉，這件事就算是過去了。”
林小雨對這個處理不滿意，還想說點什麼，被裴修禮的冷臉嚇得閉了嘴。
裴修禮居高臨下看著我，自認為這樣的處理是對我的施舍。
我略微低頭，徹底心S。
“對不起……”
這句對不起，不是給林小雨的，而是為我過去錯付的七年道歉。
裴修禮以為他贏了，他露出勝利者的神情，自顧自地為此事畫上句號。
我頂著所有人的目光走向人事部，再次提交了我的辭職信。
我的職位不高，本來就可以不用裴修禮過目就直接辭職的，但我就是想要和他說清楚。
卻沒想到，
最後把事情鬧得如此難堪。
我和裴修禮已經無話可說了。
收拾完自己的所有東西，我走出了這棟大廈。
這麼多年來，我甘願為裴修禮做幕後，成功把他送上現在的位置。
是時候去創造一點屬於我的東西了。
鄭鑫早已在樓下等候多時。
“好久不見，你……看起來變了很多。”
我風塵僕僕的模樣好像嚇到了他，他心疼地為我拉開車門。
“裴修禮他真不是個東西！他現在得到的一切都跟你脫不了幹系，他竟然還想背叛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鄭鑫替我辱罵裴修禮，我的心卻沒有絲毫波動。
愛的反義詞不是恨，我連恨裴修禮的力氣都沒有了。
“不必再提他了，我想好好打拼一番事業。”
鄭鑫一怔，眼中含淚。
“你一定能做到的，我相信你。”
6
三天後，裴修禮才意識到我是來真的。
他大發雷霆地衝到人事部質問，為什麼我可以這麼輕松地辭職，卻被告知我的職位太低，根本不需要他過目。
裴修禮這才反應過來他在公司裡是不是對我太差了。
他給我發了許多信息，打了許多電話，我都沒有回復。
被騷擾煩了，索性直接拉黑了他。
我的時間很寶貴，剛進入新公司，有太多東西需要學習和熟悉，沒什麼功夫再和他玩什麼戀愛遊戲。
鄭鑫看我最近工作如此賣力，總是深夜一個人離開，
便提出要送我回家。
我答應了他，卻在和他寒暄的路上遇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裴修禮聯系不上我，但他知道我家在哪裡，他就站在我家樓下的路燈旁，等著我回家。
他好像等了很久了，心情十分煩躁，看一旁的易拉罐都不順眼，一腳踢出去好遠。
不過他終於等來了我，以及和我同行的鄭鑫。
“蘇瑾，你鬧夠了沒有？我已經給過你臺階下了，你非得鬧得所有人都不愉快你才開心嗎？”
裴修禮一開口就是指責，鄭鑫憤怒地擋在我身前。
“裴修禮你還要不要臉，你好意思說這些話嗎？是不是以為自己說這些話可帥了？沒有蘇瑾，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泥巴坑裡撿垃圾呢！”
裴修禮最討厭別人提起他的身世，
他出身貧寒，餓了就啃樹皮，冷了就翻破衣，被所有人看不起。
鄭鑫的話無疑是把他的尊嚴踩在地上羞辱。
裴修禮當即怒了，拽住鄭鑫的衣領就要和他打起來。
我制止了他們，把兩人強硬地分開。
我給鄭鑫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他不必插手，我會自己解決。
裴修禮因為我和鄭鑫的眼神交流更加躁狂。
“什麼意思，蘇瑾，這才三天，你就找到下家了？還是個和你一樣上了年紀的大叔？”
“你賤不賤啊，為了氣我連這種事都做得出來，這大叔看著這麼虛，到底能不能滿足你啊？”
“我和他該選誰你很清楚吧？要是你還是介意小雨那件事，我也可以讓她給你道個歉，你別耍性子了，
跟我回……”
我再也聽不下去裴修禮那些惡心的話，也不想我和鄭鑫的關系被他惡意揣測，我扇了裴修禮一巴掌。
力度不算大，但裴修禮還是怔愣了很久。
因為我從來沒有打過他。
我把他視作珍寶，捧在手心，我的手隻會溫柔地撫摸他的頭。
裴修禮不敢相信。
“你打我？你為了這個老男人打我？”
裴修禮顫抖著抓住我的手，指著我身後的鄭鑫。
我甩開了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鄭鑫。
“裴修禮，我說了，我們結束了，我三天前就已經辭職了，我們現在毫無關系。”
“請你不要再惡意揣測我和鄭鑫的關系，
不然我會起訴你惡意誹謗。”
裴修禮眼裡閃過一絲挫敗，也讀懂了我眼神中的堅定。
“為什麼？我們都在一起七年了，你真的要因為那一點小事跟我分手嗎？”
我的一切委屈，在他看來都隻是小事。
“裴修禮，你那條帖子我刷到了，你在裡面各種嫌棄我貶低我的話，我全都看到了。”
“你不是想和我分手嗎？現在你如願以償了。”
裴修禮震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隻是無助地搖頭，隻會抓緊我的衣角。
他過去也是這樣，在我的羽翼下一天天長大。
可他長大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刀子刺穿我的心髒。
我將自己的衣角從他手裡一點點抽出，
裴修禮嘴裡含糊不清說著什麼，我聽不清楚。
“裴修禮，就這樣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裴修禮頹喪地跌落在地，他知道我是真的下定決心要走了。
眼淚奪眶而出，他的所有驕傲不復存在，變成了當初那個被拋棄的孩子。
這一次拋棄他的是從十六歲開始資助他的我，一步步扶持他，幫助他在社會上立足的我。
裴修禮得到了所有。
裴修禮一無所有。
7
生活沒有了裴修禮，好像也能走在正軌上。
我能在裴修禮最慘的時候撿到他，資助他考上名牌大學，幫他白手起家成立自己的公司，最後成為人人都得避讓三分的裴總。
那我也能讓自己走上神壇，甚至走到比裴修禮更高的位置。
他沒再來找過我，
那條帖子也被突兀地刪除。
有關他的一切消息，都來自公司的茶水間。
作為年輕有為的新秀，裴修禮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看著，成為茶水間八卦的熱點。
“哎，你們聽說了嗎，裴氏集團的股價已經大跳樓了！這樣下去要不了多久就倒閉了！”
“那不是他活該的！真不知道之前裴氏集團是怎麼做起來的，我看那老板純粹是個外行人！上次應酬直接和甲方撕破臉，賠了幾千萬的違約金呢！”
“啊？這麼蠢啊？我早看那家伙不順眼了，整天臭著個臉看不起小員工，我聽說啊，他其實是貧民窟裡的難民！”
裴修禮的消息就這樣傳入我的耳朵，沒多久又會被我忘掉。
我現在從事著自己喜歡的工作，
認識了新的朋友，制定了大大小小的目標。
我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至於裴修禮發生了什麼，都與我無關。
我的事業蒸蒸日上，裴修禮這個名字逐漸退出了我的生活。
裴氏集團也在我離開後走向了破產。
或許裴修禮早該知道這個事實，他離了我什麼都不是。
再次得知裴修禮的消息，是一通來自警局的電話。
“你好，你是蘇瑾女士嗎？請問你認識裴修禮嗎？”
我呼吸一滯。
“裴修禮涉嫌故意S人罪現已被逮捕，他有強烈的意願想要見你，請問你願意嗎？”
我咀嚼著這個驚人的消息，不敢相信裴修禮最後走上了這樣的道路。
“我有時間。”
我打算去見他一面。
8
拘留所的空氣不太好聞，警察在向我說明注意事項的同時，也大致介紹了裴修禮的情況。
嘴上說著愛我離不開我的裴修禮，在我離開後還是選擇了和林小雨在一起。
可我走後，他根本沒有能力運作整個公司，公司也因此走下坡路。
林小雨不是個安分的，她和裴修禮在一起也是別有所圖。
在發現裴修禮是個沒能力的草包後，她馬上打起了別的主意。
她和別的公司串通起來，偷走了裴氏集團的機密文件，成為壓垮裴氏集團的最後一根稻草。
裴修禮徹底崩潰了。
他不能接受我的離開，更不能接受失去我後無能的自己。
他把這一切都歸結成林小雨的錯，最後失手S了她。
令人唏噓，他們兩人竟會是這樣的結局。
“就是這裡了。”
警察手指的方向，坐著裴修禮。
裴修禮穿著破舊的囚服，雙眼空洞。
頭發亂得像雞窩，眼睛底下是深深的青色凹陷，仿佛整個人被抽走了靈魂。
他瘦了太多，面頰都陷進去，沒吃上過幾頓飽飯。
這模樣比我第一次見他還狼狽，那時候的他雖然也很窮很慘，但起碼是鮮活的。
現在的他和砧板上的S魚沒兩樣。
我坐在他面前，聽見響動他才呆滯地抬頭。
在看清來者是我後，那雙幹涸的眼眸中才閃爍出一點光亮。
“蘇瑾？”
裴修禮舔了舔幹裂的唇，自己魂牽夢縈的人竟然真的出現在了眼前，他不由得緊張起來。
“怎麼把自己弄成這樣了？
”
我這一句話，打開了裴修禮的淚閥。
“我…我不知道……我好害怕，我會S嗎？”
他無助地擦眼淚，生怕淚水砸在我的高定外套上。
雖然他已經和外界脫軌了，但他也敏銳察覺到我這一身價值不菲。
離開他之後我過得很好，甚至比擁有他時更好。
“帶我走吧……瑾姐姐，求你，帶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裡，我不想S……”
裴修禮微微抬頭，輕輕握住我的手，臉上的淚痕未幹。
乞求我憐憫的模樣，和多年前的他重合。
這一聲“瑾姐姐”，
我有多久沒聽過了。
我當年愛慘了裴修禮這模樣，破碎的少年感，他像一張白紙不被任何人侵染，我也甘願做他的守護神替他遮風擋雨。
但我愛的裴修禮變了，時間帶走了我當初愛的少年，還留給我皺紋和麻木。
“阿修……”
我也喊出了那個許久未曾說出口的稱呼。
我抬起手，裴修禮便順從地低頭，復刻我們曾經做過無數次的動作。
我的手掌撫過裴修禮的發絲，好似他還是當初那個無條件信賴我的少年。
可現在早已物是人非。
“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裴修禮喃喃自語，熟悉的感覺讓他意識到自己有多愚蠢。
“知道錯了就好，我相信阿修不是壞孩子。”
裴修禮驚訝地抬頭，看見了希望。
阿修的確不是壞孩子，但是坐在我面前的是裴修禮。
早在他嫌棄我人老珠黃的那刻起，我的阿修就消失了。
“但你不是阿修。”
我的話給裴修禮進行了最終的審判。
過去在感情拉扯中總能贏過我的他，輸得一塌糊塗。
不曾想，我從來不想同他競爭，每一次都是我在委曲求全。
裴修禮低頭，徹底絕望了。
“你不是我愛的裴修禮，阿修是世界上最好的孩子，他不會嫌棄我年紀大，他隻會睜著他那雙眼睛說姐姐你真厲害。”
“他說他會陪我一輩子，
不論我變成什麼樣子，他不會因為貪戀年輕的肉體出軌，為了別人一次又一次地折辱我。”
“阿修說我是他的全世界。”
裴修禮再也說不出話來，像個壞掉的布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也格外清楚，我們回不到過去了。
“裴修禮，你說我變了，其實變的人是你。”
“我不會再來看你了，在監獄裡度過你的下半生吧。”
我利落地拿起自己的包，沒有給裴修禮一個眼神，走出了拘留所。
“出來了？”
鄭鑫擔心我看到裴修禮又心軟，索性跟著我一起來了。
“沒事吧？”
我擺擺手，
對裴修禮我早已不再留戀了。
隻是偶爾會有那麼幾個瞬間在苦惱，曾經幹淨的少年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或許裴修禮說的也沒錯，人都會更喜歡年輕的肉體，我也不例外。
我至今還懷念著十七歲的裴修禮。
可我懷念的是年輕肉體蘊含的純粹以及生命力，裴修禮愛的隻有肉體。
七年的時光全都錯付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要說毫無遺憾，也很難做到。
可花這麼多時間看清楚裴修禮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也算不上太壞。
“真的沒事？”
鄭鑫還是不放心，為了讓他放心，我主動變換了話題。
“不是說今天晚上陳總會和我們聊合作的事情嗎？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不打算要這個項目了？”
聊起工作，
鄭鑫馬上變臉了。
“這不是等著姑奶奶您來嗎？現在你可是我們公司的頂梁柱，沒了你，這合作怎麼繼續啊？”
鄭鑫諂媚替我拉開車門，由衷地為我能夠走出來感到開心。
“走吧，別讓陳總等急了。”
鄭鑫發動車子，我望著窗外的風景，感到一身輕松。
“既然上了我這賊船，就沒有下去的辦法了哦！”
鄭鑫還在耍寶，我也被他成功逗笑。
“行了行了，一定給你拿下。”
夕陽西下，汽車行駛在廣闊的大路上，通向金燦燦的未來。
-完-
